太原,日軍第一軍司令部。
地上滿是碎裂的瓷器殘渣、撕碎的檔案和被劈成兩半的木製座椅。
筱塚義男雙手撐在寬大的辦公桌上,胸膛劇烈起伏。他那張向來以儒雅和冷酷著稱的臉,此刻扭曲得如同惡鬼。一根根青筋在額角暴突,雙眼充血,佈滿駭人的紅絲。
“全軍覆沒?一架都沒有回來?!”
筱塚義男發出一聲歇斯底裡的咆哮。他猛地拔出腰間的武士刀,一刀劈在麵前的沙盤上。“哢嚓”一聲,代表著太行山脈的木製模型被生生劈裂。
站在他麵前的,是第一軍特高課參謀長。這個平時不可一世的諜報頭子,此刻渾身已經被冷汗浸透。他低著頭,下巴死死貼著領口,雙腿不受控製地微微發抖。
“三十四架戰機!三個精銳航空中隊!”筱塚義男提著刀,繞過辦公桌,步步緊逼,“那是大日本帝國在華北的空中支柱!你現在告訴我,他們在不到半個小時內集體消失了?連一塊鐵皮都沒飛回太原機場?”
“司令官閣下息怒……”參謀長嚥了一口唾沫,聲音發顫,“我們部署在外圍的對空觀察哨,發回了最後的目視報告。三個中隊確實……確實在太行山深處被全部摧毀。”
“是誰幹的?”筱塚義男的刀尖抵在參謀長的胸口,隔著軍服刺破了表皮,“是不是國民黨派出了他們的精銳航空隊?出動了多少架?五十架還是一百架?”
參謀長額頭上的汗珠滴落在榻榻米上。他不敢抬頭,喉嚨裡發出極其乾澀的聲音。
“報告司令官……根據觀察員的電報,擊落整個中隊的敵機……隻有……隻有一架。”
死寂。
整個司令部作戰室陷入了長達十幾秒的死寂。
筱塚義男的動作僵住了。他盯著參謀長,眼中的憤怒被一種荒謬感所取代。隨後,他收回武士刀,喉嚨裡發出一陣神經質的冷笑。
“嗬嗬……哈哈哈!”筱塚義男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一架?一架飛機擊落了三十四架帝國戰機?你當這是在看連環畫嗎?前線的那些草包是不是被炸壞了腦子!”
他猛地轉過身,一腳踹翻了旁邊的茶幾。
“土八路能有飛機?簡直是天大的笑話!那些連字都不認識幾個的泥腿子,連一輛卡車都開不明白,他們能開飛機?這是滑天下之大稽!”
筱塚義男雙手叉腰,在室內來回踱步,試圖用他自認為縝密的邏輯去拆解這個荒謬的情報。
“那個叫蘇晨的神秘軍火商,確實有些手段。他能運進坦克,能運進重炮,甚至運來了大量的高射防空炮。這我都信!”筱塚義男豎起一根手指,“但你說他運來了飛機,還讓八路軍的泥腿子上天把帝國雄鷹全殲了,絕無可能!”
參謀長小心翼翼地抬起頭:“那司令官閣下的意思是?”
筱塚義男停下腳步,眼中閃爍著自以為洞悉一切的精光。
“真相隻有一個。”筱塚義男走到牆上的軍事地圖前,“國軍參與了。”
他拿起指揮棒,重重敲擊在晉西北的版圖上。
“目前正是國共合作的時期。中央軍那邊肯定得到了海外勢力的最新援助,換裝了新式戰機。這一次,絕對是中央軍的航空部隊,配合著那個蘇晨送給八路軍的地麵防空高射炮群,給我們的飛行中隊設下了一個巨大的陷阱!”
筱塚義男越說語速越快,邏輯在他的腦海中迅速形成了一個完美無缺的閉環。
“喲西!絕對沒錯!一定是這樣!我們的飛行編隊在低空搜尋時,遭到了地麵密集防空火力的突然覆蓋,陣型大亂。而國軍的新式戰鬥機趁機從高空俯衝偷襲。在兩麵夾擊之下,才導致了這種慘重的損失!”
他轉頭看向參謀長,眼神恢復了往日的冷酷:“什麼一架戰機,那不過是觀察哨在極度恐慌和距離過遠的情況下,產生的視覺錯覺!立刻傳我命令,讓特高課全力追查國軍最近的機場動向和海外援助清單!”
“嗨!”參謀長如釋重負,大聲領命。隻要把黑鍋扣給國軍的“新式美援戰機”,他們的責任就能減輕一大半。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木門被急促地敲響。
一名通訊少佐推門而入,手裏捧著一份標註著“絕密”紅印的電文夾。他臉色慘白,快步走到筱塚義男麵前。
“司令官閣下!華北方麵軍司令部急電!”
筱塚義男眉頭一皺:“念!”
通訊少佐展開電文,看了一眼上麵的內容,身體猛地打了個寒顫。他低下頭,聲音發澀地念道:
“華北方麵軍總司令部致第一軍司令官筱塚義男:爾等指揮無方,致使帝國兩萬精銳折戟沉沙。山本特工隊覆滅,航空兵三個中隊盡墨。大日本帝國之顏麵,喪於爾手!即日起,解除筱塚義男第一軍司令官之職,原地停職反省,等候大本營發落。方麵軍將派專員接管太原防務。簽發人:多田駿。”
“噹啷!”
筱塚義男手中的武士刀掉落在地。
他渾身的力氣彷彿被瞬間抽乾。雙腿一軟,一屁股跌坐在那張殘破的高背皮椅上。
“納尼……”
筱塚義男喃喃自語,雙眼死死盯著天花板,臉色灰敗如土。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知道兩萬人的戰敗會惹怒上麵,但他沒想到,三個航空中隊的覆滅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多田駿連辯解的機會都沒給他,直接剝奪了他的兵權。他這輩子的政治生命和軍事生涯,徹底走到了盡頭。
……
北平,華北方麵軍總司令部。
巨大的長條形橡木會議桌旁,坐滿了肩膀上扛著將星的日軍高階軍官。會議室內的氣氛壓抑得彷彿凝固了。
坐在首位的,是華北方麵軍司令官多田駿。
“八格牙路!”
多田駿猛地一巴掌拍在桌麵上,震得桌上的茶杯叮噹亂響。
“筱塚義男這個蠢貨!廢物!他簡直就是大日本帝國軍界的恥辱!”
多田駿的目光刀子般掃過在座的將官,唾沫星子橫飛。
“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他損失了大日本帝國兩萬多的精銳步兵!就在昨天,他又把第一軍最精銳的三個航空中隊給賠了個乾乾淨淨!甚至連他最引以為傲的山本一木特工隊,也在那個叫楊村的窮山溝裡全軍覆沒!”
多田駿越罵越怒,猛地站起身。
“照他這麼打下去,帝國的家底都要被他一個人敗光了!他是在給八路軍當運輸隊長嗎!”
一名留著仁丹胡的日軍將領站了起來。華北方麵軍參謀長,笠原幸雄。
笠原幸雄是個典型的實幹派將領,向來雷厲風行,不講情麵。他麵沉如水,聲音冰冷。
“司令官閣下。筱塚義男此人,徒有虛名。他整天沉迷於那些花裡胡哨的小股特種滲透戰術,根本不懂如何統領帝國的數十萬大軍進行堂堂正正的兵團決戰。他將帝國的武士送進深山老林裡去送死,簡直丟盡了帝國的臉麵。我提議,立刻將他押送軍事法庭,受審定罪!”
笠原幸雄的話音剛落,在座的其他幾名少將也紛紛點頭附和。
“笠原參謀長說得對!應該直接勒令他剖腹自盡以謝天皇!”
“這種戰敗的恥辱如果傳回大本營,我們在座的諸位都會受到牽連!絕不能姑息!”
整個會議室群情激憤。
多田駿壓了壓手,示意眾人安靜。
他坐回椅子上,眉頭緊鎖。他何嘗不想直接槍斃了筱塚義男。但筱塚義男畢竟是第一軍的司令官,軍銜是中將,在陸軍省和國內都有盤根錯節的人脈關係。
如果直接讓他剖腹自盡或者上軍事法庭,勢必會引起第一軍內部的劇烈動蕩,甚至會對整個華北方麵軍的士氣造成致命的打擊。臨陣斬帥,乃是兵家大忌。
“諸位。”多田駿敲了敲桌子,語氣緩和了一些,“考慮到筱塚義男帶兵無方,導致帝國勇士損失重大。但我已經決定,暫時給予他停職處分。他的最終結局,等肅清了晉西北的抵抗力量後,再交由大本營定奪。”
眾人雖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這是目前最穩妥的政治處理方式。
多田駿的目光轉向左側的笠原幸雄。
“笠原君!”
“嗨!”笠原幸雄立刻挺直腰板。
“太原局勢糜爛,第一軍群龍無首。這次就由你親自前往太原,全麵接管第一軍的所有軍務。絕不能讓八路軍趁虛而入!”
笠原幸雄眼中閃過一絲厲色,重重頓首:“保證完成任務!屬下定當掃平晉西北,重振帝國軍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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