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風掠過平坦的河灘。碎石跑道上，銀灰色的殲五戰鬥機靜靜停放。
林長風踩著登機梯，跨入殲五駕駛艙。他的雙腳剛剛站定，整個人瞬間僵住。瞳孔劇烈收縮。
眼前的景象徹底摧毀了他作為一個王牌飛行員建立起來的所有自信。
座艙內沒有任何一塊木頭或者帆布。全是金屬。密密麻麻的機械旋鈕、撥桿、發光二極體指示燈、複雜的壓力表佔據了主控麵板的每一個角落。沒有他熟悉的混合比調節桿，沒有螺旋槳變距推桿。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粗壯的金屬操縱桿，以及一排他完全看不懂的轉速和溫度儀錶。
這裏不是飛機座艙。這是一個高度精密壓縮的鋼鐵迷宮。
林長風呼吸急促。他駕駛過國軍最好的霍克-3，也飛過蘇聯援助的伊爾-15。那些飛機的儀錶盤他掃一眼就能明白，閉著眼睛都能盲操。但站在這裏，他感覺自己就是一個連大字都不識的文盲。
蘇晨順著登機梯爬上來，半個身子探進座艙。他手裏拿著一本厚重的操作手冊。
“坐下。”蘇晨開口，聲音平穩，“繫好安全帶。”
林長風木訥地坐進飛行座椅。座椅的包裹性極強，不是國軍飛機那種硬邦邦的藤椅。他拉過五點式安全帶扣好。雙手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我們從最基礎的儀錶開始認。”蘇晨翻開操作手冊，手指直接點在正前方最大的一塊圓形儀錶上。“這是主空速表。注意看刻度。”
林長風順著蘇晨的手指看去。視線剛剛聚焦，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刻度的最大數值，標到了1200。
“長官。”林長風喉嚨發乾，“這刻度寫錯了吧？我飛過的飛機，最高時速也就五百。這上麵寫著一千二百公裡？什麼鐵能經得住這個速度的撕扯？”
“沒寫錯。”蘇晨沒有解釋空氣動力學，直接跳過概念，“推滿油門，它就能飛這麼快。你要克服的是你自己的恐懼。接著看旁邊這個。”
蘇晨指向下方的一個雙針儀錶。“渦噴發動機轉速表。記住，這款發動機靠吸入空氣壓縮燃燒產生推力。轉速代表推力大小。起飛時，轉速必須達到規定數值。不能過快推油門，容易導致壓氣機失速。”
林長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這是一個全新的領域。他調動起自己所有的專業素養，死死盯住蘇晨指過的每一個地方。
“左側控製板。”蘇晨指向一排開關，“這是無線電通訊麵板。調諧旋鈕在這裏。按下送話按鈕就可以和塔台通話。沒有任何雜音。右側控製板，這裏是航炮的武器總保險。起飛前必須鎖定。空中交戰時，開啟保險，按下操縱桿上的紅色發射鈕，三門機炮會同時開火。”
林長風伸出右手。他的手指在那些冰冷的金屬旋鈕上輕輕撫摸。感受著撥桿的阻尼感。他在強行建立肌肉記憶。
蘇晨的語速很快。從液壓係統到燃油泵，從起落架收放手柄到襟翼控製。沒有一句廢話。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太陽漸漸升高。機艙內的溫度開始上升。林長風的額頭佈滿細密的汗珠，但他連擦汗的動作都沒有。他的大腦在瘋狂運轉，把過去的螺旋槳駕駛習慣一點點剝離，填入全新的噴氣式飛行邏輯。
兩個半小時後。蘇晨合上操作手冊。
“閉上眼睛。”蘇晨下令。
林長風閉上雙眼。雙手放在大腿上。
“現在，執行起飛前全套檢查程式。”
林長風的雙手瞬間動了起來。他的手指精準地摸到左側控製板，向上撥動幾個模擬開關。“接通蓄電池。接通發電機。”
右手移動到儀錶板右下方。“開啟燃油增壓泵。檢查液壓係統壓力。”
他的手握住操縱桿，雙腳踩在方向舵踏板上。“檢查操縱麵活動餘量。”
隨後，左手虛握住那個粗壯的油門推桿。“按下啟動按鈕。觀察噴氣溫度表。油門推至慢車位。”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任何停頓。林長風睜開眼，轉頭看向蘇晨。眼神中不再有迷茫，隻有純粹的堅定。
蘇晨滿意地點頭。能在三個小時內把這套複雜的操作流程爛熟於心，並且形成初步的肌肉記憶，這種人確實是萬裡挑一的天才。
“不愧是專業王牌飛行員。學得很快。”蘇晨讚許了一句，順著登機梯退下飛機。
李雲龍和趙剛一直站在飛機下方守著。兩人脖子都仰酸了。看到蘇晨下來，李雲龍立刻迎上去。
“蘇兄弟，怎麼樣？這小子能行不？”李雲龍扯著大嗓門問。
蘇晨點頭。“理論操作已經完全掌握。底子極好。”
林長風此時也順著梯子爬了下來。他走到李雲龍麵前，立正敬禮。
“報告李團長！我請求立刻試飛！”林長風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亢奮。剛纔在座艙裡的三個小時，他已經徹底愛上了這個鋼鐵怪獸。他迫不及待想體驗那種速度。
趙剛眉頭猛地皺起。他快步走到林長風麵前，大聲嗬斥。
“胡鬧！你才學了幾個小時？這是實打實的飛機，不是坦克汽車！一推油門就上天了，空中出了任何故障，機毀人亡！”
趙剛轉頭看向李雲龍。“老李。這事絕對不行。咱們全軍就這麼一個懂行的飛行員，就這麼三架寶貝飛機。不能拿來冒險。必須讓他在地麵再熟悉半個月。”
李雲龍這會兒也有些拿不準了。他雖然極度渴望擁有製空權，但這飛機實在太精貴了。剛才蘇晨報的資料他聽得一清二楚，時速一千多公裡。萬一這小子操作失誤，一頭栽進山溝裡，他李雲龍得心疼得吐血。
“老趙說得有道理。”李雲龍砸吧了一下嘴，“林兄弟，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你就在地麵再摸摸。咱們不差這一天兩天。”
林長風急眼了。他一把扯開破爛的陸軍軍服衣領，指著自己的胸口。
“李團長！趙政委！飛行員的手感是有時效的！我現在腦子裏、手裏，全是對這架飛機的感覺。現在不飛，這股勁兒就泄了！”林長風雙眼通紅，直視著兩個八路軍長官。“我林長風立軍令狀！要是把飛機摔了，我把腦袋割下來給獨立團當球踢！”
“你腦袋值幾個錢！能換這架飛機嗎！”趙剛厲聲反駁。
氣氛瞬間僵住。
蘇晨走上前，擋在林長風和趙剛中間。
“趙政委。老李。讓他飛。”蘇晨的聲音不大，但透著不容置疑的底氣。
趙剛急了。“蘇先生，這太冒險了！”
“不上天，永遠隻能在地上爬。”蘇晨看向趙剛，“鳥不跳下懸崖，永遠學不會飛。這飛機造出來，就是為了在空中獵殺敵人的。放在地上落灰，和一堆廢鐵有什麼區別？他有這個技術，我有地麵塔台引導。出不了事。”
蘇晨拍了拍李雲龍的肩膀。“老李。你打仗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婆婆媽媽了？你不是敢拿十輛坦克去碾鬼子衝鋒的李雲龍嗎？一架飛機就讓你縮手縮腳了？”
這句話直接戳中了李雲龍的死穴。李雲龍眼珠子一瞪，脾氣上來了。
“誰他孃的縮手縮腳了！”李雲龍一把推開趙剛，指著林長風的鼻子，“飛！給老子飛！摔了算老子的！隻要你能把它飛起來，你就是咱們獨立團的大功臣！”
趙剛氣得直跺腳，但團長拍了板，他也無可奈何。
得到許可，林長風轉身就要往梯子上爬。
“等等。”蘇晨叫住他。
蘇晨轉身走向停在遠處的卡車，從車廂裡搬出一個大箱子。開啟箱子，裏麵是一套全套的現代飛行裝備。
一件深綠色的連體抗荷服。一雙黑色製式飛行靴。一頂白色的飛行頭盔，上麵還連著黑色的橡膠氧氣麵罩和通訊導線。
林長風看著這套裝備，完全不明所以。
蘇晨拿起抗荷服遞過去。“換上這個。”
林長風接過衣服，發現衣服裏麵有很多中空的管線和氣囊。“長官，這衣服這麼厚，穿著影響操作。”
“不穿這個，你飛不起來。”蘇晨語氣嚴肅。“殲五的速度極大。你在空中做大過載轉彎或者拉昇時，血液會因為離心力全部湧向雙腿。你的大腦會瞬間缺血，眼前一黑，失去知覺。這就叫黑視。”
蘇晨指著衣服上的氣囊。“這是抗荷服。當飛機產生大過載時，飛機上的係統會自動給這件衣服充氣。氣囊會死死壓迫你的大腿和腹部血管，把血液硬生生擠回你的大腦，保持你的清醒。不穿它，你就是一個死人。”
林長風驚出一身冷汗。他迅速脫下破爛的軍裝，換上這套深綠色的連體服。套上飛行靴。
蘇晨將白色的飛行頭盔扣在林長風頭上，幫他鎖緊下頜帶。橡膠氧氣麵罩扣在口鼻處。林長風的呼吸聲通過麵罩裡的麥克風。
換裝完畢的林長風站在原地。身姿挺拔，眼神銳利，包裹在緊身的抗荷服中，頭戴白色盔罩。之前的落魄俘虜形象一掃而空。此刻的他，散發著一股頂級空中殺手的冷酷氣息。
李雲龍看著林長風的模樣，忍不住豎起大拇指。“好小子，穿上這身皮，還真他孃的像回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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