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話音剛落,隊伍正好轉過一個山坳。
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
老兵的腳步猛地一頓,就像一頭撞在了透明的牆上。他那一雙因為營養不良而凹陷的眼珠子,瞬間瞪得快要掉出眼眶。嘴巴半張著,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身後的兩千多名俘虜,也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齊刷刷地釘在原地。
前方的空地上,兩排深綠色的五九式中型坦克如同鋼鐵長城般一字排開。粗大的一百毫米線膛炮管斜指蒼穹,炮口在晨光下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履帶上沾著的泥土散發著濃烈的機油味,與坦克的柴油味混合在一起,瀰漫在空氣中。炮塔頂部的高射機槍和艙蓋清晰可見,裝甲傾斜的角度在陽光下投出深深的陰影。
在坦克旁邊,是堆積如山的墨綠色彈藥箱,碼放得整整齊齊,有些箱子還沒來得及拆封,白色的標識清晰可見。一群八路軍新兵正坐在成堆的木箱上,手裏拿著油布,美滋滋地擦拭著清一色的MP40衝鋒槍和毛瑟98k步槍。烤藍的槍身在陽光下泛著幽藍色的光澤,木質槍托打磨得光滑發亮。
不遠處的製高點上,幾門修長的八十八毫米高射炮已經褪去了炮衣,炮口冷冷地對準天空。高射炮的炮管細長挺拔,底座穩固地紮在泥地裡,旁邊的彈藥箱裏碼放著黃澄澄的炮彈。
打穀場的另一側,幾十輛歐寶卡車整齊排列,車廂裡裝滿了糧食和白麪。炊事班的大鍋正冒著熱氣,燉肉的香味順著風飄過來,鑽進每個人的鼻子裏。
死寂。
兩千多名國軍俘虜瞬間變成了兩千多座木雕。連呼吸聲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這……這他媽是土八路?”
刀疤老兵雙腿一軟,直接“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他的膝蓋砸在碎石地上,磕出了血,但他渾然不覺。他顫抖著手,指著那排五九式坦克,聲音結結巴巴,像是舌頭打了結。
“那……鐵疙瘩是啥玩意兒?!中央軍最精銳的裝甲團,也沒有這等排場啊!那炮管子,比咱們見過的所有坦克都粗!那裝甲,比鬼子的豆戰車厚三倍不止!”
他又指向那些新兵手裏的槍,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那槍……那他媽全是德國原廠的新貨!MP40衝鋒槍!鏡麵匣子!漆麵都沒磨掉!中央軍德械師都沒這麼闊氣!一個團……一個團的裝備比咱們一個軍都好!”
“咕咚。”
人群中響起一片整齊的咽口水聲,像池塘裡的蛙鳴。之前那些抱怨和不屑,那些鄙夷和輕視,在這震撼靈魂的鋼鐵洪流麵前,被碾得粉碎,連渣都不剩。
“全他孃的給老子站好!”
一聲暴喝從前方上傳來,像炸雷一樣在打穀場上空炸開。
李雲龍站在臨時搭建的檯子上,居高臨下地掃視著這群震驚到失語的俘虜。他手裏攥著個白麪大饅頭,香氣四溢。
“老子是獨立團團長,李雲龍!”
李雲龍大聲吼道,聲音在空曠的打穀場上回蕩。
“老子知道你們以前是中央軍,是晉綏軍,心高氣傲!看不起咱們八路軍!覺得咱們是泥腿子,是叫花子,連槍都造不齊!”
他伸出手指,一指身後的坦克和火炮陣地,那排鋼鐵巨獸在陽光下反射著冷光。
“但現在,給老子睜大你們的狗眼看清楚!這是老子的隊伍!老子的家當!”
他從高台跳下來,大步流星地走到坦克前麵,一巴掌拍在傾斜的裝甲上。
“願意留下來打鬼子的,老子管你們頓頓白麪饅頭、頓頓有肉!每個人發嶄新的德國造步槍!子彈管夠!手榴彈管夠!隻要你有本事,坦克隨你開,大炮隨你打!會開車的開車,會修槍的修槍,有本事的當班長當排長,老子不壓著你!”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人群,聲音緩和了一些。
“不願意留下的,老子也不強求。去政委那裏領兩塊現大洋,從哪來滾哪去。咱們好聚好散,誰也不欠誰。”
李雲龍他大手一揮,聲音陡然拔高,像戰場上下達衝鋒命令。
“現在,會開卡車的,站左邊!會發電報的,站右邊!會修機械的,往前走一步!”
剛才還在猶豫的國軍俘虜們,聽到這話,看著旁邊鍋裡翻滾的燉肉,聞著那勾魂的肉香,看著那些閃著烤藍光澤的新槍,看著那一排排鋼鐵巨獸般的坦克,眼睛瞬間紅了。那是一種餓狼見到肉的眼神,是絕望的人抓住救命稻草時的狂熱。
“團長!我留下來!我是中央軍教導總隊的,裝甲兵!什麼坦克都會開!”
“我留下來!我是汽車兵!跑過滇緬公路!”
“我是炮兵!九二式步兵炮、九四式山炮,我都能打!”
“土八路……不,八路爺爺!隻要給把好槍,老子這條命就是獨立團的了!”
兩千多人像潮水一樣湧向負責登記的招兵點,人群擠成了一鍋粥,你推我搡,爭先恐後。那些懂技術的汽車兵、通訊兵、炮兵,被獨立團的營長們像搶寶貝一樣搶走。幾個營長紅著眼睛,扯著嗓子喊“我們營要這個”“這個是我們連的”,差點為一個人打起來。
整個打穀場亂成了一鍋粥,喊叫聲、爭吵聲、歡笑聲混在一起,比過年還熱鬧。
十幾分鐘後,場地終於空曠下來。登記完的俘虜們被各自領走,隻剩下幾個還在猶豫的人站在角落。
李雲龍正準備跳上吉普車,眼角餘光突然瞥見打穀場最邊緣的一棵枯樹下,還孤零零地站著一個人。
那是個二十齣頭的年輕人。身上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國軍陸軍軍服,沒有軍銜,領章也被扯掉了。臉上全是黑灰和泥垢,看不出本來麵目。他雙手抱在胸前,靠在樹榦上,冷眼看著那些瘋狂報名的人群,不爭不搶,也沒有要去領遣散費的意思。他的脊背挺得很直,即使在戰俘營裡被折磨了大半年,那股子精氣神還在。
李雲龍眉頭一皺,跳下車,帶著和尚大步走了過去。他的布鞋踩在碎石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哎,那小子!”
李雲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那件破軍服上停留了片刻。
“別人都搶著報名,你怎麼不去?想回家?想回家去那邊領大洋。兩塊現大洋,夠你回老家做個小買賣了。”
年輕人微微抬起下巴,眼神透著一股子天生的桀驁和冷傲。那眼神,跟周圍那些俘虜完全不一樣,像是一隻被困在籠子裏的鷹,即使翅膀受了傷,骨子裏的傲氣還在。
“長官。我不是不想打鬼子。但我留在這裏沒用。”
年輕人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嗓子被什麼東西磨過,但咬字異常清晰,帶著一種受過良好教育的腔調。
李雲龍樂了,雙手叉腰,歪著頭看他。
“沒用?老子這裏有的是槍炮,有的是坦克大炮,是個人就有用。你以前是幹啥的?步兵?炮兵?通訊兵?隻要不是個瘸子,老子都能給你傢夥事。會開車嗎?會打炮嗎?”
年輕人拍了拍身上那件陸軍軍服的灰塵,動作很輕,像是怕把衣服拍壞了。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那笑容裏帶著幾分苦澀。
“我叫林長風。黃埔航空學校第七期畢業。前中央空軍第四大隊飛行員。累計飛行時間八十小時,擊落日軍九七式戰鬥機兩架、九七式轟炸機一架。”
他直視著李雲龍的眼睛,目光坦然,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我是個飛行員。我隻會開飛機。在地上,我什麼都不會。不會打槍,不會開炮,不會開車。我唯一會做的事,就是坐在座艙裡,把天上的鬼子打下來。”
周圍幾個正在搬運彈藥的老兵聽見了,忍不住嗤笑出聲。一個老兵撇著嘴,聲音裡滿是嘲諷。
“吹什麼牛皮呢!你要是飛行員,怎麼穿著陸軍的皮?空軍的人,誰穿這身?”
另一個老兵也跟著起鬨:“就是,還擊落鬼子戰機,做夢沒醒吧!你要是王牌飛行員,還能被鬼子抓到戰俘營裡?”
林長風也不辯解,隻是冷冷地垂下眼簾,目光落在地麵的碎石上。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
“徐州會戰,我的座機被日軍高射炮擊中。油箱被打穿了,發動機起火。我跳傘落在敵占區,摔斷了三根肋骨。為了躲避日軍搜捕,我扒了一個戰死陸軍兄弟的衣服換上,混在潰兵裡往外跑。最後還是被抓進了戰俘營。”
他嘆了口氣,那口氣很輕,卻像是有千斤重。他的目光掃過遠處的坦克和火炮,眼神裡確實有一絲震驚,但更多的是無奈和不甘。
“李團長,你們的地麵裝備確實好得邪乎。我打了這麼多年仗,從沒見過這麼多坦克、這麼多大炮。但我這雙手,是為了摸飛行操縱桿生的。你們連一架像樣的飛機都沒有,我留下來,也不過是多一個拿槍的步兵,多一張吃飯的嘴。”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坦克和火炮,看向遠處的天空。
“所以,你放我走吧。我去後方找空軍部隊。哪怕開不上飛機,在地勤給飛機加油、掛彈,也比在這裏當步兵強。”
李雲龍聽完,非但沒有生氣,眼睛反而越來越亮。那眼神,就像是餓了三天的狼看到了一塊帶血的肥肉,又像是守財奴發現了一座金礦。他的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黃埔航校?王牌飛行員?打下過鬼子飛機?”
李雲龍猛地一拍大腿,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大笑。那笑聲在打穀場上空回蕩,把旁邊幾個老兵都嚇了一跳。
“哈哈哈哈!老天爺餓不死瞎家雀啊!老子正愁想睡覺沒枕頭,你就自己送上門來了!你知不知道,老子這幾天為了找會開飛機的人,頭髮都愁白了!”
林長風眉頭微皺,看著這個像瘋子一樣的八路軍團長,以為對方在消遣他,或者根本就沒聽明白他在說什麼。
“李團長,你笑什麼?我說的是真的。我是飛行員。我隻會開飛機。你們沒有飛機,我留下來真的沒用。”
李雲龍一把攥住林長風的胳膊,那手勁大得像鐵鉗,拽著他就往停在一旁的吉普車走。林長風被他拽得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走走走!跟我走!誰說老子沒有飛機?老子不僅有飛機,老子的飛機還能把小鬼子的天靈蓋掀了!別說你打下過三架,你就是摸過操縱桿,老子也得把你弄上天!”
林長風被強行拖上吉普車,滿臉疑惑地坐在後排。他看看李雲龍,又看看車外那些坦克和火炮,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困惑。
“八路軍有飛機?李團長,你不是拿木頭架子糊的紙飛機在逗我吧?現在的封鎖線,鬼子層層設卡,連一桶航空燃油都運不進來,你們拿什麼飛?拿什麼加油?”
李雲龍根本不解釋,轉頭衝著遠處大喊,聲音洪亮得像打雷。
“老趙!蘇兄弟!別他孃的查子彈了!趕緊上車!人找到了!”
趙剛和蘇晨聞訊趕來,跳上後座。趙剛手裏還拿著一份沒看完的檔案,蘇晨手裏捏著半截沒抽完的煙。吉普車一腳油門,發動機轟鳴著衝出楊村,捲起一陣狂風,直奔平安縣城外圍的一處平坦河灘。和尚坐在副駕駛上,雙手緊握方向盤,兩眼放光。
……
二十分鐘後。
吉普車在一片平坦寬闊的河灘旁停下。這裏原本是一片荒地,被戰士們連夜平整出來,鋪上了碎石和黃土,夯得結結實實。一條長達兩公裡的土質跑道從河灘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山腳下,兩側插著小紅旗作為標識。
四周戒備森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警衛連的機槍直接架在路邊,黑洞洞的槍口對著四周。任何人未經允許不得靠近,連隻野兔跑過來都會被攔下。
在跑道盡頭,三塊巨大的墨綠色防水油布在風中獵獵作響,遮蓋著三個龐然大物。油布的邊緣用粗繩綁在釘入地麵的木樁上,風一吹,油布鼓起來又落下去,露出下麵銀灰色的金屬蒙皮。
“下車!”
李雲龍拉著林長風跳下車,大步走到油布前。他的皮靴踩在碎石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林長風的臉色一直很陰沉。他不相信八路軍能搞到飛機,更不相信在這麼一個連塔台都沒有的荒灘上,能藏著什麼好貨。他見過太多國軍的飛機場,需要長長的水泥跑道,需要指揮塔台,需要地勤裝置,需要航空燃油。這荒灘上什麼都沒有,連個像樣的房子都沒有。
最多不過是國軍淘汰下來的霍克-2,或者是蘇聯援助的伊爾-15那種老掉牙的雙翼機。木頭骨架,蒙布機身,飛起來咯吱咯吱響。
“掀開!”
李雲龍一聲令下,聲音在空曠的河灘上回蕩。
幾名警衛員跑過去,用力一扯綁繩。粗麻繩被解開,巨大的油布如同瀑布般滑落,揚起一片塵土。
晨光傾瀉而下。
三架銀灰色的鋼鐵巨獸,**裸地展現在林長風的瞳孔中。
後掠式機翼薄如刀鋒,向後傾斜的角度違反了他所學的所有空氣動力學常識。全金屬流線型機身光滑得像一麵鏡子,沒有一絲凸起的鉚釘,沒有一塊拚接的縫隙。透明的淚滴型座艙罩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像一顆巨大的淚珠嵌在機身上。
最關鍵的是——
機頭平滑而尖銳,像一把刺刀。下方張開一個深邃的進氣道,黑洞洞的,深不見底。沒有螺旋槳。沒有螺旋槳的軸。沒有任何產生拉力的裝置。什麼都沒有。
林長風的呼吸瞬間停止了。
他整個人僵硬得像一塊石頭,死死盯著眼前的怪物。他的瞳孔急劇收縮,嘴唇微微顫抖,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作為一名在天空中搏殺過的頂尖飛行員,他對全世界各國的現役戰機瞭如指掌。日本的、美國的、德國的、英國的、蘇聯的,每一種他都如數家珍。
但他發誓,眼前的這個東西,徹底顛覆了他對空氣動力學的所有認知!這種流線型,這種機翼角度,這種無螺旋槳的設計,他隻聽說過——那是在航校教官偶爾提起的傳說中,在那些外文航空雜誌上偶爾出現的概念圖裡。
“這……這是什麼飛機?!”
林長風猛地衝上去,雙腿像裝了彈簧一樣彈出去。他的雙手顫抖著摸上那冰冷的鋁合金蒙皮。滑膩,堅韌,沒有一絲凹凸。這是最頂級的航空材料!比他在國軍見過的任何一種飛機都要好!
他繞到機頭,死死盯著那個空洞的進氣道,聲音發顫,像是見鬼了一樣轉過頭大吼。他的眼珠子佈滿了血絲,額頭上青筋暴起。
“這……連螺旋槳都沒有!這玩意兒怎麼飛?!它靠什麼拉起機身?它靠什麼產生拉力?沒有螺旋槳,它就是一塊鐵坨子!怎麼上天?!”
“靠噴氣。靠向後噴射的高溫氣流。”
蘇晨走上前,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裏,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天氣狀況。他的目光落在殲五的機身上,像是在看一件藝術品。
林長風獃獃地看著蘇晨,嘴巴半張著,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茫然。
“這叫殲五戰鬥機。噴氣式。”
蘇晨走到機身側麵,指著尾部那個圓形的噴口,手指在冰冷的金屬上輕輕敲了敲。
“你不需要管它為什麼能飛。你隻需要知道它的資料。最高時速一千一百四十五公裡。最大升限一萬六千米。作戰半徑八百公裡。爬升率每秒五十米。”
林長風腦子裏“嗡”的一聲,彷彿有一顆炸彈在腦海裡炸開。他的眼前一黑,差點站不穩,踉蹌著後退了一步。
一千一百四十五公裡?!
這個時代最快的活塞戰鬥機,日本的零式、美國的P-40、英國的噴火,拚了命往下俯衝,也到不了七百公裡。而這個沒有螺旋槳的鐵鳥,速度比聲音還快?!
“火力配置。”
蘇晨拍了拍機頭下方的航炮口,聲音平淡得像在念說明書。
“一門三十七毫米航炮,備彈四十發。兩門二十三毫米航炮,每門備彈八十發。全部裝在機頭,集中射擊。隻要你能在瞄準具裡套住鬼子的飛機,半秒鐘的點射,就足夠把他們的飛機撕成漫天碎片。不需要提前量,不需要彈道修正,直接打碎。”
蘇晨直視著林長風的眼睛,目光平靜而銳利。
“現在,你還覺得留在這裏,沒用嗎?”
林長風後退了兩步,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在跑道的碎石地上。碎石硌得他生疼,但他渾然不覺。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像是一條被扔上岸的魚。他的眼睛卻死死釘在殲五的機身上,再也挪不開半分。那一瞬間,他眼裏的高傲、頹廢、不屑、麻木,統統化作了一種狂熱的火焰。那是一種純粹的、毫無雜質的、近乎癲狂的渴望。
那是一個飛行員,在黑暗中沉淪了大半年之後,突然見到了屬於天空的終極兵器時的癲狂。是他的靈魂被點燃的時刻。
他猛地從地上爬起來,膝蓋磕在碎石上磕出了血,他根本顧不上。“啪”地一聲併攏雙腿,脊背挺得筆直,右手齊眉,朝著李雲龍和蘇晨敬了一個標準到極致的軍禮。手臂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指尖都在發抖。
“長官!”
林長風的眼眶紅了,淚水在眼眶裏打轉,但他死死咬著牙不讓它掉下來。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卻一字一頓,清晰得像刀刻在石頭上。
“如果這架飛機真能像你們說的那樣飛起來——我林長風,這條命就是獨立團的!從今天起,我生是獨立團的人,死是獨立團的鬼!”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無盡的殺意和決絕。
“我保證,太原城上空,除了我們的飛機,一隻日本鳥都別想活著飛過去!來一架,我打一架!來十架,我打十架!來一百架,我也把他們全部留在晉西北的黃土上!”
李雲龍哈哈大笑,一把摟住林長風的脖子,把他摟得直踉蹌。他用力拍著林長風的肩膀,拍得砰砰響。
“好小子!有骨氣!老子現在就任命你為獨立團航空大隊第一任大隊長!從今天起,那架飛機就是你的兵!你給我把它們飛起來,給我把小鬼子的飛機打下來!”
林長風站在殲五的機翼下,仰頭看著那架銀灰色的鋼鐵巨獸。他的手再次摸上冰冷的蒙皮。
但他看著這架沒有螺旋槳的、造型奇特的飛機,心裏還是有點打鼓。光聽蘇晨說效能,萬一飛不起來呢?萬一到天上掉下來呢?
他撓了撓後腦勺,看向蘇晨,又看看李雲龍,嘿嘿一笑。
“長官,這飛機你說得天花亂墜,比鬼子的飛機快一倍,比聲音還快。但光是聽你說……這心裏頭還是沒底啊。”
他繞著殲五轉了一圈,伸手戳了戳進氣道,又縮回手來,像是怕被咬到。
“這......到底能不能行,誰知道呢?”
蘇晨轉過頭,目光從飛機上移到李雲龍臉上。他的眼神裡隻有一種平靜的自信。
李雲龍看著他那眼神,突然笑了。那笑容裏帶著幾分欣賞,幾分試探,幾分挑釁。
“那要不——是騾子是馬,咱拉出來溜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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