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日軍第一軍司令部。
“啪！”
精緻的白瓷茶杯被狠狠砸在牆上，摔得粉碎。茶杯的碎片濺落在木質地板和攤開的檔案上，幾個參謀的褲腿也被茶水打濕，但沒有一個人敢動。
筱塚義男雙手死死撐著辦公桌。他的胸口劇烈起伏。他的眼珠爬滿紅血絲，死死盯著掉在腳邊的那張電報紙。那張紙輕飄飄地落在地板上。
電報上的字跡很少，卻字字誅心。
“山本特工隊，於楊村後方遭遇不明武裝重火力伏擊。全員玉碎。無一生還。”
這短短一行字，宣告了山本一木和他那支精銳部隊的徹底覆滅。
“八格牙路！”
筱塚義男猛地直起身，一把抽出掛在牆上的指揮刀。刀身出鞘時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死寂的作戰室裡格外瘮人。他雙手握刀，對準實木辦公桌的桌角，狠狠劈了下去。
“哢嚓！”
刀刃深陷木頭，木屑飛濺。桌角被砍出一道深深的裂口，刀身卡在木頭裏嗡嗡震顫。他咬牙切齒地咆哮，聲音幾乎要把屋頂掀翻。
“一百名帝國最高階別的特種精英！花費了整整兩年時間訓練！配備了最先進的德製衝鋒槍和最精密的通訊裝置！在不到一個小時內被全殲！連求援電報都沒來得及發完！李雲龍到底是從哪裏調來的魔鬼！他難道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嗎！”
作戰室內，十幾名高階參謀噤若蟬寒，腦袋低得快要貼到褲襠上。沒有人敢抬頭，沒有人敢出聲，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第一軍參謀長硬著頭皮邁出一步。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才終於發出聲音。他彎腰撿起地上的電報，用袖口擦了擦邊緣的茶水，壓低聲音說道。
“司令官閣下，請息怒。根據特工隊覆滅前傳回的最後一點情報，叛徒朱子明交代，八路軍獨立團確實得到了一批新式武器。但規模並不大。”
他翻開另一個資料夾，將幾頁紙遞到筱塚義男麵前，聲音壓得更低了。
“情報顯示，他們隻有大約十輛型號不明的戰車，幾門火炮，以及六輛防空車。昨晚的交接山穀，可能是李雲龍把這最後一點家底全都壓上了，才導致山本大佐寡不敵眾。畢竟山本大佐是在夜間翻越斷崖突襲，本身就處於地形劣勢。李雲龍是用人命堆出來的勝利。”
“十輛戰車？”
筱塚義男冷笑一聲，那笑聲陰冷得像從冰窖裡刮出來的風。他猛地抽出卡在桌角裡的指揮刀，刀尖直指牆上那幅巨大的晉西北軍用地圖，精準地點在平安縣和楊村的位置上。
“憑十輛破銅爛鐵，就敢全殲我的混成旅團，敢殺我的愛將，敢炸平我的平安縣城？你告訴我，十輛戰車能打出重炮旅的火力密度？十輛戰車能在一夜之間把一萬多帝國勇士炸成碎片？”
他猛地轉過身，眼中的震驚和困惑已經被極度的狂怒和殘忍徹底取代。那雙眼睛像兩團燃燒的火，要把眼前的一切都燒成灰燼。
“陸軍的無能，就用航空兵的烈火來洗刷！他們八路軍不是仗著地麵部隊厲害嗎？不是以為有十輛戰車就可以在晉西北橫著走嗎？我今天就要讓他們知道，在絕對的力量麵前，所有的抵抗都是徒勞！”
筱塚義男狠狠一巴掌拍在地圖上代表平安縣和楊村的位置。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
“傳我的命令！立刻致電航空兵團！出動第一飛行戰隊！”
他豎起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屈下。
“調集三個轟炸機中隊，二十七架九七式重型轟炸機！每架攜帶六枚五十公斤級燃燒彈和兩枚二百五十公斤級重磅航彈！”
他又豎起一根手指。
“外加十二架一式戰鬥機滿編護航！負責空中掩護和低空掃射！”
他猛地攥緊拳頭，狠狠砸在地圖上。
“總計三十九架戰機！組成大編隊！攜帶燃燒彈和重磅航彈！我要讓平安縣和楊村變成一片焦土！讓那裏的每一個活物，都在烈火中化為灰燼！”
參謀長倒吸一口涼氣，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三十九架戰機組成的大編隊！這是戰役級別的空中打擊力量！平時隻有在轟炸山城大後方或者正麵戰場大會戰時，才會動用如此規模的機群。用來對付一個八路軍的團，對付幾個破破爛爛的土坯村子，這簡直是殺雞用宰牛刀，是大炮打蚊子！
“司令官閣下，這種規模的機群出動，消耗的航空燃油……”他小心翼翼地開口，話還沒說完。
“閉嘴！”
筱塚義男厲聲打斷他，手中的指揮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寒光，刀尖幾乎戳到參謀長的鼻尖。
“燃油燒完了可以再運！飛機打沒了可以再造！但是帝國的尊嚴，絕對不能被人踩在腳下踐踏！我要讓那個叫李雲龍的，還有那個隱藏在背後的軍火商知道——在絕對的製空權麵前，他們的地麵戰車就是一堆燃燒的鐵棺材！他們的陣地就是一片火海！他們的抵抗就是飛蛾撲火！”
他將指揮刀收回鞘中，金屬撞擊聲清脆而冰冷。
“去傳令！我要平安縣和楊村，在天黑之前，從地圖上徹底抹掉！連一塊完整的磚頭都不要留下！”
“嗨！”
參謀長一個立正，轉身跑出作戰室。皮靴踩在地板上發出急促的聲響，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
太原機場。
狂風卷著沙塵從太行山的方向吹過來，掠過寬闊的跑道，揚起一片灰黃的塵土。跑道盡頭，幾麵膏藥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地勤人員穿著厚厚的棉服，在飛機之間來回奔走，做著最後的檢查。
三十九架日軍戰機整齊排列在跑道兩側。九七式重型轟炸機龐大的機身投下巨大的陰影，雙發引擎的螺旋槳在晨光中緩慢轉動。一式戰鬥機的機身修長輕巧，機翼下的起落架已經收起，隨時準備滑行起飛。
發動機的轟鳴聲此起彼伏，震耳欲聾。螺旋槳旋轉產生的氣流將地麵的沙塵捲起，整個機場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塵土中。
帶隊的日軍飛行大隊長站在指揮塔下的高台上。他頭戴飛行帽，護目鏡推到額頭上，身上穿著厚重的飛行夾克。他雙手拄著指揮刀，目光掃過眼前這三十九架整裝待發的戰機，臉上帶著一種近乎宗教狂熱的表情。
他猛地拔出佐官刀，刀尖直指天空。刀刃在晨光下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大日本帝國的勇士們！”
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整個機場，壓過了發動機的轟鳴。
“帝國的兩萬名勇士在黑雲嶺玉碎！帝國最精銳的特工隊在楊村全軍覆沒！這是帝國陸軍建軍以來從未有過的奇恥大辱！今天，我們要用支那人的血，用最猛烈的炸彈，將他們的陣地燒成白地！將他們的村莊夷為平地！讓他們知道，觸怒大日本皇軍的代價，是滅頂之災！”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拔高。
“為了天皇陛下！起飛！”
“板載！板載！板載！”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在機場上空炸開。飛行員們跳進座艙，地勤人員撤走輪擋，螺旋槳飛速旋轉。
第一架九七式轟炸機開始滑行，機輪在跑道上碾出兩道淺淺的痕跡。接著是第二架、第三架……一架接一架，如同聞到血腥味的禿鷲，排成整齊的佇列滑行升空。
轟炸機群升空後在空中盤旋，等待戰鬥機編隊匯合。十二架一式戰鬥機輕盈地躍入空中，如同敏捷的獵鷹，迅速在轟炸機群兩側和前方展開護航隊形。
三十九架戰機在太原上空完成編隊，組成一個龐大的空中編隊。轟炸機群在中間，戰鬥機群在四周，遮天蔽日，如同遷徙的候鳥群，黑壓壓地朝著晉西北的方向撲去。
發動機的轟鳴聲從頭頂滾過，連地麵都在微微震顫。
……
同一時間。八路軍總部。
老總捏著手裏那份長達三頁紙的物資清單，手抖得像在打擺子。那張紙在他手裏嘩嘩作響，邊緣都被捏出了褶皺。他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半張著，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狂喜，又從狂喜到難以置信，反覆變幻了好幾次。
“兩萬七千噸糧食……二百輛坦克……四萬支步槍……六百多門火炮……”
他喃喃地重複著這些數字，聲音越來越輕，像是怕驚醒了什麼美夢。他猛地抬起頭，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缸子跳起來，水灑了一桌。
“這他孃的！老子當年長征的時候，過雪山草地，啃樹皮嚼皮帶，做夢都不敢做這麼大的夢啊！”
參謀長在一旁笑得連眼淚都出來了。他用手背擦了擦眼角，聲音都笑變了調。
“老總啊，三八六旅這次是給咱們捅破天了。那個蘇晨，簡直就是個活神仙！有了這批裝備，咱們八路軍的腰桿子算是徹底硬了！別說晉西北了，就是整個華北，咱們也敢跟鬼子掰掰手腕！”
老總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椅子向後倒去哐當一聲砸在地上，他也沒管。
“立刻給李雲龍發電報！獨立團全麵擴編！兵力不設上限！他能招多少招多少！武器敞開了用！”
他話音一轉，目光變得極度敏銳，像鷹隼發現了獵物。
“電報裡說，蘇晨還弄來了三架什麼……噴氣式飛機？沒有螺旋槳也能飛？速度比聲音還快？這到底是什麼神仙玩意兒？”
參謀長連忙翻開另一份檔案，快速瀏覽了一遍。
“是！據說速度比聲音還快！但是……”他頓了頓，苦笑一聲，“李雲龍現在急得跳腳，他手底下一個會開飛機的都沒有。別說開了，連摸過飛機的人都沒幾個。那三架飛機現在就停在平安縣外麵的臨時機場，蓋著油布落灰呢。”
老總當機立斷，大手一揮，動作果斷得像在戰場上指揮衝鋒。
“馬上從全軍搜羅懂航空的人才！不管是航校畢業的，還是在國軍那邊開過運輸機的，哪怕是摸過操縱桿的，全給我送到楊村去！告訴各部隊，這是死命令！誰手裏有人藏著掖著，軍法處置！”
參謀長突然想起什麼，眼睛一亮，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老總！前幾天咱們地方部隊端了一個鬼子的戰俘營，救出來兩千多國軍俘虜。這些人大多是中央軍和晉綏軍打散的精銳，被鬼子關了大半年。聽說裏麵有不少技術兵種，汽車兵、通訊兵、炮兵都有，說不定，甚至可能還有國軍的飛行員！”
老總的眼睛瞬間亮得像兩盞探照燈，他猛地轉身，一把抓住參謀長的胳膊。
“立刻把這批人全給李雲龍送過去！一個都不許截留！告訴李雲龍——人我給他了。要是飛機飛不起來，那飛機他就別要了！別糟蹋了好東西！”
……
楊村外圍，打穀場。
兩千多名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的國軍俘虜，在八路軍戰士的引導下，拖著沉重的步伐走進了村子。他們的軍裝破破爛爛，有的還穿著日軍的舊大衣，腳上的鞋子磨破了底，露出黑乎乎的腳趾。他們的臉上滿是汙垢和疲憊，眼窩深陷，顴骨突出，顯然在戰俘營裡吃了不少苦頭。
人群中瀰漫著一股頹廢和不屑的情緒。俘虜們東張西望，看著周圍那些低矮的土坯房和泥濘的村道，不少人撇著嘴，臉上寫滿了失望。
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國軍老兵撇了撇嘴，看著周圍破舊的土牆和坑坑窪窪的打穀場，低聲嘟囔。
“什麼狗屁土八路。老子堂堂中央軍德械師出身，淞滬會戰打過，南京保衛戰拚過，現在淪落到要跟這幫叫花子混飯吃。你看看這破地方，連個像樣的房子都沒有，他們連人手一條漢陽造都做不到吧？跟著他們打鬼子，那是拿命開玩笑。”
旁邊一個年輕的俘虜嘆了口氣，聲音裏帶著幾分無奈。
“排長，少說兩句吧。好歹人家把咱們從鬼子戰俘營救出來了。要不是他們端了那個營，咱們還不知道要關到什麼時候。戰俘營裡的日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天一頓稀粥，餓死多少人。”
“救出來有個屁用！”
老兵啐了一口唾沫，唾沫星子濺在黃土上。
“跟著他們打鬼子？那是送死！你看看他們那窮樣，連身像樣的軍裝都沒有。等會兒發了遣散費，老子拿大洋回老家種地去，這破隊伍誰愛待誰待！槍都沒有，拿什麼跟鬼子打？拿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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