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站在一旁，看著眾人熱火朝天的樣子，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他等了片刻，等旅長和李雲龍的對話告一段落，纔不緊不慢地開口。
“陳旅長。各位。先別忙著分槍分炮。”
蘇晨指了指礦區最深處，被幾張巨大的墨綠色防水油布蓋得嚴嚴實實的三個龐然大物。
“老李上次端了鬼子的聯隊指揮部，繳獲了一麵聯隊旗。我答應過他，要給他個天大的驚喜。”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順著蘇晨的手指看去。
那三塊油佈下麵蓋著的東西，形狀和周圍所有的裝備都不一樣。它們更高，更長，輪廓線條更流暢，帶著一種與眾不同的氣勢。油布在晨風中微微鼓動，露出下麵銀灰色的金屬蒙皮。
“掀開。”蘇晨下令。
幾名戰士立刻跑過去，抓住防水布的邊緣，用力向下一扯。
“嘩啦——”
晨光傾瀉。
三架銀灰色的鋼鐵巨獸展現在所有人麵前。
流線型的機身，後掠式機翼，機頭尖銳得像一把刺刀。機頭上印著鮮紅的軍徽，在晨光下格外醒目。機頭下方，三門粗大的航空機炮如同毒蛇的獠牙，黑洞洞的炮口冷冷地對著前方。整個機身透著一股超越時代的冷峻與殺機，像三隻隨時準備撲向獵物的猛禽。
“飛機？！”
李雲龍瞪大眼睛，幾步衝過去，繞著飛機轉了一圈。他伸手摸了摸機翼的前緣，那金屬蒙皮光滑得像鏡子，冰涼刺骨。
孔捷和丁偉也跟了上來。三人圍著飛機轉了一圈又一圈，臉上的疑惑越來越重。
旅長走到機頭前，伸手摸了摸光滑的鋁合金蒙皮，眉頭緊鎖。他退後兩步，歪著頭打量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
“蘇先生。這飛機……沒有螺旋槳啊？這前麵就是一個大窟窿。是不是在運輸途中磕碰壞了？沒螺旋槳怎麼飛？”
眾人紛紛點頭。在他們的認知裡，無論是鬼子的九七式戰鬥機，還是國軍的霍克-3，機頭都得有一個巨大的風扇葉子。沒有那個葉子，飛機怎麼產生拉力？怎麼飛上天？
蘇晨笑了。
他走到一架飛機前，拍了拍進氣道，手指在那圈金屬環上輕輕敲了敲。
“這叫殲五。噴氣式戰鬥機。”
蘇晨的聲音不大，卻帶著極強的穿透力，在空曠的礦區裡回蕩。
“它不需要螺旋槳。它靠尾部的噴氣發動機推進。空氣從前麵這個口子吸進去，在發動機裡壓縮、燃燒、膨脹，再從後麵高速噴出來。噴出去的氣流產生的推力，比螺旋槳大得多。”
他頓了頓，丟擲一個所有人都沒聽過的詞。
“速度，可以突破音障。”
“音障？那是什麼？”李雲龍一頭霧水，下意識地問道。
“就是比聲音跑得還快。”蘇晨看向旅長，丟擲了一連串足以讓任何指揮官瘋狂的效能資料。
“最高時速一千一百四十五公裡。最大升限一萬六千米。機頭裝配一門三十七毫米航炮，兩門二十三毫米航炮。火力配置——三十七毫米炮備彈四十發，二十三毫米炮每門備彈八十發。隻要扣動扳機，一秒能打出十幾發炮彈。鬼子的那些破爛戰鬥機，什麼九七式、一式、二式，在它麵前就是空中的固定靶。”
蘇晨的聲音越來越冷。
“他們的飛機時速不過五百公裡，升限不到一萬米，火力隻有兩挺七八毫米機槍。打殲五？連影子都追不上。殲五可以從一萬六千米的高空俯衝下來，一掠而過，他們連反應都來不及。隻要這三架殲五升空，整個晉西北的製空權，就是咱們說了算。”
死寂。
礦區裡除了風聲，聽不到任何人的呼吸聲。
旅長懂行。他在蘇聯待過，見過蘇聯空軍最先進的戰鬥機。但時速一千一百多公裡是什麼概念？比聲音還快！他深吸一口氣，在腦子裏飛速換算。
鬼子的飛機飛得最快也到不了六百公裡。爬高不過一萬米。這架沒有螺旋槳的鐵鳥隻要往高空一鑽，往一萬五千米一爬，鬼子的飛機連它的尾氣都吃不著！
俯衝下來打一波，打完拉起就跑，鬼子連反應都來不及。
降維打擊。真正的降維打擊。
“咕咚。”
旅長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他的聲音有些發澀。
“蘇先生……這等國之重器，你怎麼隻帶了三架？是資金不夠嗎？”
蘇晨早有準備，直擊痛點。
“是因為你們沒有飛行員。”
旅長頓首。
“噴氣式戰鬥機的駕駛，遠比螺旋槳飛機複雜。速度更快，反應時間更短，操作要求更高。不是隨便找個開過運輸機的就能上手。這三架是給你們做種子用的。裝置我包了，人才得靠你們自己找。”
蘇晨的目光變得嚴肅起來。
“無論是去國軍那邊挖牆腳，還是在內部選拔有底子的人去學，必須以最快速度把這三架飛機飛起來。否則——”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陡然壓低。
“鬼子的轟炸機群一旦成建製出動，咱們的坦克群就是地麵的活靶子。坦克再硬，也扛不住從天而降的炸彈。你們必須搶在鬼子反應過來之前，把製空權抓在手裏！”
旅長臉色劇變，瞬間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他猛地轉身，大步走向吉普車上的電台，步伐快得像在衝鋒。
“我立刻向老總彙報！”
“我們會在全國範圍內搜羅航空人才！不管是國軍那邊的飛行員，還是航校畢業的學員，還是留過學的技術軍官——就是綁，也得把會開飛機的人給我綁來！告訴他們，八路軍有了自己的戰鬥機！比鬼子的先進！比國軍的先進！讓他們來開！”
接下來的五天。
整個楊村陷入了狂熱的換裝浪潮。
一千多輛卡車日夜不停地在礦區和各大根據地之間穿梭，引擎的轟鳴聲從早到晚沒斷過。車輪在土路上碾出深深的車轍，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日。
孔捷和丁偉的部隊連夜趕來。戰士們打著火把，揹著行囊，一路小跑著進入楊村。火把的光芒在山路上連成一條蜿蜒的火龍，從山頂一直延伸到山腳。
武器分配極為嚴格。
獨立團拿了大頭。坦克群被拆分成三個裝甲營，由鐵三角各領一部。火炮部隊被集中整編，組建了直屬炮兵營，由總部統一調配。輕武器按人頭分配，每人一支步槍，每個班一挺機槍，每個排兩具“鐵拳”150型火箭筒。
每天的打穀場上，都能聽見坦克發動機震耳欲聾的轟鳴。
李雲龍親自督戰，搬了把椅子坐在訓練場邊上。
“開快點！磨磨蹭蹭的，鬼子等你瞄準呢？”
“換擋會不會？這是坦克不是牛車！再磨蹭滾下來，換人上！”
第六天夜。
平安縣城，殘破的縣政府大院。
這裏已經被改造成了獨立團的前線指揮部。院牆上還留著彈孔和炮擊的痕跡，地上鋪著碎石和碎磚。但院子裏已經被打掃乾淨，幾盞煤油燈掛在廊下，照得亮堂堂的。
指揮部內燈火通明。一張巨大的山西全境軍用地形圖鋪在兩張拚在一起的八仙桌上，圖上的山川河流、城鎮村落標註得清清楚楚。地圖的邊緣被翻得起了毛邊，上麵用紅藍鉛筆畫滿了箭頭和圓圈。
李雲龍、趙剛、孔捷、丁偉，以及蘇晨，五人圍在地圖旁。
幾個人臉上的表情沒有了分裝備時的狂喜，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凝重與亢奮。
“老李啊。”孔捷磕了磕煙鬥，磕出一團灰燼，目光死死盯著地圖中心那個巨大的紅圈，“這次蘇先生送來的這些家當。別說守一個平安縣了。我看……怕是打太原都行了。”
孔捷的聲音不大，但在屋內卻像是一聲驚雷。
趙剛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神已經說明瞭一切。
李雲龍雙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前傾，一雙眼睛亮得像餓狼。他的目光掃過地圖上的每一個標記，最後定格在“太原”兩個字上。
“孔二愣子，你說得對。”
李雲龍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白牙，笑容裏帶著一股狠勁。
“咱們就先定個小目標。先打他一個太原！”
屋內氣氛瞬間緊繃。連煤油燈的火焰都似乎跳了一下。
李雲龍抓起桌上的一根木棍，狠狠敲在地圖上平安縣的位置。
“平安縣城，咱們拿下來了。這一仗，把晉西北的鬼子打懵了，也把咱們獨立團的立腳點，紮死了！”
他抬起眼，掃過眾人，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透著殺伐之氣。
“但平安隻是個起點。咱們既然敢打縣城，就敢往更深了打！手握二百輛坦克，幾百門重炮，上千輛卡車，兩億發子彈——咱們要是還縮在山溝裡打遊擊，那就是對不起蘇兄弟的軍火！”
李雲龍木棍一揮，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大圈。
“第一階段。先把平安縣周邊，清乾淨！”
他木棍點向平安縣外圍的幾個小黑點。
“拔掉平安周邊所有的炮樓、據點。北邊的韓莊，東邊的李莊，南邊的趙莊，西邊的王莊——一個不留！把公路、河灘全部控製住。咱們要在這裏建簡易機場，給殲五騰地方。修工事、囤彈藥、建倉庫，把平安變成咱們打出去的大本營。後方不穩，咱們哪兒也去不了。”
趙剛點頭贊同：“我同意。飯要一口一口吃。平安的基礎設施被炸毀嚴重，房屋倒了八成，城牆塌了一半。我們必須動員群眾，組織民工隊，先修路、修橋、修倉庫。建立穩固的後勤補給網，才能支撐後續的大規模作戰。”
李雲龍木棍向右側一劃，重重戳在地圖上。
“第二階段，向東打！拿下陽泉、平定、娘子關！”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
“陽泉是鬼子的交通樞紐、兵站重鎮。正太線上的關鍵節點，煤炭資源豐富，鐵路四通八達。平定是平安的東邊屏障，拿下它，平安的東大門就敞開了。娘子關是山西東大門，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是正太線上的咽喉要道。”
李雲龍看向丁偉，目光如刀。
“老丁，你新一團帶一個裝甲營，去啃這塊骨頭。三個地方拿下來，太原的鬼子想往東增援，門都沒有！咱們的後路、補給線，就徹底鎖死了。就是一隻蒼蠅也飛不進來！”
丁偉咬了咬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碗都跳了起來。
“交給我！有了五九式坦克，他娘子關就算是用鐵水澆的，老子也給他撞個稀巴爛！打不下來，我丁偉提頭來見！”
李雲龍木棍猛地下移，戳在地圖中部。
“第三階段，向南壓！死磕太穀、祁縣、平遙！”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低沉。
“增援平安縣城的鬼子，就是從太穀出來的。這個地方，是鬼子晉中平原的核心據點，有機場、有倉庫、有鐵路、有兵站。拿下太穀，祁縣、平遙一鼓作氣推過去，晉中糧倉、交通線，全在咱們手裏。到時候，咱們要人有人、要糧有糧、要裝備有裝備。”
孔捷深吸一口氣，眼神淩厲如刀：“老李，晉中平原一馬平川，正適合裝甲集群衝鋒。坦克在平原上就是無敵的存在。這活兒，我新二團包了。三個月內，拿不下太穀，我孔捷把腦袋摘下來給你當夜壺！”
李雲龍冷笑一聲，木棍猛地向上一挑，戳在地圖最核心的一點上。木棍甚至刺破了紙麵，在桌板上戳出一個小洞。
“第四階段。向西突進。拿下榆次！”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勢在必得的狠勁。
“榆次，是太原正南大門。是正太線、同蒲線的交匯點，是太原南邊的最後一道防線。拿下榆次，太原就斷了胳膊、斷了腿，變成一座孤城！鐵路斷了，公路斷了，補給斷了，增援斷了——他就是甕中之鱉！”
李雲龍扔掉木棍，雙手重重拍在桌子上，震得煤油燈忽明忽暗，地圖都滑了一下。
“這一仗，是整個計劃裡最硬、最關鍵、最要命的一仗。老子親自帶獨立團主力上！”
他直起腰，目光掃過孔捷和丁偉。
“第五階段，清外圍。拿下太原門戶！”
“榆次一破，太原就在眼前。但咱們不能急著沖。先把它伸在外麵的爪子剁了。小店鎮、清徐、晉源、陽曲鎮。這四個地方，是太原最後的外圍屏障，每一個都有重兵把守，每一個都有堅固工事。”
他豎起手掌，一根一根屈下手指。
“咱們三個團合兵一處，一個一個拔。拔完，太原就徹底光著身子站在咱們麵前。連塊遮羞布都沒有！”
李雲龍扔掉木棍，雙手重重拍在桌子上。震得煤油燈忽明忽暗，地圖都滑了一下。
“第六階段。總攻太原！”
他的手指，死死按在“太原”兩個字上，指甲幾乎要把紙麵戳穿。
“到那時候。飛機、大炮、坦克、重武器，全拉上來。四麵合圍。城東放一個裝甲營，城西放一個裝甲營，城南放主力，城北放預備隊。先用重炮轟他三天三夜，把城牆炸塌，把工事炸爛。然後坦克開路，步兵跟進，一步一步往裏推。”
李雲龍直起腰，目光如刀，從每個人的臉上刮過。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擲地有聲。
“老子就不信，篠塚義男的頭蓋骨，比一百毫米的穿甲彈還硬！他太原城就算是用鐵水澆的，老子也要給他澆透了再砸碎！”
他停了一下，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
“咱們獨立團，就敢打別人不敢打的仗。端掉鬼子在山西的老窩！”
李雲龍直起腰，目光如刀，從每個人的臉上刮過。
“從平安到太原，路不好走，骨頭不好啃。陽泉有重兵，娘子關有天險，太穀有工事，榆次有防線。每一關都不好過，每一仗都不好打。”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但咱們，什麼時候怕過硬骨頭？平安為基，占陽泉，控太穀，破榆次，清外圍，最後拿下太原城！這就是咱們接下來全部的打法！”
屋內死寂了三秒。
煤油燈的火苗輕輕跳動著，在每個人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窗外傳來哨兵換崗的口令聲，遠處隱約有坦克發動機的轟鳴。
丁偉猛地站起身，他一把拔出腰間的手槍，哐當一聲拍在桌子上。
“幹了！！”
孔捷磕掉煙鬥裡的煙灰，將煙鬥別在腰間。他站直身體，把軍帽正了正，眼神淩厲得像出鞘的刀。
“隻要炮彈管夠。太原的城牆，我親自去炸！”
趙剛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軍裝領口，把褶皺抹平。他一個燕京大學的書生，此刻也被這宏偉的戰略藍圖徹底點燃了熱血。
“老李。政治動員和後勤保障交給我。傷員我來安置，彈藥我來調配，糧食我來籌措。你們隻管往前打！後方的事，天塌下來我頂著！”
蘇晨坐在角落裏，手裏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他看著這群燃燒著熊熊戰火的八路軍軍官，看著他們眼中那種毫無保留的、近乎狂熱的戰意，嘴角揚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抿了一口涼茶，苦澀的茶湯在舌尖化開。
窗外，夜色如墨。
遠處，太原城的方向，隱隱能看到天邊有一層昏黃的光暈——那是城市燈火在雲層上的反光。
太原。
篠塚義男，多田駿。
根本不知道，一場怎樣的鋼鐵風暴，即將在晉西北的黃土上掀起。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