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還站在炕沿上,雙手叉腰,唾沫星子亂飛。
“幹嘛呢你們?發什麼癔症?你們站起來幹什麼?”李雲龍不爽地皺起眉頭,轉過頭去。
布簾掀開處,站著兩個人。
走在前麵的人穿著打著補丁的灰色軍裝,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麵容儒雅,不怒自威。正是129師劉師長。
跟在師長身後的,是穿著黑色皮衣、手裏倒提著馬鞭的386旅旅長。
李雲龍前一秒還張狂無比的臉皮,在看清來人的瞬間劇烈抽搐了兩下。他原本叉在腰間的手猛地滑落,雙腳在土炕的邊緣拌了一下,整個人直挺挺地從炕上跳落到地麵。
“師長好!旅長好!”李雲龍雙腿併攏,腰桿挺得筆直,手掌緊緊貼在額頭側麵,敬了一個平生最規矩的軍禮。聲音大得幾乎要掀翻屋頂,試圖掩蓋自己剛才的大放厥詞。
趙剛、孔捷、丁偉三人保持著敬禮的姿勢,異口同聲跟著大喊:“師長好!旅長好!”
師長站在門口,沒有急著進屋。他的目光掃過屋內的四人,最後落在炕桌上。
屋子不大,火炕燒得很旺。桌麵上那三盤菜正冒著騰騰熱氣。紅艷艷的回鍋肉切得厚實,表麵掛著亮紅色的油脂,乾辣椒段混合著肉香在封閉的空間裏發酵。旁邊是一大盤白麪饅頭,以及敞開瓶口的汾酒。
師長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去。
“嗬。”師長冷笑一聲,邁步走進屋內,“你們這夥食吃得不錯啊。我剛進你們獨立團的大門口,老遠就聞到飯香了。”
旅長跟在師長身後,一進屋,眼睛也在那盤迴鍋肉上掃了一圈,喉結明顯動了一下,但隨即將臉一板,手裏的馬鞭指著李雲龍的鼻子就開罵。
“我說李雲龍!你們獨立團這日子是不過了?!”旅長唾沫橫飛,“總部機關的同誌們還在吃高粱米、啃地瓜麵,老總和我幾個月都見不到一滴油水。你小子打了個勝仗,尾巴翹到天上去了?大魚大肉還喝上汾酒了!你哪來的錢鋪張浪費?這可是嚴重違反紀律!”
旅長這一頓劈頭蓋臉的臭罵,表麵上看是火冒三丈,實際上是在幫李雲龍擋災。隻要他先開口定性為“鋪張浪費”,師長就不好再往更嚴重的作風問題上深究。這是他們老上級對下屬一貫的保護手段。
李雲龍人精一樣,怎麼會聽不出旅長話裡的意思。他趕緊弓著腰,滿臉堆笑地湊上前解釋。
“師長,旅長,您二位可真是錯怪我李雲龍了。就是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拿部隊的軍費去吃喝啊。”
他側過身,伸出雙手引向一直安靜坐在炕頭的人。
“師長,旅長。這些飯菜,還有外麵的那些糧食,全都是這位兄弟給咱們送來的。咱們獨立團沒花公家一分錢,這全是正經買賣。”李雲龍趕緊轉移火力。
直到這時,師長和旅長才將注意力集中在屋內第五個人身上。
蘇晨順勢從土炕上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浮灰。他穿著一身現代剪裁的衝鋒衣,麵容清秀,氣質從容,與這間簡陋的土坯房顯得格格不入。
他走上前,主動向兩位首長伸出右手。
“劉師長好,陳旅長好。”蘇晨麵帶微笑,語氣不卑不亢,“久仰二位首長的大名。今天終於見到了。”
師長和旅長對視一眼。他們在來楊村的路上,已經在腦海中無數次勾勒過這位神秘軍火商的形象。他們猜測對方可能是一位飽經風霜的海外華僑老者,也可能是一位留著八字鬍、眼神精明的財閥掌事人。
但唯獨沒有想到,能一口氣拿出上百門火炮、百萬發子彈,甚至三十六噸重型坦克的幕後大佬,竟然是眼前這個看起來不過二十齣頭的年輕人。甚至可以說是帶著點書卷氣的學生。
師長臉上的嚴厲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震驚與隨之而來的熱情。
“哎喲喂!這就是那位給咱們送來大批軍火的蘇先生吧!”師長疾步上前,雙手緊緊握住蘇晨的右手,用力地上下搖晃著。
“真是沒想到啊,沒想到!”師長打量著蘇晨,忍不住感嘆,“自古英雄出少年。蘇先生年紀輕輕,卻能在國家存亡的危難時刻,冒著殺頭危險給我們八路軍送來如此多的重炮、彈藥、槍械物資,甚至還有重型坦克。我原本以為能在封鎖線穿梭自如的,必定是位年長的老派商人。小夥子,看你的樣子,簡直就像個剛出校門的大學生嘛,哈哈哈哈。”
旅長也在一旁熱情地伸出手,與蘇晨重重地握了握。
“蘇先生!上次你送來的那些德國造機槍和一百零五毫米榴彈炮,可真是幫了我們大忙了!”旅長毫不掩飾眼中的讚賞,“我代表386旅全體將士,感謝你的慷慨援助。沒有你的武器,我們這幾場硬仗絕對打不出這樣的戰果。”
蘇晨麵對兩位戰功赫赫的高階將領,握手時用了些力道,表達著內心的敬意。
“二位首長謬讚了。”蘇晨語氣真誠,“我隻是一個普通的華國商人,國家有難,匹夫有責。我隻是盡了自己的一點微薄之力。況且……”
蘇晨轉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賠笑的李雲龍,繼續說道:“況且李大團長也是付了真金白銀的。大洋、金條、繳獲的古董,咱們是貨款兩清。咱也不是白給,屬於是你情我願的公平買賣。”
師長擺了擺手,神色變得異常嚴肅:“蘇先生,明人不說暗話。你們的買賣情況,老總和我都已經瞭解清楚了。”
師長看著蘇晨的眼睛,語氣中帶著深深的敬佩:“你賣給李雲龍的裝備,那個價格簡直低得離譜。一套原裝的德國步槍加上上千發子彈,你才收他五塊大洋。一挺重機槍加上幾萬發子彈,你收的價格連運費都不夠。”
師長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現在外麵黑市上,一把漢陽造的老套筒都敢要三十塊大洋。你這哪裏是做生意,你這分明是傾家蕩產在支援我們抗戰。這筆恩情太重,我們八路軍真是受之有愧啊。”
蘇晨淡淡一笑:“師長言重了。我背後有一些特殊的渠道,成本確實沒有外界想像的那麼高。隻要能多殺幾個侵略者,這點差價算不了什麼。”
師長看著蘇晨雲淡風輕的模樣,心中對這個年輕人的評價再次拔高了數個層次。擁有通天的手段,卻從不居功自傲,這份心性實在難得。
師長轉頭看了一眼還冒著熱氣的飯菜,伸手虛按了一下。
“行了,都別站著了。大冷天的,飯菜都涼了。坐,都坐下說話。”
師長發了話,自己率先拉過一條長板凳,在桌子正上方坐下。
眾人見師長落座,這纔敢拉凳子。
李雲龍見氣氛緩和,立刻恢復了活絡。他轉頭衝著門外大喊:“和尚!魏大勇!死哪去了!趕緊去炊事班,給師長和旅長添兩副乾淨的碗筷!”
“是!團長!”門外傳來魏和尚中氣十足的回應聲和逐漸遠去的腳步聲。
李雲龍喊完,嬉皮笑臉地搓了搓手,就準備挨著蘇晨旁邊的空位坐下。他的屁股還沒碰到板凳麵。
旅長一瞪眼,手裏的馬鞭在桌角上重重敲了一下。
“你站著!”旅長喝道。
李雲龍雙腿一彈,噌的一下又直挺挺地站了起來。他委屈地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回鍋肉,隻能乖乖退後半步,揹著手站在一邊。
旅長訓完李雲龍,順手拉開身邊的長板凳,彎下腰就準備坐下。
“你也站著吧。”
一個不急不緩的聲音響起。
旅長彎著腰的動作直接定格在半空中。他轉過頭,愕然地看著已經坐好的劉師長。
“啊?”旅長咂了咂嘴,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你也站著。”師長目光平靜地看著旅長,沒有絲毫開玩笑的意思。
旅長那張戴著黑框眼鏡的臉瞬間憋得通紅。他堂堂一個主力旅的旅長,手底下管著好幾個主力團,竟然要在下屬麵前罰站。
但他哪敢頂撞師長,隻能直起身子,低頭應了一聲:“哎,好嘞。”
旅長鬆開板凳,往後退了一步,正好跟李雲龍並排站在一起。
坐在側麵的孔捷和丁偉立刻低下頭,死死盯著自己麵前那個空酒碗,緊緊咬住後槽牙,連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笑出聲來。趙剛則是眼觀鼻鼻觀心,裝作什麼都沒看見。
這次李雲龍抗命突圍,沒有按照總部下達的分散撤退命令列動,反而集結主力跟鬼子硬剛,最後甚至強攻平安縣城。這要是放在平時,槍斃都不為過。雖然最後打出了驚天動地的大勝仗,但抗命就是抗命。
旅長作為李雲龍的直接上級,戰前沒有看住這頭叫驢,自然也有連帶責任。師長這次把旅長叫過來,擺明瞭就是讓他們倆一起挨板子的。
魏和尚很快端著兩副碗筷跑了回來,小心翼翼地放在師長麵前,看了一眼罰站的團長和旅長,二話沒說,扭頭就溜出去了。
師長沒有動筷子,孔捷、丁偉和趙剛自然也不敢動。剛才還吃得滿嘴流油的三個人,現在乖巧得如同私塾裡的學童。
師長轉動目光,看著那盤肥瘦相間的炒肉。
“獨立團的夥食,確實比總部好得太多了。這肉片切得這麼厚,老總看了都要流口水。”師長語氣平緩,“我看地主老財過年,也趕不上你們這平時的一頓飯啊。”
李雲龍站在旁邊,趕緊賠著笑臉搭腔:“哎呀,師長。您就別寒磣我了。這真的不是我搞特殊,這都是蘇大財神爺給咱送來的物資。戰士們打了一夜的仗,總得吃口熱乎的不是?”
師長臉色猛地一沉,轉頭盯著李雲龍。
“人家蘇先生千辛萬苦、冒著生命危險給你送來這麼多的物資,是讓你這麼鋪張浪費的嗎!”師長的聲音提高了幾分,“你小子好日子才過了幾天?就學會大魚大肉了?物資要細水長流。要是過幾天鬼子再來掃蕩,你們是不是準備拿肉罐頭去砸鬼子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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