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深沉。
黑雲嶺延伸至平安縣城外圍的廣袤曠野上，柴油發動機的轟鳴聲如同悶雷，無情地撕裂了這片土地數年來的屈辱與死寂。
黑島森田那被碾碎的屍體，早已和泥濘的黃土融為一體。群龍無首的日軍殘部，徹底陷入了炸營狀態。武士道精神在三十六噸的鋼鐵巨獸麵前，碎得連渣都不剩。
“沖！給老子狠狠地碾過去！”
李雲龍半截身子探出頭車的指揮塔，雙手死死抓著艙蓋邊緣。那雙熬得通紅的牛眼裏，閃爍著嗜血與極度亢奮的光芒。
五九式中型坦克沒有絲毫減速。寬大的鋼鐵履帶碾碎沿途的槍支、彈藥箱以及躲閃不及的鬼子兵。在它的炮塔頂部，那挺粗獷猙獰的12.7毫米高射機槍，正在爆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
“突突突突突——！”
這是完全不同於MG42那種撕布機的聲音，12.7毫米口徑的機槍開火，聲音如同連續不斷的重鎚砸在鋼板上。平均每分鐘六百發的恐怖射速，在黑夜中拉出一條長達千米、令人窒息的橘紅色死亡火鞭。
一名機槍手站在艙蓋內，瘋狂地扣動扳機。這種原本設計用來打飛機的防空機槍，此刻被徹底放平，對準了前方曠野上丟盔棄甲的潰軍。
半個排的日軍正拚命往一道土溝裡跑，試圖尋找掩體。12.7毫米的穿甲燃燒彈瞬間掃過他們的後背。
在絕對的口徑麵前，人體脆弱得就像熟透的西紅柿。最外圍的一個鬼子軍曹，上半身剛撲向土溝，腰部就被一發粗大的彈頭命中。沒有任何阻滯，恐怖的動能直接將他攔腰截斷，上半身飛進了溝裡，下半身卻還在慣性作用下往前跑了兩步才栽倒在地。
血雨伴隨著碎肉在曠野上瘋狂飛濺。那些足以擊穿輕型裝甲的子彈，打穿第一個人體後勢頭不減，連續貫穿了三四個鬼子，才狠狠砸進土堆，掀起臉盆大小的泥柱。
“哈哈哈哈！過癮！真他孃的過癮啊！”
李雲龍眼看著前方成片成片倒下、如同被割倒的麥子一般的日軍，激動得拍打著冰冷的炮塔裝甲。
“老子打了一輩子仗，就沒打過這種富裕仗！蘇兄弟送的這鐵王八，簡直就是活閻王！”
跟在坦克兩側呈散兵線推進的步兵陣營裡，孔捷和丁偉各自端著一把MP40衝鋒槍，看著前方一邊倒的屠殺，兩人的眼皮直跳。
“乖乖……老李這回是真的飛上天了。”孔捷嚥了口唾沫，看著那摧枯拉朽的鋼鐵洪流，“這他孃的哪裏是打仗，這是犁地啊！”
“鬼子也有裝甲車，可跟老李這玩意兒比起來，鬼子那簡直就是鐵皮玩具。”丁偉搖搖頭，眼中滿是震撼。
絕境之中，依然有殘存的鬼子試圖反抗。
在前方一個被炸塌半邊的土坡後，一個日軍反坦克炮分隊拚死架起了一門九四式37毫米速射炮。炮長雙眼通紅，滿臉血汙，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五九式坦克，瘋狂地揮動手臂。
“裝填！瞄準敵軍戰車正麵裝甲！開火！”
“砰！”
一發37毫米口徑的穿甲彈脫膛而出，精準地命中了李雲龍所在的頭車首上裝甲。
這要是換做國軍那些薄皮的維克斯輕型坦克，這一炮足以連人帶車貫穿。
然而。
“當——嗡！”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屬碰撞聲響起，火星在黑暗中爆閃。
那枚日軍引以為傲的穿甲彈，撞擊在五九式坦克傾斜角極大、厚度驚人的均質鋼裝甲上，僅僅磕出了一個白色的淺坑，隨後便發出尖銳的嘯叫，直接發生了跳彈，斜斜地飛向了夜空。
坦克駕駛艙內，駕駛員隻是感覺車身微微震了一下。
“團長！右前方三百米，有小鬼子的炮！”炮長在內部通訊係統裡大喊。
“那還等什麼？給他孃的來一發大的！敲碎他！”李雲龍一縮脖子鑽回炮塔。
五九式坦克的半卵形炮塔發出低沉的液壓轉動聲，那根黑洞洞的100毫米線膛炮管，死死鎖定了土坡後的反坦克炮陣地。
鬼子炮長看著毫髮無損、將炮口對準自己的鋼鐵巨獸，眼中的瘋狂瞬間轉為了極致的絕望。
“轟！”
一聲蓋過所有雜音的怒吼。
一發100毫米高爆破片彈瞬息而至，直接砸在九四式速射炮的防盾上。
巨大的橘紅色火球拔地而起。那門重達幾百公斤的反坦克炮，連同周圍五六個日軍炮兵，在極度的爆炸動能下被當場撕成了碎塊。燃燒的鋼鐵零件和殘肢斷臂飛上了十幾米的高空，又稀裡嘩啦地落進周圍的泥地裡。
在絕對的裝甲和火力麵前，這些小鬼子的掩體和他們的抵抗一樣，可笑至極。
殘餘的鬼子徹底崩潰了。沒有人再回頭放一槍一彈，有的小鬼子甚至直接扔掉了手裏的槍，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直到被履帶碾過，或者被後方湧上來的八路軍步兵用衝鋒槍打成馬蜂窩。
一路平推，勢如破竹。
當天邊泛起第一抹死灰色的亮光時，李雲龍的步坦協同大軍，已經兵臨平安縣城之下。
此時的平安縣城，早已不復往日的森嚴。昨夜十二門107火箭炮的飽和式洗地，將城牆炸塌了大半。原本固若金湯的城防，此刻滿目瘡痍，殘垣斷壁間還冒著滾滾濃煙。
但在正東門那一截搖搖欲墜的城門樓廢墟上，依然殘存著十幾個日偽軍。
一個日軍少佐軍官，軍帽早就不知去向，披頭散髮，手裏緊緊攥著一把指揮刀。他的左臂受了重傷，鮮血染紅了軍服，卻依然像個瘋子一樣，用刀背狠狠劈砍著身旁趴在地上的偽軍。
“開火！都不準退！大日本帝國的軍人，死也要死在陣地上！”
少佐歇斯底裡地咆哮著，刀尖指向樓下一台倖存的九二式重機槍。機槍手是個滿臉驚恐的小鬼子，正死命地壓著槍托，朝著城下盲目掃射。
“你們這些支那豬，敢後退一步，統統死啦死啦的！”少佐一把揪住一個偽軍排長的衣領，將他拽到城垛前，“拿起你們的槍，玉碎！”
偽軍排長趴在城牆邊緣，探出腦袋往下一看，整個人如同掉進了冰窟窿，連魂都飛了一半。
城門樓下，空曠的荒地上，整整十輛五九式中型坦克一字排開。龐大的車身散發著令人絕望的壓迫感。在坦克兩側，是密密麻麻、端著清一色自動武器的八路軍步兵。
那些黑洞洞的坦克主炮，正在緩緩上揚，直指城門樓。
液壓馬達轉動的聲音，在此刻顯得尤為刺耳，像極了死神磨鐮刀的動靜。
“排……排長，那是啥玩意兒啊？那麼大個炮管子，一炮下來，咱們這樓子連灰都剩不下啊！”旁邊的幾個偽軍士兵嚇得直哆嗦，手裏的老漢陽造早就丟在了地上。
誰願意和這些喪心病狂的小鬼子一起死？
太君？去他孃的太君！命都沒了，給誰當狗？
偽軍排長轉過頭，看著那個還在瘋狂叫囂“玉碎”的日軍少佐，又看了一眼那個正在換彈板的日軍機槍手，眼底猛地閃過一抹凶光。
他悄悄摸向腰間的手槍套，對著周圍的幾個弟兄使了個眼色。
偽軍們心領神會，常年在生死邊緣摸爬滾打，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
“八格牙路！你們還在發什麼呆！開槍！”日軍少佐轉過身，舉起指揮刀就要砍向排長。
“去你媽的玉碎！老子不奉陪了！”
偽軍排長拔出手槍，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
“砰！”
槍聲在城樓上炸響。正在瘋狂操作重機槍的日軍機槍手，後腦勺瞬間爆開一團血花，一頭栽倒在槍管上。
日軍少佐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造反的皇協軍。
“你們……”
“兄弟們！弄死他！拿他當投名狀！”
幾個偽軍如同餓狼般撲了上去。一人一槍托，狠狠砸在日軍少佐的後背上。少佐慘叫一聲，跌倒在地。偽軍排長奪過他的指揮刀，一腳狠狠踹在少佐的肚子上。
“八嘎！大日本帝國不會放過你們……”
“少他孃的廢話！”
幾個偽軍合力抬起不斷掙紮的日軍少佐，一步步走到殘破的城垛邊緣，用盡全身力氣，將他從十幾米高的城門樓上扔了下去。
“啊——！”
伴隨著一聲淒厲的慘叫，日軍少佐重重地摔在下方一輛五九式坦克前幾米遠的空地上。脖子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四肢抽搐了兩下，徹底沒了動靜。
城樓上，偽軍排長麻溜地脫下裏麵發黃的白襯衫，用一根長竹竿挑起，拚命地搖晃起來。
“樓下的八路爺爺！別開炮！別開炮啊！我們投降！太君……不，那個鬼子被我們扔下去了！”
伴隨著白襯衫的揮舞，平安縣城最後的一絲抵抗宣告終結。
沉重的城門被從裏麵推開，剩餘的偽軍排著隊，高舉雙手，戰戰兢兢地走了出來。
戰鬥，徹底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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