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雲嶺東側山穀。
“沙沙……”
短暫的電流聲過後,對講機裡傳出段鵬低沉急促的聲音。
“報告團長,目標出現。打頭的是偽軍,人數三千,呈三路縱隊前進。隊伍極其鬆散。在偽軍後方一千米位置,跟著兩千小鬼子。步兵方陣中間有一名騎高頭大馬的軍官,身份確認為日軍指揮官。目標距離預定設伏高地,還剩八百米。隨時可以點火。”
李雲龍按下通話鍵。
“老子知道了。繼續盯著鬼子的後衛部隊,隨時彙報動靜。不要暴露。”
李雲龍鬆開按鍵,轉身看向右側。
那裏平放著一門107毫米火箭炮。沒有牽引車,沒有騾馬。炮架底部四個腳釘深深紮進泥土裏,炮手用麻袋裝滿碎石壓在炮架兩邊,固定著整台發射裝置。十二根發射管斜指天空。
李雲龍舉起望遠鏡。鏡片中,山穀通道盡頭出現大片黑影。火把的光亮連成一條長線。
偽軍的腳步聲淩亂雜遝。這些皇協軍士兵把步槍橫扛在肩膀上,或者倒提在手裏。走在最前麵的人縮著脖子,邊走邊抱怨山路難行。幾名偽軍軍官拿著皮鞭,在隊伍邊緣來回走動,不時踢打走得慢的士兵。
距離七百米。距離六百米。距離五百米。
偽軍大部隊完全進入了山穀通道。
李雲龍放下望遠鏡,轉頭看向蹲在炮位旁的二營長沈泉。
“二營長,給老子開炮!”
沈泉猛地起身,右臂狠狠揮下。
“點火!開炮!”
炮長迅速合上發射器電源開關。
十二根炮管尾部同時閃出耀眼的強光。
“嗖!嗖!嗖!嗖……”
巨大的撕裂聲刺破夜空。十二枚火箭彈脫離發射管,巨大的推力將發射管周圍的枯草瞬間引燃。火尾在夜空中拉出十二條長長的拋物線,直奔山穀通道底部的偽軍佇列。
山穀通道內。偽軍大隊長正騎在一頭矮腳馬上,剛舉起水壺準備喝水。
前方的高地突然亮起大片火光。
偽軍大隊長愣住了,水壺停在嘴邊。他看著天空中急速飛來的光點,瞳孔急劇收縮。
“不好!八路有埋伏!”
他的喊叫聲還沒完全傳開。
十二枚107毫米高爆殺傷火箭彈砸進了偽軍密集的人群中。
“轟!轟!轟!”
劇烈的爆炸在人群中央炸開。泥土、碎石混雜著人體的殘肢斷臂飛上天空。爆炸產生的衝擊波將方圓二十米內的偽軍推倒、撕裂。第一發炮彈落地的瞬間,便清理出了一大片空白區域。
剩下的十一發炮彈緊隨其後。爆炸的火球連成一片火海。高爆彈片呈放射狀切割著偽軍的身體。那些老舊的棉衣在高溫下燃燒。被彈片擊中的偽軍失去行動能力,倒在地上哀嚎。
原本鬆散的偽軍縱隊瞬間崩潰。沒有抵抗,沒有就地臥倒尋找掩體。後麵沒被炸到的偽軍丟下步槍,轉身往回跑。前麵的偽軍無頭蒼蠅一般向兩側山坡攀爬。互相踩踏事件在山穀底部分秒上演。
火箭彈將這一段山路變成了停屍場。
通道後方,一千米外。
黑島森田勒住戰馬的韁繩。戰馬受驚,前蹄抬起發出一聲嘶鳴。他緊緊拉住韁繩,穩住身形,舉起胸前的望遠鏡看向前方。
偽軍的潰散慘狀盡收眼底。那些四處逃竄的人影在火光映照下清晰可見。
黑島森田嘴角一咧。
他轉過頭,看向身旁的副官。
“我早有預料。幸好我下令讓我們與這些愚蠢的皇協軍拉開了一千米的距離。這是最安全的緩衝帶。”
黑島森田放下望遠鏡,語氣中充滿輕蔑。
“哼。土八路就是土八路。稍微用點計謀,讓他們看到這些誘餌,他們就上鉤了。立刻通知後方的鬆井大佐,八路的重炮位置已經暴露在西側九百米的高地上。請他立刻開火摧毀。”
同一時間。
山穀大後方,五公裡處的高地。
鬆井勇太郎站在觀察所的沙袋後麵,雙手舉著高倍望遠鏡。
鏡頭裏,西側山脊上剛才閃爍的十二道火舌極其顯眼。在黑暗的夜景中,那就是最明顯的靶標。
鬆井勇太郎立刻放下望遠鏡,轉身走向通訊兵。
“命令所有炮兵陣地,目標正西偏北方向高地,距離標定五千五百米,執行全火力覆蓋!”
這次掃蕩,日軍在炮兵部署上改變了以往集中使用聯隊炮的戰術。為了防止重蹈山崎大隊和混成旅團的覆轍,鬆井勇太郎將日軍擁有的九十門重炮分散部署在了三個不同的陣地區域。
一號陣地位於山坳左側,部署了三十六門九九式75毫米山炮。這種火炮口徑75毫米,最大射程9.5公裡。
二號陣地位於中央後方的一片開闊地,部署了十二門九一式105毫米榴彈炮。口徑105毫米,最大射程10.8公裡。這是他們手中威力最大的底牌。
三號陣地位於右側林地邊緣,部署了四十二門九四式75毫米聯隊炮。最大射程7.5公裡。
三個陣地相隔數裡。鬆井勇太郎認定,這種佈置可以絕對避免被八路的重炮一次性摧毀。
日軍各炮兵陣地的指揮官接到命令,開始運轉。
一號陣地。觀測手端起光學測距儀,對準遠處的山頭進行測距。
“距離五千五百,方位角二百七十!”
標圖員拿著鉛筆在圖板上快速劃線,計算風偏、濕度對彈道的影響。計算耗時兩分鐘。
“射擊諸元確認!”
傳令兵拿著寫有資料的紙條跑向各炮位。炮手們開始瘋狂搖動方向機和高低機。沉重的金屬齒輪咬合轉動,三十六門山炮的炮管緩慢升起,對準預定方位。
彈藥手抱起十幾公斤重的炮彈,送入炮膛。裝填手用力推上炮閂,閉鎖完成。
這一整套流程,遵循著鬼子陸軍最嚴格的炮兵操典。觀測炸點、報告方位、測算資料、調整射角、裝填彈藥。從接到命令到完成所有準備,已經過去了整整十分鐘。
二號陣地的榴彈炮因為炮體更為沉重,調整角度的時間甚至拉長到了十二分鐘。
他們對這種耗時習以為常。這是重火力反擊的必然代價。
然而,在這個時代的另一端。距離他們五公裡外的李雲龍陣地,正在展示一種完全不同維度的作戰模式。
就在第一輪火箭彈發射完畢,十二枚炮彈飛出炮管的那一秒。
沈泉沒有觀察戰果,直接大吼一聲。
“拆!”
指令下達。八名八路軍戰士直接撲向那門還在冒著白煙的107毫米火箭炮。
一名戰士一把拔掉蓄電池連線線。
另外兩名戰士分別站到炮管兩側。他們沒有使用任何重型工具。其中一人扳動發射管側麵的固定卡榫。卡榫彈開。兩人雙手握住炮管組的邊緣,用力一抬。
重達一百多公斤的十二管發射巢脫離了底座。四名戰士立刻上前,兩人抬一端,將這塊巨大的“蜂窩煤”直接扛在了肩膀上。他們轉身就往山脊後方跑。
剩下的兩名戰士踢開固定底座腳釘的碎石袋。腳踩炮架邊緣,用力拔出腳釘。
摺疊炮架大架,回收駐鋤。整個下半部底座被另外四名戰士抬起。
從開炮結束,到整個發射裝置被大卸八塊。全程耗時:一分五十秒。
沒有拖拉機,沒有挽馬,甚至沒有用推車。
八名戰士分成兩組,抬著一門足以毀滅半個山頭重火力的火箭炮,沿著預定的小路向後方高地快速撤離。
沈泉背起蓄電池,跟在隊伍後麵。
李雲龍早就走在前麵了。
五分鐘後。
李雲龍來到距離發射地兩裡外的另一處山腰上。他找了塊石頭坐下,摘下水壺拔掉木塞,仰頭喝了一大口水。水流順著嘴角流到衣襟上。
他抬手抹去下巴上的水漬,轉頭看向兩裡外剛才停留的高地。
沈泉指揮著戰士們將炮管組和底座重新對齊。“哢噠”一聲,卡榫重新鎖死。連線電源。
整個重新架炮的過程,耗時兩分鐘。
李雲龍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算算時間,鬼子的炮該響了。”
話音剛落。
遠處的日軍三個重炮陣地,同時噴發出巨大的橘紅色火球。
九十門火炮依次開火。炮口風暴將周圍的沙土吹向空中。九十枚各種口徑的高爆榴彈在空中劃過,帶著刺耳的尖嘯聲,砸向李雲龍剛剛待過的那座高地。
“轟!轟隆隆!”
爆炸聲驚天動地。一團團巨大的火光在原來的假陣地上升起。
75毫米山炮的炮彈成片落下,將高地表麵的泥土犁翻。105毫米榴彈炮的重型彈丸直接砸進岩層,爆炸產生的動能將幾噸重的岩石炸成碎塊,向四周拋射。高地上的樹木被攔腰切斷,隨後被大火吞噬。
持續了整整三分鐘的火力覆蓋。
鬆井勇太郎在觀察所裡看著那座被炸平的山頭,滿意地放下望遠鏡。
“這樣的火力密度,即便八路軍的重炮是鐵打的,現在也變成了廢鐵。”
他立刻與黑島森田聯絡。
“黑島大佐,障礙已經清除。八路的火炮陣地已被徹底摧毀。你可以帶隊衝鋒,清剿殘敵。順便檢查一下,他們究竟使用了什麼型號的火炮。將殘骸帶回來。”
黑島森田拔出腰間的武士刀,高高舉起。刀刃在火把光芒下閃爍。
“大日本帝國勇士們!八路的火炮已經被鬆井大佐摧毀。前方暢通無阻!”
他指向剛才被轟炸的高地。
“全軍出擊!衝上高地,殲滅所有活著的敵人!砍下他們的頭顱!”
兩千名日軍精銳士兵發出震天的吼聲。
“板載!”
機槍手將歪把子輕機槍扛在肩上。擲彈筒手將擲彈筒掛在胸前。步兵端起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槍。
他們沒有走那條佈滿偽軍屍體和殘肢的峽穀底部。黑島森田將部隊分成三個中隊。左翼沿山脊線包抄,右翼攀爬側麵懸崖,中路沿著緩坡正麵突擊。
這是極其標準的步兵山地攻堅戰術。左右兩翼提供交叉火力掩護,中路進行白刃突擊。
黑島森田騎在馬上,跟在中路突擊部隊後方。他緊盯著那座還在冒著濃煙的高地。火藥味順著風吹進他的鼻腔。他迫不及待想看到八路軍炮兵被炸成肉泥的慘狀。
日軍先頭部隊衝上了高地邊緣。
幾名曹長揮舞著指揮刀,指揮機槍手就位。
“建立機槍陣地!火力封鎖死角!”
五挺輕機槍在土坑邊緣架起,槍口對準陣地內部。
步兵端著刺刀,排成散兵線,小心翼翼地向前推進。他們彎著腰,手指搭在扳機上,隨時準備對任何會動的物體射擊。
他們踏上焦黑的土地。鞋底踩在散發高溫的彈坑邊緣,發出“滋滋”的響聲。
第一排士兵越過高地山脊,進入原本的發射位置。
帶隊的日軍中隊長四處掃視。
高地上佈滿了巨大的彈坑。岩石被炸裂。樹樁還在燃燒。
但是,沒有屍體。
沒有殘缺的肢體。沒有破碎的軍服。沒有流淌的鮮血。
最重要的是,沒有一丁點重武器的殘骸。沒有扭曲的炮管,沒有破碎的輪胎,沒有斷裂的炮架。
除了炮彈炸出的土坑,地上隻有四個不起眼的壓痕。那是107火箭炮腳釘紮進泥土留下的痕跡。以及旁邊泥土表麵大片被火箭彈尾焰灼燒出的黑色印跡。
鬼子中隊長愣住了。他伸手揉了揉眼睛,再次環顧四周。
空空如也。
左右兩翼的包抄部隊也匯合到了陣地中央。幾名軍官麵麵相覷。
黑島森田騎馬衝上高地。戰馬在焦土上打了個響鼻。
他翻身下馬,握著指揮刀大步走到陣地中心。
“八路呢?那些操縱重炮的八路呢?火炮殘骸在哪裏?”
中隊長跑到黑島森田麵前,低頭報告。
“大佐閣下。陣地上什麼都沒有。沒有敵軍,沒有屍體,也沒有火炮。”
黑島森田一把推開中隊長,親自在彈坑之間走動。他的皮靴踢開幾塊碎石。
他走到那片被尾焰燒黑的土地前,蹲下身。手指抹過黑色的灰燼,放在鼻尖聞了聞。是濃烈的發射藥味道。
“不可能!”
黑島森田猛地站起身,臉色漲得通紅。額頭上的青筋凸起。
“那麼猛烈的火力,那麼精準的射擊!他們一定擁有重型火炮!重型火炮怎麼可能憑空消失!拖拽火炮的卡車呢!拉炮的馬匹呢!這麼短的時間,就算是步兵也跑不遠,何況是重炮!”
他在原定打轉,眼角的肌肉因為極度憤怒而抽動。
他死死盯著地上的黑灰。日本陸軍軍官學校教給他的所有炮兵知識,在這一刻徹底崩塌。沒有任何一種牽引式重炮可以在幾分鐘內完成撤離,甚至連車轍印都沒有留下。
這完全違背了物理常識和軍事條例。
他轉過頭,看向西南方向更遠處的深山。那裏一片漆黑,像一張吞噬一切的巨口。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麵對的,根本不是他理解範圍內的軍隊。
一股難以名狀的憋屈感從胸腔直衝頭頂。日軍耗費了九十發大口徑炮彈,興師動眾地覆蓋射擊,兩千人排兵佈陣展開衝鋒,包圍的竟然隻是一堆黑灰。
黑島森田雙手握住指揮刀柄,將刀身狠狠劈向旁邊一塊焦黑的樹樁。
木屑飛濺。
他仰起頭,對著漆黑的夜空發出一聲歇斯底裡的怒吼。
“八格牙路——!”
而此時,兩裡外的高地上。
李雲龍將水壺掛回腰間,抓起對講機。另外十一門107火箭炮的炮長,已經在周圍的山腰上隱蔽就位。
李雲龍看向遠處日軍重炮陣地剛才開火時暴露出的火光位置,嘴角咧開。
“各炮位注意。目標,鬼子的一、二、三號重炮陣地。給老子送他們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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