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線臨時指揮部。
說是指揮部，其實就是一間被臨時徵用的農家小院，土坯牆，茅草頂，連窗戶都是用油紙糊的。但此刻，這間簡陋的屋子裏，卻擠滿了人。
李雲龍蹲在炕沿上，手裏捧著個搪瓷缸子，笑得臉上的褶子都堆到了一塊兒。孔捷和丁偉擠在另一條長凳上，也是一臉壓不住的興奮。
“哈哈哈哈！真是他孃的過癮啊！”
李雲龍把缸子往桌上一頓，抹了抹嘴：
“那場麵——12門107火一輪齊射，整個平安縣城就跟被天雷劈了一樣！火光衝天，鬼哭狼嚎！那個什麼佐藤少將，怕是連做夢都沒想到，自己會死得這麼憋屈！”
孔捷叼著煙袋鍋，狠狠地嘬了一口，吐出一團煙霧：
“這蘇兄弟給的炮，簡直是神了！看起來其貌不揚，就跟蜂窩煤似的，可這威力，簡直大到嚇死人！12門炮一次砸下去，整個縣城的小鬼子，還能喘氣的怕是不多了。”
丁偉點點頭，接過話頭：
“我讓人去外圍偵察過了，平安縣城中心幾乎被夷為平地。鬼子那一萬多主力，就算有活下來的，也成不了氣候了。指揮部被端，最高指揮官被炸死，建製全亂，剩下的就是一群沒頭的蒼蠅。”
李雲龍得意地翹起二郎腿：
“那是！咱老李看人那叫一個準！你們說，從蘇兄弟第一次來獨立團，我就看出他不是一般人。怎麼樣？這纔多長時間？坦克、火箭炮、防空車，一樣一樣往咱們這兒送，哪一樣不是好東西？”
趙剛沒好氣的白了李雲龍一眼。
孔捷笑著搖搖頭：“行行行，你老李眼光毒，行了吧？”
幾人又笑了一陣，丁偉卻慢慢收斂了笑容，正色道：
“不過老李，剩下那兩路鬼子，恐怕很快就會反應過來。平安縣城被端，他們不可能無動於衷。接下來，就是報復的時候了。”
李雲龍點點頭，臉上也沒了剛才的嬉笑：
“放心吧老丁，老子早就想好怎麼對付他們了。”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那張簡陋的地圖前。地圖是用幾張大紙拚起來的，上麵用鉛筆畫滿了各種標記。
“你們看——”
李雲龍的手指落在地圖上幾個位置：
“西邊西河鎮的黑島森田，東邊東固鎮的鬆井勇太郎。這兩路鬼子，加起來還有一萬兩千人。平安縣城被端，他們肯定會想辦法報復，而且一定會急著找到咱們的火箭炮陣地——那玩意兒對他們威脅太大了。”
趙剛走過來，站在他身邊，眉頭微皺：
“老李，你打算怎麼做？”
李雲龍嘿嘿一笑，指著地圖上的一片山區：
“你們看這兒——黑雲嶺東側的這片山穀，地形複雜，兩邊是山，中間是一條狹長的通道。這是從西河鎮和東固鎮通往咱們這邊的必經之路。”
他頓了頓，手指在通道中間點了點：
“咱們在這兒設個套。”
丁偉眼睛一亮：“什麼套？”
李雲龍看向他，慢悠悠地說：
“107火有個特點，一門炮一次齊射，能打出十二發火箭彈，覆蓋麵積相當於十幾門普通火炮。但它的優勢不僅僅是威力大，更重要的是——機動性強，打完就跑，鬼子根本追不上。”
他指著地圖上的一處高地：
“咱們先在這兒，單獨放一門火箭炮。等鬼子來了，就給他們來一輪齊射。這一輪下去，鬼子肯定急眼，所有的重炮都會朝這個位置招呼。”
孔捷恍然大悟：
“你是說……用一門炮當誘餌，把鬼子的重炮陣地引出來？”
李雲龍一拍大腿：
“對嘍！等他們的重炮調整好位置，朝咱們那門炮開火的時候——那門炮早跑了！但他們那幾十門重炮的位置，可就徹底暴露了！”
丁偉猛地站起身，眼中精光閃動：
“然後咱們剩下的十一門火箭炮，趁這個間隙，直接鎖定他們的重炮陣地，一輪齊射覆蓋過去……”
李雲龍咧嘴一笑：
“沒錯！讓他們那些寶貝重炮，還沒來得及開第二炮，就變成一堆廢鐵！”
趙剛聽得連連點頭，但隨即又問：
“那接下來呢？重炮解決了，鬼子還有一萬多步兵和騎兵。”
李雲龍走到門口，指了指外麵那片被帆布遮蓋的區域——那裏停著十輛59式坦克。
“接下來，就該咱們的鐵王八出場了。”
他轉過身，看向三人：
“蘇兄弟不是教過咱們嗎？步坦協同。坦克在前，步兵在後，互相掩護。鬼子的步兵、騎兵，在坦克麵前就是活靶子。他們的山炮、步兵炮，打在坦克上就是撓癢癢。”
“到時候，咱們十輛坦克一字排開，從正麵壓過去。步兵跟在後麵，清理殘敵。這一萬兩千鬼子，讓他們走著進來，爬著出去！”
孔捷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好！這仗打得痛快！”
丁偉也笑道：
“行啊老李，你這腦子，不去當參謀長可惜了。”
李雲龍一擺手：
“參謀長？那玩意兒太費腦子，咱老李還是適合帶兵打仗。行了，就這麼定了！傳令下去，所有部隊做好準備，按計劃行動！”
……
平安縣城外圍，日軍臨時指揮部。
說是指揮部，其實就是幾頂臨時支起來的軍用帳篷，簡陋得很。畢竟平安縣城已經變成一片廢墟，能用的房子一間都沒有了。
黑島森田站在帳篷門口，舉著望遠鏡，朝獨立團的陣地方向看了很久。他的臉色陰沉。
“八格牙路……”
他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
身後傳來腳步聲。鬆井勇太郎走過來，站在他身邊，同樣望著那片廢墟，沉默不語。
良久，鬆井開口：
“黑島君，我們得商量一下下一步的行動。”
兩人走進帳篷，在簡陋的行軍桌旁坐下。桌上攤著一張地圖，上麵標註著兩支部隊的位置和周邊地形。
鬆井勇太郎先開口：
“黑島君，我的意見是——等到總部的大部隊到了，咱們再一起行動。電報已經發出去了，筱塚司令官調了三萬人馬，還有重炮聯隊和航空部隊。等他們到了，咱們合兵一處，再進攻八路，把握更大。”
他語氣裏帶著幾分謹慎：
“現在貿然進攻，萬一再遭到那種恐怖的炮火襲擊……”
黑島森田抬起頭，打斷了他：
“鬆井君，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等大部隊，確實穩妥。”
他站起身，走到帳篷門口，指著遠處那片焦黑的廢墟：
“但你有沒有想過，八路的那種重炮，到底是什麼東西？為什麼打完就跑，咱們連影子都摸不著？”
鬆井沉默。
黑島森田轉過身，目光灼灼：
“就是因為摸不著，才必須主動出擊。咱們在這兒乾等，等大部隊到，至少還要一天。這一天時間裏，八路會不會再來一次夜襲？”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戳在平安縣城的位置：
“如果再來一次，咱們這一萬兩千人，能扛得住嗎？”
鬆井的臉色變了變，沒有說話。
黑島森田繼續道：
“所以，我的意見是——主動出擊。一方麵，可以試探八路的火力位置，另一方麵，也能給總部的大部隊爭取時間，讓他們能順利抵達。”
他語氣變得更加堅決：
“就算打不過，也要把他們的底牌摸清楚。否則等大部隊到了，兩眼一抹黑，照樣要吃大虧。”
鬆井沉默良久，最終緩緩點頭：
“黑島君說得有道理。那就依你——主動出擊。”
黑島森田走到帳篷門口，對著外麵喊道：
“傳令兵！”
一個鬼子兵快步跑進來，立正敬禮。
黑島森田一字一句地下令：
“命令——所有三千皇協軍，打頭陣，向八路駐地推進！”
“再抽調兩千精銳主力，尾隨皇協軍之後，作為支援力量！”
“必須在八路再次發動夜襲之前，找到他們的重炮陣地，徹底摧毀！”
傳令兵大聲應道：“嗨！”
他轉身跑出去，很快，帳篷外傳來此起彼伏的口令聲和部隊集結的動靜。
黑島森田轉過身，看向鬆井勇太郎：
“鬆井君，你留守後方，接應總部大部隊。我親自帶隊，去會會那個李雲龍。”
鬆井點點頭：
“黑島君，小心。”
黑島森田冷笑一聲：
“放心。我倒要看看，那個李雲龍，到底有什麼三頭六臂。”
他大步走出帳篷，翻身上馬，一拉韁繩，戰馬人立而起，嘶鳴一聲，朝集結的部隊奔去。
身後，鬆井勇太郎站在帳篷門口，望著他遠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
西河鎮外。
三千偽軍稀稀拉拉地排成幾列，一個個垂頭喪氣，臉色難看。
他們剛剛接到命令——打頭陣，當炮灰。
偽軍大隊長站在隊伍前麵，臉色比鍋底還黑。他心裏罵了一萬遍，但嘴上卻不敢說什麼。日本人的命令，誰敢違抗？
“都他孃的打起精神來！”
他衝著手下的偽軍吼道：
“皇軍在後麵跟著呢！誰敢跑，就地槍斃！”
偽軍們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拖著槍，開始朝李雲龍駐地的方向前進。
後麵不遠處，兩千日軍精銳排著整齊的隊形，邁著標準的步伐，緊隨其後。
黑島森田騎著馬，走在隊伍中間，冷冷地盯著前方的偽軍。
“加快速度！”
他揮了揮手中的指揮刀：
“天黑之前，必須找到八路的主力！”
隊伍加快步伐，朝著未知的戰場，一步步逼近。
而在遠處那片連綿的山巒中，李雲龍正趴在一塊大石頭後麵，舉著望遠鏡，盯著這支緩緩推進的隊伍。
他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
“來了。”
身後，一門107火箭炮已經架設完畢，炮口斜指向天。炮手蹲在旁邊，隨時可以點火，隻等一聲令下。
更遠的地方，另外十一門火箭炮隱蔽在山穀深處，炮口同樣對準了預定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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