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縣城,淩晨五點。
天際泛起死灰色的晨光。冷風順著殘破的城牆缺口灌入,捲起滿地刺鼻的黑灰與焦糊氣味。
左路黑島森田大佐與右路鬆井勇太郎大佐,各自率領四千五百名日軍與一千五百名偽軍,在縣城南門外匯合。共計一萬兩千人的大部隊連夜強行軍,士兵列隊站在黃土道上,滿臉疲憊。
昨夜接到佐藤康夫少將的緊急求援電報時,這兩名大佐正駐紮在各自的鎮子裏喝酒作樂。在他們的固有觀念中,土八路不過是缺乏彈藥的遊擊隊,前兩次戰役全憑僥倖。因此,集合部隊、清點輜重,整個過程拖遝無比,足足耽誤了三個小時纔出發。
黑島森田騎在高頭大馬上,鼻腔裡鑽入濃烈的血腥味。他猛地勒住韁繩,死死盯著前方的縣城。
眼前的景象擊碎了他的驕傲。
平安縣城中心區域徹底消失。連片的房屋化為焦土瓦礫,巨大的彈坑密密麻麻,彼此相連。原本高聳的鎮公所指揮部變成了一地碎磚,餘火在焦黑的木樑上跳躍,發出畢剝聲響。
周遭全是被燒得辨認不出麵目的殘肢。幾名重傷的日軍士兵倒在廢墟邊緣,捂著斷裂的肢體發出淒厲慘嚎。
鬆井勇太郎跨下軍馬,軍靴踩進暗紅色的泥水裏。他低下頭,看到泥水中漂浮著半截帶有佐官肩章的軍服殘片。
兩名大佐對視一眼。心臟同時猛跳。
佐藤康夫少將駐守的核心指揮部,連同防衛中隊、炮兵陣地、彈藥庫,被硬生生從地表抹平了。
黑島森田麵皮抽搐。他視線快速掃過廢墟外圍。城門角落處,有兩個穿偽軍灰皮軍服的人影正趴在地上裝死。這兩人昨晚負責在門洞邊值夜吃鹹菜豆腐,正好處於火力覆蓋網的死角,撿回了一條命。
黑島森田抬起戴著白手套的手指過去:“你們的!過來!”
兩名偽軍聞聲抬起頭,麵無人色。他們互相攙扶著爬起來,兩條腿劇烈打擺子,連滾帶爬地撲到黑島森田馬前。
“太……太……太太太君!”偽軍小隊長牙齒上下磕碰,一句話說得磕磕巴巴。
黑島森田翻身下馬,幾步大跨上前,一把揪住偽軍小隊長的衣領。大佐臂力驚人,直接將對方整個人提離地麵。黑島雙目充血,厲聲嘶吼:
“說!你們到底看見了什麼?!平安縣裏麵到底發生了什麼?!八路到底有多少兵力?!有多少重炮?!如實交代!”
偽軍小隊長雙腳亂蹬,眼底滿是極度的恐懼。他回想起昨夜的景象,褲襠立刻湧出一股騷熱的液體。
“太君!太君饒命啊!”他嘶聲哭嚎,“八路的炮火太多太多了!滿天全是在飛的帶火柱子!一落下來就是一片火海!房子全塌了!彈藥庫直接炸上了天!”
他換了一口氣,繼續哭喊:“我們根本不知道他們有多少炮……那炮聲把地皮都掀翻了!佐藤康夫少將閣下……少將閣下已經被炸死了啊!!”
“納尼!八嘎!”黑島森田反手一巴掌抽在偽軍臉上。偽軍原地轉了半圈,重重摔倒在泥水裏,吐出兩顆帶血的後槽牙。
黑島森田抽出腰間指揮刀,正要砍下。
鬆井勇太郎大步走來,抬手按住黑島的手腕。他麵色陰沉,搖了搖頭,隨即緩步走到另一個瑟瑟發抖的偽軍麵前。
鬆井的聲音透出刺骨的寒意:“你的,不要怕,實話實說。”
他停頓半秒,死死盯住對方的雙眼,一字一頓地追問:“昨天夜裏,攻打平安縣的八路,到底有多少門火炮?是什麼口徑的重炮?你,清清楚楚地說。”
那偽軍跪在地上,雙手扒住泥土,帶著哭腔回話:“太、太君……太多了……根本數不清啊!不是一門兩門……是成片成片地炸!我們從來沒見過這種火力密度……炮聲響起來,整個縣城都在跳!至少……至少有好幾十門,不,上百門重炮啊!”
鬆井勇太郎猛地挺直腰板。黑島森田握刀的手劇烈一顫。
兩人再次對視,臉色全都變成了鐵青。
上百門重炮?
根據日軍情報網的最新資料,八路軍滿打滿算,也隻有上次黑雲嶺伏擊戰中暴露出的十四門德國製造105毫米輕型榴彈炮。那已經是他們傾盡全力的重火力家底。
但看著平安縣城這毀天滅地的慘狀、成片燃燒的街區、被徹底炸成粉末的少將指揮部……絕不是區區十四門榴彈炮能打出的效果。
鬆井勇太郎胸口起伏,乾澀的嗓音在晨風中散開:“不管他們是如何隱蔽行蹤,把龐大的炮兵陣地推進到平安縣城下的……單憑昨晚這種規模的火力覆蓋覆蓋麵積,八路軍至少動用了五十門以上的大口徑重炮!”
黑島森田攥緊刀柄,軍官的傲慢已經被恐懼徹底吞噬:“五十門重炮……這已經超出標準重炮旅的編製火力!李雲龍區區一個團的番號,怎麼可能擁有如此恐怖的火力配置!”
兩人的腦海中同時勾勒出一個極其可怕的戰略猜想:李雲龍的獨立團隻是一個幌子。八路軍的主力部隊早就完成了換裝,並且秘密集結了數萬大軍,帶著整編重炮旅,佈置了一個針對大日本皇軍的驚天陷阱。
鬆井勇太郎轉過身,對旁邊的衛兵揮手:“把他們兩個拖下去,槍斃。”
地上的兩名偽軍瘋狂磕頭,連連慘叫:“太君!太君饒命啊!我家上有十八歲的老母,下有八十歲的女兒啊!太君!!”
兩聲三八大蓋的槍響結束了聒噪。
鬆井勇太郎看向身旁的通訊副官,下達命令:
“立即給太原司令部發報!電文如下——”
“佐藤康夫少將遭八路重兵偷襲,已經玉碎!攻擊平安縣的八路,配備至少一個整編重炮旅,初步估計火力在五十門重炮以上!敵軍總兵力遠超預期,最少三萬人以上!”
“我部現有兵力單薄,火力處於絕對劣勢,無法發起正麵反擊。請求總部火速派遣重炮聯隊,出動航空部隊全力支援!”
副官猛地頓首,軍靴併攏發出脆響:“嗨!卑職即刻去發報!”
……
太原,日軍華北方麵軍第一軍司令部。
清晨的陽光透過高大的玻璃窗照在實木辦公桌上。
司令官筱塚義男穿著整齊的將官軍服,雙手撐在桌麵上,死死盯著麵前的一紙電文。通訊參謀立在桌前,低垂著頭,大氣都不敢喘。
“……平安縣守將佐藤康夫少將,昨夜遭八路軍主力重兵突襲,陣地全毀,全員玉碎。城內日偽軍一萬一千餘人,幾近全軍覆沒。”
“經倖存者供述及戰場痕跡判斷:當麵八路軍兵力至少三萬人以上,配備重型火炮五十門以上,火力強度等同於一個正規重炮旅,攻擊極其猛烈。我兩部合計兵力不足萬人,麵對如此強敵,絕無阻擊之力。懇請司令官閣下即刻派遣重炮聯隊、航空部隊,並調動主力師團火速增援……”
“黑島森田、鬆井勇太郎聯名。叩首。”
筱塚義男看完最後一個字。他抓起桌上的青花瓷茶碗,用盡全力砸向地麵。
“哐當!”
碎瓷片四處飛濺,溫熱的茶水潑在木地板上。
“八格牙路!”筱塚義男咆哮出聲,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區區幾個月時間。先是阪田聯隊,接著是山崎大隊,然後是黑雲嶺一萬人的混成旅團。現在,居然連平安縣城的萬人駐軍和一名帝國少將都在一夜之間灰飛煙滅!
土八路哪裏來的重炮旅?哪裏來的三萬主力?大日本帝國的情報部門全是飯桶嗎!
憤怒過後,筱塚義男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走到牆上的巨幅華北軍事地圖前,目光在平安縣城的位置上畫了一個圈。
既然八路軍在平安縣集結了三萬主力並暴露了重炮旅,這正是將他們一網打盡的絕佳時機。絕對不能給他們撤退隱藏的機會。
他轉身看向通訊參謀,下達最高作戰指令。
“立刻命令!駐守太原周邊的獨立混成第九旅團全員集結!抽調第十六師團第一、第二步兵聯隊!編入野戰重炮兵第四聯隊!”
“總計調動三萬帝國勇士!攜帶三十六門150毫米野戰榴彈炮!即刻向平安縣方向推進!”
“通知太原機場飛行戰隊,出動所有九七式轟炸機與戰鬥機,對平安縣周邊山區進行無差別轟炸偵察!我要讓這群無法無天的八路,全部葬身在帝國的怒火之下!”
……
晉綏軍358團,團部。
作戰室內瀰漫著濃重的煙味。煙灰缸裡堆滿了煙頭。
楚雲飛穿著筆挺的上校軍服,雙眼佈滿紅血絲。他昨晚一夜未眠。
縣城方向傳來的動靜太大,讓這位黃埔畢業的軍事高材生提心弔膽了一整夜。
楚雲飛背負雙手,在長條桌前走來走去。他停下腳步,喃喃出聲:“到底是誰在打縣城?聽昨天晚上那陣仗,至少得是一個整編重炮旅才能搞出的動靜。八路哪有這個實力?難道是日軍內部火拚?”
他轉過身,看向一直守在旁邊的參謀方立功,報出自己一整夜聽音辨器得出的專業判斷:
“立功兄。昨晚那動靜,至少是四十門以上的大口徑火炮在進行急速射擊。開火頻次之密,火力投射量之大,極為罕見。”
方立功大驚失色,下意識反駁:“團座,四十門?絕無可能!八路軍那窮酸樣,全團能湊出四門迫擊炮都得當寶貝供著,哪來的四十門重炮?”
“我也希望是我的聽覺出了差錯。但這炮聲騙不了人。”楚雲飛走到地圖前,修長的手指點在平安縣的位置。
“火光衝天,地動山搖。這是典型的大口徑榴彈炮集群轟炸特徵。”
楚雲飛語氣篤定,丟擲那個讓方立功毛骨悚然的結論:“按照我國軍編製,一個滿編重炮團最多配備三十六門火炮。昨晚展現出的火力密度,已經超越了一個標準重炮團,直逼一個重炮旅的頂級配置!”
方立功徹底愣住,站在原地自言自語:“一個重炮旅……八路軍怎麼可能有這種家底?這可是委員長嫡係王牌部隊才配擁有的戰略級火力啊!”
楚雲飛眼中精光一閃:“這支八路如果真藏著這麼多重炮,晉西北的天就要變了。不管他們從什麼渠道搞來的這些武器,有一點毋庸置疑——這次他們是鐵了心要拿下平安縣城,重創日軍。”
楚雲飛看向方立功:“查清楚沒有?昨夜到底是誰的部隊在攻打縣城?”
方立功搖了搖頭,彙報道:“目前具體番號不明。情報顯示隻是一場短平快的夜襲。那些八路的炮兵部隊打得極快,撤得也極快。天還沒亮,陣地就空了。團座,這根本不合常理啊!如此規模的重炮群,炮身笨重,彈藥繁多,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完成陣地轉移。”
楚雲飛濃眉緊鎖,雙手在背後握緊:“哦?重炮急速轉移?”
他在屋內再次踱步。
“嘶……我之前聽聞山崎大隊覆滅時,八路軍也動用了一批來歷不明的重炮。但幾十門大口徑火炮加上配套輜重,僅靠騾馬和人力,確實做不到在短時間內銷聲匿跡。除非……”
楚雲飛腦中閃過一個大膽的念頭,隨即又自我否定。全機械化牽引的炮兵部隊?連日軍在華北都湊不齊這種配置,八路軍更不可能。
就在楚雲飛和方立功對著地圖苦思冥想時,一名通訊兵拿著電報紙快步跑入作戰室。
“報告團座!急電!”
楚雲飛轉身:“念!”
通訊兵大聲宣讀:“據可靠情報,太原日軍司令部下達總動員令!出動獨立混成第九旅團及第十六師團部分主力,附帶野戰重炮聯隊,總計三萬重兵!並呼叫了航空轟炸大隊,正全速向平安縣方向撲來!”
方立功臉色大變:“三萬日軍主力?還有重炮和飛機?團座,這群八路捅了馬蜂窩了。不管昨晚那支炮兵部隊是誰,被三萬日軍死死咬住,絕對沒有生還的可能!”
楚雲飛立在地圖前,目光在太原到平安縣的交通線上來回掃視。
他沉默良久。猛地一拳砸在實木桌麵上。
“立功兄。”楚雲飛整理了一下衣領,語氣決絕。
“這下,這股八路遇到大麻煩了。日軍出動三萬大軍,這是要趕盡殺絕。”
方立功趕緊勸阻:“團座,長官部沒有作戰命令,我們不能輕舉妄動啊!那是三萬日軍主力,我們358團惹不起!”
楚雲飛拿過桌上的軍帽,戴在頭上。
“不管是誰在打縣城,隻要是在打鬼子,我楚雲飛絕不袖手旁觀!命令一營、二營立刻集結!進入前沿陣地準備戰鬥!”
他手按腰間配槍,大步向門外走去。
“我楚雲飛,一定要幫幫這個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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