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部裡，油燈的光焰輕輕跳動著。
趙剛手裏攥著那個小本子，眉頭微微皺起。他剛才一直在認真地記錄蘇晨說的每一句話——火箭炮的操作要點、注意事項、戰術運用……密密麻麻寫滿了兩頁紙。
寫完後，他抬起頭，看向蘇晨，問出一個壓在心底的問題：
“蘇先生，這火箭炮威力巨大，萬一誤傷了平民怎麼辦？”
蘇晨正要開口解釋，李雲龍直接一擺手，搶過了話頭：
“拉倒吧老趙！”
他把煙袋鍋在鞋底上磕了磕，粗聲粗氣地說：
“那些城鎮裏的老百姓？早就被小鬼子禍害得差不多了！能跑的早跑了，跑不動的也被攆到最偏的鄉下苟延殘喘。這回鬼子駐紮的都是稍微好點兒的鎮子，裏麵除了鬼子和二鬼子，就是漢奸走狗。老百姓？有一個算一個，早就沒影了！”
趙剛還是有些擔憂：“可是威力如此巨大，這一輪打下去，那些城鎮不就成廢墟了？”
蘇晨看著他，語氣平靜但堅定：
“趙政委，不要心疼這些罈罈罐罐。城市打沒了，可以重新修。但全殲鬼子主力的機會，錯過了就再也沒有了。這兩萬三千鬼子要是讓他們跑了，回頭還得禍害多少村莊？殺害多少百姓？”
李雲龍嘿嘿一笑，接過話頭：
“蘇兄弟這話說到咱心坎兒裡了！先弄死這幫狗日的小鬼子再說！打完了再重建，咱們有的是時間。可要是放跑了他們，那纔是造孽！”
趙剛沉默了片刻，最終緩緩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是我想岔了。”
他合上本子，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那就——打！”
……
次日傍晚。
一個渾身泥濘的通訊兵跌跌撞撞衝進團部，懷裏揣著一卷油布包裹的圖紙。
“團、團長！段連長讓我送回來的！鬼子駐防圖！”
李雲龍一把接過，鋪在桌上。孔捷、丁偉、趙剛、蘇晨全都圍了過來。
圖紙攤開，上麵用炭筆標註得密密麻麻——這是段鵬帶著偵察連冒死摸了一整夜才畫出來的。
李雲龍的手指落在圖紙上，聲音低沉而有力：
“看這兒——平安縣城，佐藤康夫的指揮部設在鎮公所。這老鬼子是第一軍參謀長，這次三路總指揮，就窩在這兒。”
他的手指向右移動：
“西邊西河鎮，左路黑島森田大佐，四千五百鬼子加一千五偽軍。這老小子喜歡猛衝猛打，是個狠角色。”
再向左：
“東邊東固鎮，右路鬆井勇太郎大佐，也是四千五加一千五。這老鬼子穩重，步步為營，不好對付。”
最後，他的手指重重戳在平安縣城的位置：
“這是他們的糧草輜重堆場——在這兒。山炮、野戰炮陣地——在這兒。彈藥庫——緊挨著炮兵陣地。指揮部——鎮公所，正中心。”
李雲龍抬起頭，眼睛裏閃著狼一樣的光：
“要是能把這幾處同時點了，讓小鬼子彈藥殉爆……”
他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著什麼。
丁偉突然問通訊兵：“那幾個鎮子裏，還有老百姓嗎？”
通訊兵搖搖頭：“沒了。早就讓鬼子殺光了。平安縣城裏倒是還有幾個漢奸，給鬼子辦事兒的。”
李雲龍猛地一拍桌子：
“好！那就今天晚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淩晨三點——人睡得最死的時候。所有火箭炮進入預定發射陣地。十二門107火，同時開火！”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老子要讓這些小鬼子知道，馬王爺有幾隻眼！”
……
平安縣城外，八公裡。
夜色如墨，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這種天氣，最適合乾一些見不得光的事。
一處隱蔽的山坡背麵，十二門107毫米火箭炮已經全部架設完畢。炮管斜指向平安縣城的方向，在夜色中隻能隱約看見一排模糊的輪廓。
炮手們蹲在各自的位置上，最後一次檢查電線連線、固定樁、發射角度。沒有人說話，隻有偶爾響起的輕微金屬碰撞聲。
李雲龍趴在山坡邊緣的一塊大石頭後麵，手裏舉著望遠鏡，死死盯著遠處那片隱約有燈火閃爍的地方——平安縣城。
孔捷和丁偉趴在他兩側。趙剛蹲在後麵，手裏攥著那個小本子，上麵記滿了蘇晨交代的發射要點。
按照李雲龍的死命令，蘇晨這個“全團的寶貝疙瘩”必須留在團部，由和尚帶著一個警衛班守著。用李雲龍的話說：“你給咱們送來這麼多好東西，要是讓鬼子的冷槍崩了，我李雲龍得悔恨一輩子！”
蘇晨爭了幾句，沒爭過，隻能留在團部等訊息。
……
平安縣城門口。
兩個偽軍歪歪斜斜地靠在門洞邊上，一個坐著，一個站著。
坐著的那個是偽軍小隊長，麵前擺著個破木桌，上麵放著一碟鹹菜、一碟燉豆腐、一壺劣酒。他端著酒碗，美滋滋地嘬了一口，眯著眼睛哼起了小曲：
“吃了鹹菜燉豆腐，天皇老子不及吾……”
旁邊站著的手下卻有些心神不寧，不停地朝遠處的黑暗張望。
“隊長，我咋總覺得心裏沒底呢？這眼皮老跳……”
小隊長把酒碗往桌上一頓，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你小子一天到晚杞人憂天！這次太君總共出動兩萬三千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八路淹死！那八路有什麼？破槍爛炮，連飯都吃不飽！”
手下還是不太放心，小聲嘀咕：
“可是之前皇軍一萬人掃蕩，不就栽了跟頭嗎？聽說全軍覆沒，一個都沒跑出來……”
小隊長“啪”地把筷子拍在碗上，瞪著眼睛：
“你呀，就是笨！那八路就算有幾門炮，炮彈能有多少？多半上次早就打光了！再說了，這回太君學精了，分三路駐紮，互相照應。八路敢來？來就是送死！”
手下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小隊長一擺手：
“行了行了，趕緊喝酒！等這回掃蕩完了，老子攢的賞錢也差不多了，到時候去窯子裏好好享受享受！”
他端起酒碗，一仰脖子，灌了一大口。
手下也隻能端起碗，跟著喝了一口，但眼皮還是跳個不停。
……
平安縣城，鎮公所指揮部。
屋裏亮堂堂的。牆上掛著大幅地圖，桌上擺著幾份攤開的檔案。
佐藤康夫少將站在地圖前，揹著手，看著上麵標註的紅色箭頭——那是三路大軍向李雲龍駐地合圍的路線。
宮本健少佐輕輕推門走進來，立正敬禮：
“少將閣下，左路黑島大佐、右路鬆井大佐均已回電，部隊已按計劃駐紮完畢，明日拂曉即可發起合圍。”
佐藤康夫點點頭，嘴角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
“喲西。”
他轉過身，走到桌邊，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裏帶著幾分得意：
“這次大日本皇軍傾巢而出，一定能將李雲龍這個刺頭徹底拔掉！”
宮本健卻有些擔憂，小心翼翼地說：
“少將閣下，情報顯示，李雲龍部可能擁有十四門德國造的105毫米榴彈炮。之前山崎大隊和那個混成旅團，都是吃了這個虧。萬一他們夜襲……”
佐藤康夫不屑地擺擺手，打斷了他：
“宮本君，你多慮了。”
他走到地圖前，指著上麵標註的幾處位置：
“那105榴彈炮，我知道。每門重達兩噸，需要用專門的牽引車才能拖動。就憑八路軍那點家底，怎麼可能把這種大傢夥悄悄運到我們眼皮底下？”
他轉過身，繼續說：
“更何況，我們的偵察部隊已經沿著所有可能的通道搜尋過了，根本沒有發現任何重型火炮的蹤跡。那幾門炮，要麼早就被飛機炸毀了，要麼就是運到後方藏著去了。”
宮本健還是有些猶豫：“可是萬一……”
佐藤康夫擺擺手，示意他給自己倒杯茶。
宮本健趕緊拿起茶壺，恭敬地倒了一杯。
佐藤康夫接過茶杯，輕輕吹了吹，語氣愈發篤定：
“上次山崎大隊的失敗，純粹是因為他們自己愚蠢——孤軍深入，跑到了八路軍的腹地，還把部隊排得那麼密集，不捱打纔怪。”
“至於那個混成旅團，也是一樣的毛病——被人家引誘進了伏擊圈，幾萬人擠在黑雲嶺那條山溝裡，正好給重炮當靶子。”
他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
“但我們這次，吸取了教訓。三路分進，彼此相隔十幾裡。就算八路軍有重炮，能同時打幾個地方？打了一處，另外兩處立刻就能包抄過去。”
“而且——”他頓了頓，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那種重炮一旦開火，炮口火焰和巨響幾裡外都能看見。我們的炮兵觀測員和偵察機，立刻就能鎖定他們的位置。到時候，呼叫航空兵轟炸也好，調動我們的山炮還擊也好，都能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宮本健聽完，臉上的擔憂漸漸消散，露出欽佩的表情：
“少將閣下英明！”
佐藤康夫哈哈一笑，走到窗前，看著外麵漆黑的夜色：
“所以，今晚安心休息。明天一早，三路齊發，我倒要看看那個李雲龍，還能往哪裏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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