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笑過後，李雲龍卻突然收斂了笑容，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哎，我說，有個事兒咱們得琢磨琢磨。”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那三個標註著日軍番號的紅圈上。
“這次鬼子學精了。三路分進，隊形拉得極散。你們看——太原方向的三十六師團，陽泉壽陽方向的獨立混成第三旅團，榆次邯鄲方向的獨立混成第四旅團。每一路都分成若乾縱隊，彼此間隔好幾裡地。”
他轉過身，看向眾人：“要想像上次黑雲嶺那樣，用重炮一次性給予重創，基本沒機會了。”
丁偉點點頭，接過話頭：“是啊，鬼子又不是傻子，怎麼可能老老實實聚在一塊，等著咱們的重炮轟炸？上次一仗吃掉他們一個旅團，這次他們肯定吸取教訓了。”
孔捷抽了口旱煙，眉頭也皺了起來：“就算咱們現在向旅長請示，讓他的重炮營開火，也夠嗆。一是鬼子太分散，殺傷效果有限。二是重炮一響，位置就暴露了。鬼子的飛機可不是吃素的，用不了多久就能過來反製。”
趙剛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上次那十四門105榴彈炮，旅長拉走了七門，剩下的七門也都在旅部直屬重炮營。咱們這邊……”
屋裏陷入短暫的沉默。
李雲龍揹著手，在屋裏來回踱步。孔捷的煙袋鍋“吧嗒吧嗒”響著。丁偉盯著地圖，不知道在想什麼。趙剛拿著小本子，在上麵寫寫畫畫。
蘇晨靠在門框上，看著這幾個人發愁的樣子，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幾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
“蘇兄弟，你笑啥？”李雲龍停下腳步。
蘇晨擺擺手：“沒啥，就是覺得你們想複雜了。”
“想複雜了？”孔捷一愣。
蘇晨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那三個紅圈上：
“鬼子分得散，不好一次性炸，對吧？那就等他們聚在一起的時候再炸唄。”
孔捷苦笑著搖搖頭：“蘇兄弟，你是不知道，這次鬼子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了。他們行軍的時候會拉開距離，這樣的機會，怕是不好找……”
趙剛卻突然眼睛一亮，打斷了孔捷的話：
“蘇晨同誌，你的意思是……”
蘇晨笑著點點頭：“對呀，夜襲。”
李雲龍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真是英雄所見略同！跟我想到一塊去了！”
他大步走回地圖前，指著那三個紅圈，眼睛亮得嚇人：
“你們想想，鬼子再精，也是人。白天行軍拉開距離，到了晚上總得休息吧？他們總不能在野地裡散著過夜吧？”
他手指重重戳在地圖上幾個標註著村鎮的位置：
“三十六師團，從太原方向過來，中途必然經過清源、徐溝這一帶。獨立混成第三旅團，從陽泉壽陽過來，榆次、太穀是他們的必經之路。獨立混成第四旅團，從邯鄲方向來，肯定要經過武安、涉縣。”
“這些地方都有村鎮，鬼子晚上宿營，肯定會把隊伍聚攏到這些村鎮裏。周圍雖然會有警戒哨，但畢竟不是白天行軍那種鬆散隊形——他們得睡覺，得吃飯，得集中管理輜重和彈藥。”
李雲龍越說越興奮，一拳砸在掌心：
“隻要咱們摸清楚他們重要的物資點——指揮部在哪兒，炮兵陣地在哪兒，糧草輜重堆在哪兒——晚上摸上去，給他炸他孃的！”
“幾輪下去，不死也殘！等他們天亮回過神來，建製亂了，補給沒了，指揮癱瘓了，還拿什麼圍剿咱們？”
孔捷和丁偉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興奮的光芒。
“妙啊！”孔捷一拍大腿，“這樣打，確實比白天硬碰硬強多了！”
丁偉也連連點頭：“咱們本來就是夜戰的老祖宗，這活兒咱們熟！”
趙剛卻有些猶豫，開口道：
“這個思路確實好，但這麼大的行動，是不是得先向旅長請示一下？畢竟牽涉到三個團的協同作戰……”
李雲龍一擺手，直接打斷他：
“別介！老趙，什麼都靠請示上級，那還打個屁的仗？”
他指著外麵的方向，壓低了聲音：
“再說了，咱們這些新裝備還沒捂熱乎呢。要是讓旅長知道了，他一句‘統一調配’，這十輛坦克、十二門火箭炮，還能剩多少？上次重炮讓他全拉走了，這次我學精了，先打了再說！”
趙剛張了張嘴，想反駁，卻又說不出話來。
孔捷在一旁幽幽地來了句：“老趙，老李這話糙理不糙。這批裝備確實是蘇兄弟送給獨立團的，要是讓旅長知道了，指不定又得‘恭喜發財啊’……”
“哈哈哈哈哈”眾人相視一笑。
丁偉也點頭：“等打了勝仗，裝備都分配下去了，他旅長總不能從咱們手裏搶吧？。”
趙剛嘆了口氣，不再堅持。
李雲龍嘿嘿一笑，大手一揮：
“行了！就這麼定了！走走走，去看看蘇兄弟新送來的那批炮！”
……
一行人出了團部，穿過打穀場，來到停放新裝備的空地。
幾輛卡車旁邊，整齊地碼放著十幾個用帆布蓋著的大件。和尚和幾個戰士正在旁邊守著。
李雲龍大步走過去：“和尚，把帆布拉開，讓咱們看看蘇兄弟又給咱們送了什麼好寶貝！”
“是！”
和尚和幾個戰士一起動手，用力一扯——
帆布滑落，露出下麵一排造型奇特的武器。
眾人定睛一看，都愣住了。
隻見眼前這東西，說炮不像炮，說槍不像槍。十幾根細長的管子並排捆在一起，固定在兩輪炮架上，整個造型就像……一塊巨大的蜂窩煤。
“這……”
和尚撓了撓光頭，小聲嘀咕道：“團長，剛才我就想說來著，這玩意兒長得跟蜂窩煤似的，和上次那些榴彈炮比起來，好像有點兒……”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很明顯——這玩意兒看著不怎麼起眼，跟威風凜凜的105榴彈炮完全沒法比。
孔捷圍著轉了一圈，皺著眉頭問：“蘇兄弟，這是啥玩意兒？怎麼連個正經炮管都沒有？”
丁偉也湊過來，左看右看，一臉困惑：“這十幾根管子綁一塊，能打得準嗎？”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蘇晨身上。
李雲龍嘿嘿一笑，走上前，拍了拍蘇晨的肩膀：
“蘇兄弟，你給咱們講講，這又是個什麼新式裝備啊？”
蘇晨笑了笑，走到那排火箭炮旁邊，伸手拍了拍那並排的炮管。
“這玩意兒，叫63式107毫米火箭炮，咱們一般叫它‘107火’。”
“火箭炮？”李雲龍眨眨眼，“這名字聽著新鮮。”
蘇晨點點頭，開始詳細介紹：
“口徑107毫米，12管聯裝。全重613公斤，最大射程8.5公裡。射速——12發，7到9秒內全部打光。”
“啥？”孔捷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7秒打完12發？”
“對。”蘇晨指著那些炮管，“彈藥分好幾種——殺傷爆破彈、燃燒彈、子母彈。打出去之後，覆蓋麵積相當可觀。”
他蹲下身，拍了拍炮架：“最關鍵的是這玩意兒輕便、機動性強。613公斤看著不輕，但可以拆開。分成幾件，騾馬能馱，吉普車能拉，實在不行，五六個戰士抬著也能走。”
“到了地方，找塊平地或者土坎，架起來，三分鐘就能完成發射準備。打完一輪，拆了就跑，鬼子的炮彈都追不上。”
李雲龍聽得眼睛發亮，但很快又皺起眉頭：
“聽著是不錯，可這玩意兒威力怎麼樣？這也沒個正經炮管，跟蜂窩煤似的，能打出多大動靜？”
蘇晨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
“老李，你覺得上次黑雲嶺那十四門105榴彈炮，厲害不厲害？”
李雲龍毫不猶豫：“那當然厲害！一輪齊射，半個山頭都平了！”
蘇晨點點頭：“但這次我沒給你們帶那麼多榴彈炮，知道為什麼嗎？”
幾人都露出思索的表情。
蘇晨繼續說：“上次鬼子吃了虧，這次不可能再乖乖聚在一塊等著挨炸。他們分得很散，而且肯定有應對重炮的辦法。榴彈炮雖然威力大，但笨重，轉移慢，容易被鬼子反製。”
他拍了拍身邊的火箭炮：
“但這玩意兒不一樣。它單發威力不如105榴彈炮，但勝在打得快、炸得多、覆蓋廣。一輪齊射，12發火箭彈7秒內全打出去，覆蓋麵積比一門榴彈炮大多了。”
“而且它打完就跑，根本不給鬼子反應的時間。就算鬼子調來重炮聯隊，隻要他們敢開火暴露位置，咱們的火箭炮就能立刻覆蓋過去，打的他們毫無還手之力！”
李雲龍聽得連連點頭，但還是有些不放心：
“聽著是挺好，可這威力到底咋樣？蘇兄弟，還是老規矩——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
蘇晨笑了：“行，那就溜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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