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大亮時，最後一輛卡車駛進了楊村。
打穀場上，物資堆積如山。戰士們忙得滿頭大汗，卻個個臉上帶著笑。一箱箱彈藥被搬進臨時倉庫，一門門火箭炮被小心翼翼地蓋好偽裝網，一輛輛防空戰車整齊地停在村外的樹林裏。
最引人注目的，還是那十輛59式坦克。
它們一字排開，停在打穀場邊上，粗大的炮管斜指向天，在陽光下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全團的戰士輪番跑來圍觀，摸一摸裝甲，看一看履帶，嘖嘖稱奇的聲音此起彼伏。
“我的娘哎，這玩意兒比鬼子的豆戰車大好幾圈！”
“那可不，你看這炮管，比咱們之前那105榴彈炮都差不多了！”
“這鋼板，三八大蓋打上去估計就是個白印子……”
李雲龍站在團部門口，看著這熱鬧的景象，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
“行了行了，都別圍著了！該幹嘛幹嘛去！”他沖戰士們揮揮手，然後轉向蘇晨，“走，蘇兄弟，咱們進去開個會。老孔、老丁，你們也來。”
幾人魚貫走進團部。趙剛已經讓人把地圖鋪好了，又在桌上擺了幾碗水。
李雲龍一屁股坐在主位上，拿起碗灌了一口，抹了抹嘴，開門見山：
“現在東西都到了，咱們得商量兩件事。第一，這批物資怎麼分。第二，這仗怎麼打。”
他指著地圖上那幾個紅圈：“鬼子的情況，大家都清楚。太原方向三十六師團，陽泉壽陽方向獨立混成第三旅團，榆次邯鄲方向獨立混成第四旅團。三路合圍，總兵力兩萬三千人。留給咱們的時間，最多還有兩天。”
孔捷抽了口旱煙，點點頭：“兩天時間，足夠咱們佈置了。我那邊石門隘口，地形險要，守幾天沒問題。就是鬼子的山炮和裝甲車……”
丁偉接話：“我那邊也好辦，迂迴敵後炸公路斷補給，這事兒我熟。但得給我足夠的炸藥和機動兵力。”
李雲龍擺擺手，打斷他們：
“我有個想法——這回咱們不走了。”
“不走了？”孔捷一愣。
“對。”李雲龍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戳在楊村的位置，“我琢磨著，用這批坦克，打一場防禦戰。你們想想，坦克這玩意兒，皮糙肉厚，鬼子那些山炮步兵炮，打在它身上就跟撓癢癢似的。咱們把坦克往陣地前一擺，那就是十座移動的鋼鐵堡壘。鬼子的步兵沖不上來，裝甲車又打不過咱們，隻能幹瞪眼。”
他越說越來勁：“就算他們繞過去，咱們也能用坦克掩護步兵撤退，層層阻擊，把鬼子拖在山溝裡。等老丁那邊斷了他們的補給，他們就成甕中之鱉了！”
孔捷和丁偉對視一眼，都點了點頭。
“有道理。”孔捷說，“坦克這東西，咱們都沒打過，但聽著就靠譜。”
丁偉也附和：“我看行。有這十輛大傢夥在，鬼子想啃下咱們，沒那麼容易。”
趙剛在一旁聽著，眉頭微皺，卻沒說什麼。
就在這時，蘇晨輕輕“嘖”了一聲。
聲音不大，但在場的幾個人都聽見了。
李雲龍轉過頭：“咋了蘇兄弟？有話說？”
蘇晨擺擺手：“沒事沒事，你們繼續。”
趙剛卻接過話頭：“蘇晨同誌，這些裝備都是你送來的，你應該最有發言權。有什麼想法，但說無妨。”
孔捷也點頭：“對，蘇兄弟，咱們都是粗人，對這新式武器的用法，還得聽你的。”
丁偉也看向他：“說吧說吧，別藏著掖著。”
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蘇晨身上。
蘇晨清了清嗓子，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打仗我不懂，那是你們的事。但這些裝備的基本用法，我還是略懂一些皮毛。”
他指著地圖上標註的日軍進攻路線，緩緩開口：
“老李剛才說的防禦戰思路，沒錯。但有一點，我想糾正一下。”
李雲龍挑了挑眉：“哪一點？”
蘇晨的手指落在“59式坦克”這幾個字上。
“這59式坦克，目前小鬼子的任何武器，都打不穿它。”
屋裏安靜了兩秒。
李雲龍眨眨眼：“啥意思？”
蘇晨解釋道：“我的意思是，無論是鬼子的九二式步兵炮，還是九四式山炮，甚至是150mm榴彈炮，打在59式的正麵裝甲上，最多就是個坑。想打穿，做夢。”
丁偉第一個反應過來，卻是一臉不信：
“不可能吧蘇兄弟？鬼子的150榴彈炮，那威力咱們可都見識過。以前，一發下去，三層樓都能給轟塌了。你這坦克確實厲害，我估計比蘇聯的坦克還強，但要說150榴彈炮都打不穿……”
他搖搖頭，意思很明顯：你吹得有點過了。
孔捷也附和道：“是啊，就算山炮和步兵炮打不穿，咱們信。但榴彈炮，那玩意兒一發下去，半間屋子就沒了。你這坦克再硬，能硬過鋼筋水泥？”
李雲龍沒說話，但眼神裡也帶著幾分懷疑。
蘇晨看著他們這副表情，不但不生氣，反而笑了。
“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怎麼樣老李？”
李雲龍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蘇晨指了指外麵那些繳獲的鬼子火炮：“咱們之前繳獲的那些步兵炮、山炮，不都還在嗎？拉出來試試不就知道了。”
李雲龍一拍大腿：“好主意！”
趙剛卻急了：“哎，這可使不得！，這坦克如此金貴，打壞了多可惜！”
李雲龍一擺手：“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在這兒打壞了，總比上了戰場打壞了強吧？再說了，要是不試試，咱們心裏也沒底。上了戰場，這也不敢用那也不敢用，那才叫浪費！”
他看向蘇晨：“蘇兄弟，你說呢？”
蘇晨點點頭：“我沒問題。把你們繳獲的那些炮都拉出來，從口徑小的開始，一樣一樣試。”
李雲龍沖外麵喊：“和尚！去把咱們繳獲的那些鬼子炮都拉到後山去！張大彪！集合部隊，都去看熱鬧！”
……
後山，一處空曠的靶場。
十輛59式坦克中的一輛，被單獨開到場地中央，靜靜地停在那裏。
幾十米外，幾門口徑不一的鬼子火炮一字排開。九二式步兵炮、九四式山炮、甚至還有一門繳獲的野炮。
全團的戰士們圍成一個大圈，伸長脖子往裏看。孔捷和丁偉也沒走，站在最前麵，等著看這場“坦克硬抗炮彈”的好戲。
“第一門，九二式七十毫米步兵炮！”張大彪親自擔任指揮。
炮手裝填炮彈，瞄準，開炮。
“轟！”
一發炮彈呼嘯而出，正中坦克側麵。
硝煙散去，所有人定睛一看——
坦克紋絲不動，裝甲上連個白印都沒有。
“這……”孔捷揉了揉眼睛。
“換九四式七十五毫米山炮！”李雲龍喊道。
又是一炮。
還是紋絲不動。
孔捷和丁偉對視一眼，快步跑上前去，趴在坦克裝甲上仔細檢視。摸了半天，愣是沒找到一點痕跡。
“老天爺……”孔捷喃喃道，“這、這連漆都沒蹭掉？”
丁偉也傻眼了：“這可是山炮啊！以前打炮樓，兩炮就能轟開一個口子！”
李雲龍也走過來，繞著坦克轉了一圈，臉上的懷疑漸漸變成了狂喜。
“還有沒有更大口徑的？給老子繼續打！”
接下來，戰士們把繳獲的各種火炮輪番上陣。九七式九零毫米輕迫擊炮、九一式一零五毫米榴彈炮……
一發發炮彈呼嘯而出，砸在坦克上，炸出一團團硝煙。可每次硝煙散去，那輛坦克依然穩穩地停在那裏，像一座不可撼動的鋼鐵山嶽。
李雲龍走到坦克前，伸手摸了摸那塊被一零五炮彈直接命中的位置。彈著點處，確實有一個淺淺的凹坑，但也僅此而已。
他轉過頭，看著蘇晨，眼睛裏的光芒幾乎要燃燒起來：
“蘇兄弟，你是說，就算鬼子那150榴彈炮打過來，也就這樣？”
蘇晨點點頭：“最多凹進去更深一點，運氣不好可能震壞點零件，或者打斷履帶。但想打穿，不可能。想打爆，更不可能。”
全場寂靜了兩秒，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我的老天爺啊！”孔捷激動得直拍大腿，“這哪是坦克，這簡直是神兵利器！”
丁偉也傻眼了，繞著坦克轉了好幾圈，嘴裏不停地唸叨：“難怪蘇兄弟說咱們之前是拿著金飯碗要飯……跟這玩意兒比起來，那些炮，簡直就是燒火棍！”
李雲龍站在坦克旁邊，仰天長笑：
“哈哈哈哈！好！好啊！”
他突然轉過身，大步走到眾人麵前，一拳砸在掌心：
“老子改主意了！”
趙剛一愣：“改主意？改什麼主意？”
李雲龍指著那排坦克，眼睛亮得嚇人：
“剛才還說打防禦戰，那是沒見識過這玩意兒的厲害！現在知道了，鬼子那些破銅爛鐵，根本打不動它！那咱們還防個屁！”
他一巴掌拍在地圖上楊村的位置：
“進攻！老子要打進攻！”
“啥？”趙剛急了，“老李你又犯渾！你這是要抗命！”
李雲龍一擺手，根本不聽：
“抗什麼命？你想想，咱們有這十輛坦克，鬼子那些步兵、騎兵、裝甲車，哪個是咱們的對手？他們那些山炮，打在坦克上就是撓癢癢！咱們完全可以主動出擊，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趙剛還要說什麼，李雲龍直接打斷他：
“再說了，你讓我向上級請示。等請示完了，旅長知道了，這十輛坦克還能剩幾輛？上次重炮被他全部拉走，這次要是讓他知道有十輛坦克，他能給咱們剩兩輛就算燒高香了！”
趙剛被噎得說不出話。
孔捷和丁偉對視一眼，都沒吭聲。他們雖然覺得李雲龍說得有道理，但這種話，也隻有李雲龍敢說。
李雲龍繼續道：“咱們先把仗打了，把鬼子打趴下。到時候裝備都分配下去了，他旅長總不能從咱們手裏搶吧？那會寒了戰士們的心！”
他看向蘇晨：“蘇兄弟，你說呢？”
蘇晨想了想，點點頭：“從戰術角度說，有這十輛坦克在手，確實沒必要被動捱打。但光有坦克不行，得步坦協同。”
“步坦協同？”李雲龍一愣，“啥意思？”
蘇晨走到地圖前，開始講解：
“坦克雖然厲害，但不是無敵的。它有視野盲區，有火力死角。如果步兵不跟上去掩護，鬼子的敢死隊就有可能抱著炸藥包衝上來，炸斷履帶。”
他指著地圖上幾個關鍵位置：
“所以，坦克衝鋒的時候，步兵要跟在後麵，掩護坦克兩側和後方。遇到鬼子的反坦克火力點，步兵要第一時間清除掉。反過來，坦克也要為步兵提供火力支援，打掉那些機槍陣地和炮位。”
他看了看幾人：“這叫步坦協同。隻要配合好了，坦克就是移動的鋼鐵堡壘，步兵就是堡壘的護衛。鬼子來多少，死多少。”
屋裏安靜了幾秒。
孔捷一拍大腿：“妙啊！這樣打，咱們那些新兵也不怕了，跟著坦克沖就行！”
丁偉也連連點頭：“有道理！以前打鬼子炮樓，最怕的就是他們的機槍。現在好了，機槍敢露頭，坦克一炮就給它端了！”
李雲龍更是兩眼放光：“好！就這麼打！”
他轉向蘇晨：“對了蘇兄弟，你說那個107火箭炮，怎麼用？”
蘇晨解釋道：“那是遠端火力支援用的。你們二營長沈泉，我聽說是個好手，到時候可以把火箭炮交給他。鬼子進攻的時候，火箭炮一輪齊射，就能把他們的進攻隊形撕成碎片。就算他們調來重炮兵聯隊，火箭炮也能壓製住他們。”
李雲龍連連點頭：“沈泉那小子確實有兩下子，交給他放心。”
他轉過身，看著孔捷和丁偉，開始分配物資：
“這批裝備，咱們三個團平分。輕重武器按人頭算，彈藥也平均分。火箭炮三個團各四門，防空車三個團各兩輛。但是——”
他頓了頓，嘿嘿一笑：“坦克嘛，我獨立團是主攻，得多分點。我拿四輛，你們兩個團各三輛。怎麼樣？”
孔捷一瞪眼：“憑啥你多一輛？”
李雲龍理直氣壯：“憑這批物資是蘇兄弟給我送的！憑這仗是我李雲龍牽頭打的！憑我是主攻！”
丁偉還想說什麼，李雲龍直接堵回去：
“你倆少廢話！拿人手短吃人嘴短，懂不懂？這批裝備，我要是全扣下自己用，你們能把我怎麼著？現在分給你們一大半，還不知足？”
孔捷和丁偉對視一眼，都無奈地笑了。
孔捷搖搖頭：“得得得，你老李現在闊氣了，說話都硬氣。”
丁偉也笑道：“行吧行吧，四輛就四輛。不過醜話說前頭，到時候打起來，你得給我們留口湯喝啊。”
李雲龍一拍胸脯：“放心！都是打鬼子，我還能坑你們？”
孔捷在一旁忍不住笑了：“老李啊老李，你現在比師長還牛。三個團都聽你指揮，你這是要當旅長啊？”
老李回到:“總得有個領導嘛，咱們和鬼子打起來總得有個統一指揮，對吧？”
眾人哈哈大笑。
笑聲中，蘇晨走到窗邊，看著外麵那排坦克，心裏默默盤算著。
目前來看，59式坦克的防護力，確實超出了這個時代日軍的認知水平。九二式步兵炮、九四式山炮，甚至一零五和150榴彈炮打在正麵裝甲上都造不成有效殺傷。
至於鬼子最狠的武器……
他想起一種東西：四式反戰車刺雷。
那是日軍1943年研發、1944年才正式列裝的單兵反坦克武器，外號“昭和快樂桿”、“馬桶搋子”。原理是錐形裝葯，靠聚能破甲。理論上能打穿一些輕型坦克和中型坦克的側麵裝甲。
但那玩意兒現在還沒列裝。就算有，也得靠敢死隊抱著衝到坦克跟前才能用。有步兵掩護，有防空車的20毫米機關炮掃射，鬼子想靠近坦克？做夢。
至於地形……
太行山區雖然複雜，但隻要選好路線，坦克的機動性還是能發揮出來的。而且，這次進攻的主要方向是平原邊緣地帶，鬼子的大部隊也是從那邊來的。坦克正好派上用場。
這十輛59式坦克，配合步兵、火箭炮、防空車，足以讓那兩萬三千鬼子，碰得頭破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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