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團的車隊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前行。
十輛歐寶卡車排成一條長龍，車燈全部用黑布矇住大半，隻留下微弱的光亮照著前路。車廂裡擠滿了全副武裝的戰士，更多的人則騎著馬、甚至步行，跟在車隊兩側，浩浩蕩蕩地朝著物資存放點進發。
李雲龍和蘇晨坐在第一輛卡車的駕駛室裡。駕駛座上是魏和尚，這小子自從學會了開車，就恨不得天天摸方向盤，這回總算逮著機會了。
李雲龍靠在副駕駛的座椅上，翹著二郎腿，臉上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哈哈哈！我說蘇兄弟，這些武器裝備彈藥，夠小鬼子喝一壺的吧？”
蘇晨坐在後排，看著窗外掠過的夜色，淡淡一笑：“喝一壺？夠他們喝到吐。”
“好！這話我愛聽！”李雲龍一拍大腿，“等這批傢夥到手，老子倒要看看，那兩萬三千小鬼子，拿什麼來啃咱們這塊硬骨頭！”
車子一路顛簸，大約走了半個多小時，終於在一處隱蔽的山穀前停了下來。
“到了。”蘇晨推開車門跳下去。
李雲龍緊跟著下車，關上車門，四處張望了一圈：“就這兒？看著跟別的地方沒啥兩樣啊。”
蘇晨往前走了幾步，回頭沖他招招手：“跟我來。”
李雲龍跟上他的腳步，繞過一片灌木叢，眼前豁然開朗。
然後，他整個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樣，定在了原地。
月光下，一片空曠的山穀裡，密密麻麻堆滿了物資。
那一箱箱碼成小山的彈藥箱，那一門門粗大的火箭炮管，那一輛輛猙獰的防空戰車，那一堆堆用防水帆布蓋著的糧食……
李雲龍的嘴慢慢張開，下巴差點砸到腳麵上。
“我……我的老天爺……”
他的聲音發飄，像是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
之前蘇晨說數字的時候，他聽著是挺震撼的——200萬發子彈、12門火箭炮、6輛防空車、100噸糧食、9輛坦克。但那隻是數字，隻是耳朵裡聽到的。
現在親眼看到，他才真正明白這些數字意味著什麼。
那密密麻麻、像山一樣高的物資，就那麼靜靜地堆在那裏，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我的老天爺……”李雲龍又喃喃了一遍，這次聲音更小了，像是怕驚著什麼似的。
身後傳來腳步聲。
孔捷和丁偉也跟了過來。他們本來隻是過來看個熱鬧，想見識見識蘇晨又給李雲龍送了什麼好東西。結果一轉過灌木叢，兩個人同時定住了。
“老李，你這是咋了？”孔捷還沒看到前麵的景象，隻看見李雲龍呆站在那兒，便調侃道，“就這些物資，還能把你嚇住？”
他一邊說，一邊往前走，目光越過李雲龍的肩膀，看到了山穀裡的場景。
然後，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老、老天爺……”
孔捷當時就石化了。
丁偉跟著走過來，同樣愣在原地，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趙剛是最後一個到的。他手裏還拿著那個記滿了數字的小本子，一邊走一邊唸叨著什麼。當他抬起頭，看到眼前那堆積如山的物資時，手裏的本子差點掉地上。
四個人，就那麼獃獃地站著，像四尊雕塑。
過了好一會兒，他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蘇晨。
蘇晨被這四道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撓了撓頭：
“我說幾位，看著我幹嘛？我臉上有槍還是有炮啊？”
孔捷突然幾步衝到蘇晨麵前，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
“哎呀我說蘇先生！你這哪是財神爺啊！你這是神仙下凡吶！”
他指著山穀裡的物資，手都在哆嗦：“這麼多物資！這麼多裝甲車！這、這真是神仙手段啊！”
李雲龍終於回過神來，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疼得齜牙咧嘴，確定了這不是在做夢，然後笑得無比燦爛：
“哈哈哈哈！好！好啊！都別愣著了！趕緊搬！”
他轉過身，衝著身後還在發獃的戰士們大吼：
“還愣著幹什麼！都給老子動起來！把卡車開過來！把物資裝車！天亮之前，全部拉回楊村！”
戰士們如夢初醒，立刻行動起來。一箱箱彈藥被抬上卡車，一門門火箭炮被小心翼翼地裝車，一輛輛防空戰車被發動起來，緩緩駛出山穀。
李雲龍、孔捷、丁偉、趙剛四人，則迫不及待地朝那排坦克走去。
九輛59式坦克整整齊齊地排成一列，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粗大的炮管高高揚起，厚重的裝甲給人一種堅不可摧的安全感。
李雲龍第一個爬上最前麵那輛坦克。他笨拙地攀著履帶，踩著負重輪，好不容易爬到炮塔頂上，卻對著那個小小的艙蓋犯了難。
他左看看右看看，試圖鑽進艙蓋，卻怎麼也對不準角度，折騰了半天，愣是沒進去。
“我說蘇兄弟，老蘇！”李雲龍趴在炮塔上，衝下麵喊，“這咋開呀？我進不去啊！”
蘇晨走過來，看著他那副狼狽樣，沒好氣地笑了：
“哎哎哎，別瞎搞。我來教你。”
他爬上去，給李雲龍示範了一遍正確的姿勢——先坐在艙蓋邊緣，雙腿放進艙內，然後整個人滑下去。
“看清楚沒？這樣進，不是那樣鑽。”
李雲龍依樣畫瓢，總算鑽進了駕駛艙。
孔捷和丁偉也按捺不住，跟著爬了上去。趙剛猶豫了一下，也跟著爬上了坦克。
幾個人鑽進坦克裡，像進了大觀園的劉姥姥，東摸摸西看看，滿眼都是新奇。
“這個是幹嘛的？”孔捷指著一個儀錶盤問。
“那是速度表。”蘇晨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顯示行駛速度的。”
“那這個呢？”丁偉撥弄著一個拉桿。
“別亂動，那是炮閂拉柄。”
“哎，這個圓圓的能轉的是啥？”李雲龍又發現了新大陸。
蘇晨湊過去一看，趕緊按住他的手：“哎喲我的李大團長，那是高低機，調炮管角度的！你別瞎轉！”
孔捷在一旁哈哈大笑：“老李，你個沒文化的，連炮管子高低都能給你當方向盤使！”
李雲龍一瞪眼：“你老孔有文化？你認識幾個字？鬥大的字認不滿一籮筐，還好意思說我！”
丁偉也插嘴打趣：“就是就是，五十步笑百步。咱們四個湊一塊，文化水平加起來，估計還不如蘇兄弟一個零頭。”
趙剛推了推眼鏡，一本正經地說：“所以要好好學習，多向蘇先生請教。這些裝備都是寶貝，弄壞了可沒處修。”
眾人說笑了一陣，李雲龍突然想起什麼，指著窗外問：
“對了蘇兄弟，那邊還有六輛長得不一樣的，炮管有四個管子，那是啥玩意兒？”
蘇晨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解釋道：“那是旋風防空火炮。專門打小鬼子的飛機的。”
“打飛機？”李雲龍眼睛一亮，“這玩意兒能把天上的飛機打下來？”
“對。四聯裝20毫米機關炮，射速極快，火力兇猛。對空能打飛機，對地能平射打步兵。”蘇晨頓了頓，“而且駕駛起來也很簡單。”
他指了指那幾輛防空車：“它是一號坦克底盤改的，操作和輕型坦克一模一樣。手動擋、方向盤或者操縱桿、油門剎車，結構簡單粗暴。沒有複雜電子裝置，會開卡車的，稍微學一下，立刻就能開走。”
“那豈不是跟開車差不多？”孔捷問。
“對，差不多。就是視野差點，車身高點，但駕駛難度很低。”
眾人聽得津津有味，雖然有些術語聽不太懂，但都時不時地點點頭，裝作很懂的樣子。
……
物資搬運進行得很快。
一箱箱彈藥被裝上卡車，一門門火箭炮被小心翼翼地拉走，一袋袋糧食被扛上馬車。戰士們幹得熱火朝天，臉上都帶著興奮的笑容。
很快，六輛旋風防空坦克率先駛向河邊。
那裏有一條不算寬的河流，水很淺，剛沒過腳踝。之前運送物資的車隊就是從那裏蹚水過來的。六輛防空車順利駛過，在河對岸停了下來。
蘇晨、李雲龍等人乘坐的那輛59式坦克，是最後一批過河的。
和尚坐在炮塔頂上，負責警戒。當坦克緩緩駛向河邊時，他突然喊了一聲：
“蘇先生，這河水好像漲了！”
蘇晨從艙蓋探出頭來一看，心裏“咯噔”一下。
原本剛沒過腳踝的淺河，現在水麵明顯漲高了不少，流速也比之前快了許多。
“停車！”蘇晨喊了一聲。
坦克停了下來。李雲龍也從艙裡探出腦袋，看著那條河，眉頭皺了起來：
“咋回事？剛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漲水了？”
趙剛從前麵的車上跑過來，也是一臉凝重：“可能是上遊下了雨，山洪下來了。這山裡天氣變化快，說不準。”
李雲龍沖後麵喊道：“張大彪！帶幾個水性好的，下去摸摸多深！”
“是！”
張大彪二話不說，脫掉外套，帶著幾個戰士跳進河裏。
幾個人在河裏摸索了一陣，張大彪遊回來，臉色不太好看：
“團長！至少三米深！最深的地方可能有四五米！”
李雲龍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看了看河對岸，又看了看這輛幾十噸重的坦克，咬了咬牙：
“能蹚水就蹚水，蹚不過去——”
他猛地一拍大腿：
“工兵給我填河！”
“啊？”旁邊的戰士們都愣住了。
“啊什麼啊！”李雲龍瞪著眼，“石頭、沙袋、木頭、甚至炸點山土下來，給我填出一條能走坦克的道來！”
蘇晨趕緊攔住他：“哎，等一下！我說李大團長，這車可不能直接淌水過去！”
他指著那條河：“三米深，直接進去就得趴窩。到時候這玩意兒掉河裏，可就再也出不來了！”
趙剛也急了：“那怎麼辦？現在填河肯定來不及，天亮之前必須把物資全部轉移走。萬一天亮了被鬼子的偵察機發現……”
李雲龍急得團團轉，突然靈機一動：
“實在不行，把這坦克拆了運過去！”
蘇晨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得了吧老李！你們拆了，裝得回去嗎？”
李雲龍被噎得說不出話。
蘇晨擺擺手，走到坦克旁邊，拍了拍那厚重的裝甲：
“不用那麼麻煩。59式坦克有配套的過水裝置。”
“啥？”李雲龍沒聽明白。
“潛渡。”蘇晨解釋道，“裝通氣筒、防水套，把全車密封起來。駕駛員潛渡駕駛，可以直接過五米深的河，完全不耽誤推進。”
他指了指炮塔頂部：“看到那個圓形的介麵沒有？那就是裝通氣筒的。把長長的管子接上去，讓空氣從高處進入發動機，車子就能在水底下走。”
李雲龍的眼睛越睜越大：“你是說……這玩意兒能像魚一樣，從河底下開過去？”
“對，就是這個意思。”
蘇晨轉身，對旁邊的戰士們喊道：“把後麵那幾輛坦克上的潛渡裝置都拿過來！按照我說的裝！”
戰士們立刻行動起來。
潛渡裝置很快就從後麵幾輛坦克上卸了下來。長長的通氣筒、特製的防水套、密封膠條……
蘇晨親自指揮，手把手教戰士們怎麼安裝。
先把所有縫隙用防水套密封好，再把通氣筒接在炮塔頂部的介麵上，最後檢查一遍密封情況。
忙活了將近一個小時，第一輛坦克終於準備就緒。
蘇晨鑽進駕駛艙，沖外麵比了個OK的手勢。
“轟——”
發動機轟鳴起來。坦克緩緩駛向河邊，履帶沾水，濺起大片水花。
然後，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那輛幾十噸重的鋼鐵巨獸，就那麼一點點沒入水中。
水沒過履帶，沒過車體，沒過炮塔——最後隻剩下那根長長的通氣筒露在水麵上，像一根奇怪的桅杆，緩緩向對岸移動。
河對岸，李雲龍、孔捷、丁偉、趙剛，還有幾百號戰士，全都張大了嘴巴，看著這不可思議的一幕。
“我……我的老天爺……”李雲龍喃喃道。
“這也行？！我孔捷長這麼大，還頭一次見到坦克遊泳的！”孔捷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絕了！真他孃的絕了！”丁偉激動得直拍大腿。
幾分鐘後，坦克從對岸的水麵緩緩冒出，履帶重新抓住河床，穩穩地爬上岸。
蘇晨從艙蓋裡探出頭，沖這邊揮了揮手。
“下一個！繼續！”
對岸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剩下的八輛坦克，有模有樣地重複著同樣的操作。一輛接一輛，像一群巨大的鋼鐵河馬，從河底緩緩穿過，順利到達對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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