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村外。
一營營長張大彪帶著幾個戰士在營地外圍巡邏。自從接到旅部的敵情通報，整個獨立團都進入了戰備狀態，哨兵增加了一倍，巡邏隊也加緊了夜間巡查。
“營長，你說這次小鬼子真能來兩萬多人？”一個年輕戰士忍不住問道。
張大彪瞪了他一眼：“旅部的情報還能有假？兩萬三，其中一萬八是小鬼子，五千是二鬼子。還有山炮、裝甲車，來者不善啊。”
“那咱們……”
“怕什麼？”張大彪一拍胸脯，“咱們現在手裏是什麼傢夥？德械！別說兩萬，就是再來兩萬，老子也敢跟他們碰一碰！”
話雖這麼說，但張大彪心裏清楚，這次鬼子是動了真格的。兩萬多人從幾個方向同時壓過來，哪怕裝備再好，也是一場硬仗。
正走著，前方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哨兵氣喘籲籲地跑過來，臉色發白，指著遠處聲音都在發抖：“營、營長！不好了！鬼、鬼子坦克！”
“什麼？！”
張大彪瞬間警覺起來，一把推開那個哨兵，快步往前跑了幾步，趴在一塊石頭後麵，舉起望遠鏡朝遠處望去。
夜色中，確實有什麼東西在移動。
沉悶的轟鳴聲越來越近，那聲音不同於汽車，也不同於卡車，是一種更加厚重、更加壓迫的金屬震顫聲。地麵都在微微顫抖。
“全體都有！準備戰鬥！”
張大彪壓低聲音下令。身後的戰士們立刻散開，各自找好掩體，拉開槍栓，開啟保險。幾十支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遠處那個正在接近的黑影。
那黑影越來越大，輪廓也越來越清晰。
粗大的炮管，厚重的裝甲，履帶碾壓地麵的沉悶聲響……
真的是坦克！
“手榴彈準備！鐵拳準備！”張大彪的聲音壓得更低了，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打過鬼子，拚過刺刀，但跟坦克乾仗，這還是頭一回。那玩意兒皮糙肉厚，子彈打上去就是個響兒。
坦克越來越近，已經進入兩百米範圍。
但張大彪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這坦克的顏色……
不是鬼子的土黃色，而是墨綠色。
再仔細看，炮塔側麵似乎有什麼標誌。他調整望遠鏡的焦距，終於看清了——
是一顆紅色的五角星。
“這……”
張大彪愣住了。
鬼子的坦克上可不會有五角星。這種標誌，他聽說過，好像是北邊蘇聯老大哥的玩意兒。
他突然想起什麼，腦子裏靈光一閃，整個人猛地從石頭後麵跳了起來。
“都把槍放下！快放下！”
戰士們麵麵相覷，不知道營長發什麼瘋。
“放下槍！自己人！”
張大彪大笑著往前跑了幾步，衝著那輛緩緩駛來的坦克使勁揮手。
坦克在距離他十幾米的地方停了下來。發動機的轟鳴聲漸漸平息，隻剩下金屬部件冷卻時發出的細微聲響。
炮塔頂部的艙蓋“哢噠”一聲開啟，一個人影探出半個身子。
“喲，這不是張大營長嗎？”
熟悉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調侃的笑意。
張大彪定睛一看，那張臉在月光下清晰起來——
“蘇先生？！”
他驚喜地大叫一聲，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去，仰著頭看著坐在炮塔上的蘇晨，又看看身下這尊龐然大物，激動得語無倫次。
“老天爺！這、這是……坦克？這是您開來的？”
蘇晨從炮塔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笑著點點頭：“吉普車忘帶了，乾脆就開這個鐵王八過來，湊合著用。”
“湊合？！”張大彪眼睛瞪得溜圓，“這還叫湊合？！”
門口站崗的幾個戰士也圍了過來，一個個眼睛都直了，像看稀世珍寶一樣圍著坦克轉圈。
“我的娘哎，這玩意兒可比鬼子的坦克大多了！”
“你看這炮管，比咱們那105榴彈炮還粗吧？”
“這鋼板，得多厚啊？三八大蓋打上去估計就是個白印子！”
一個膽子大的戰士伸手摸了摸冰冷的裝甲，又趕緊縮回來，那小心翼翼的模樣，彷彿在撫摸什麼易碎的珍寶。
“營長，這、這是蘇先生給咱們的？”另一個戰士嚥了口唾沫，難以置信地問道。
張大彪也回過神來，猛地一拍腦門。
“哎呀！還愣著幹什麼？快去報告團長啊！”
他一把拉住那個戰士，又趕緊鬆開，自己轉身就跑。
“算了算了，我自己去！你們好好守著！”
說著，他一溜煙朝團部方向跑去，那速度比他打仗衝鋒時還快。
……
獨立團團部。
屋子裏煙霧繚繞，氣氛凝重。
一張簡易的木桌擺在中央，上麵鋪著地圖。李雲龍、孔捷、丁偉三人圍坐在桌旁，趙剛坐在旁邊，手裏拿著一份檔案。
李雲龍指著地圖上的幾個點，粗大的手指戳得地圖“啪啪”響：
“這次鬼子的來路，旅長已經給咱們劃清楚了。太原方向，三十六師團為主力，走這邊。陽泉、壽陽這邊，獨立混成第三旅團。榆次、邯鄲那邊，獨立混成第四旅團。三路合圍，想把咱們一口吃掉。”
孔捷吸了口旱煙，噴出一團煙霧：“我那邊石門隘口，地形險要，守是能守一陣子。但鬼子的山炮和裝甲車不好對付，硬扛扛不了多久。”
丁偉接著說：“我帶新一團迂迴敵後，炸公路、毀橋樑，這個沒問題。但鬼子這次人多，補給線不止一條，我得一條一條地斷，需要時間。”
李雲龍點點頭，又看向孔捷：“老孔，你那邊是側擊陣地，任務是牽製，不是死守。頂不住就往山裡撤，別跟鬼子硬拚。”
孔捷哼了一聲：“這還用你說？老子又不傻。”
丁偉突然想起什麼，看著李雲龍：“哎，我說老李啊，之前那個蘇先生可是給你們搞了好幾門榴彈炮。後來聽說又送了幾門，十幾門炮連起來，夠小鬼子喝一壺的吧？”
孔捷也附和道：“對啊，那105榴彈炮，一發下去半個山頭都平了。你要是把那十幾門炮往山上一架，鬼子來多少炸多少，還用得著這麼費勁？”
李雲龍一聽這話，臉頓時垮了下來，連連擺手：
“快別提了！都讓旅長截胡了！”
他一臉肉疼地比劃著：“之前剩的那一門，加上後來蘇兄弟送來的六門，總共七門。旅長一來，二話不說，直接拉走六門！就給我留了一門！說是總部要組建重炮團，統一指揮！”
丁偉和孔捷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丁偉打趣道：“旅長那是看得起你。一般人想被截胡還沒那個資格呢。”
“去去去！”李雲龍沒好氣地揮揮手，“站著說話不腰疼。”
他話鋒一轉，神色認真起來：“再說了，這次鬼子可沒上次那麼傻。黑雲嶺一仗，他們吃了重炮的虧，這回肯定有防備。你們想想，兩萬多人的部隊，分三路推進，隊形拉得極散。就算我有重炮，往哪兒打？打中了還好，打不中，暴露了炮擊點，鬼子的飛機馬上就會過來轟炸。”
他嘆了口氣：“所以啊，這次得換個打法。重炮隻能關鍵時刻用，平時還得靠步槍、機槍、手榴彈。”
孔捷點點頭：“這倒也是。鬼子不是傻子，不會在同一個地方栽兩次跟頭。”
李雲龍嘿嘿一笑，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換上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
“不過話說回來，這次鬼子還挺看得起咱老李的！兩萬三千人，全省的懸賞金額我估計得排第一。嘖嘖，這身價，漲得夠快的！”
丁偉白了他一眼：“就你小子會惹禍。要不是上次從蘇先生那兒也買了些德械裝備，這回夠嗆。我那新二團現在用的還是你勻給我的那批貨呢。”
李雲龍正要開口說些什麼，外麵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嘈雜聲。
“團長！團長！”
張大彪的聲音老遠就傳了進來，緊接著，一個人影衝進團部，差點撞在門框上。
魏和尚正好在門口，一把攔住他：“哎哎哎，咋咋呼呼的，什麼事這麼著急？”
張大彪喘著粗氣，一把推開和尚的手：“團長呢？我有急事！”
李雲龍從裏屋走出來，瞪了他一眼：“什麼事？鬼子打過來了？”
張大彪張了張嘴，卻因為跑得太急，氣都喘不勻凈，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趙剛也跟了出來，看他這副模樣，連忙端過一碗水遞過去：
“沒事沒事，先喝口水，慢慢說。”
張大彪接過碗，“咕咚咕咚”幾口灌下去，這才緩過勁來。他把碗往桌上一放，兩眼放光：
“團長！政委！坦克！是坦克！”
趙剛臉色一變，瞬間警覺起來：“什麼？鬼子的坦克來了？這麼快？”
李雲龍和孔捷、丁偉也同時繃緊了神經。
李雲龍大步走到牆邊，一把摘下掛在牆上的駁殼槍：“不可能！旅部情報說至少還有三天！小鬼子總不能長翅膀飛過來吧？”
張大彪使勁搖頭，急得直跺腳：
“不是鬼子的！是蘇先生！是蘇先生給咱們送坦克來了！”
“什麼？！”
李雲龍愣了一下，手裏的駁殼槍差點掉地上。
下一秒，他二話不說，撒腿就往外跑。
趙剛、孔捷、丁偉、魏和尚、張大彪一群人呼啦啦地跟在後麵，朝獨立團大門口奔去。
……
離著還有幾十米遠，李雲龍就看見了那尊停在門口的龐然大物。
月光下，墨綠色的鋼鐵巨獸靜靜地趴在那裏，粗大的炮管高高揚起，指向夜空。厚重的裝甲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履帶上的紋路清晰可見，整個車身散發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李雲龍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他打了一輩子仗，見過鬼子的坦克，也繳獲過幾輛，但從沒見過這麼大、這麼威風的傢夥。
“我的老天爺……”
孔捷跟在他身後，喃喃出聲：“這可比小鬼子的大好幾圈啊！怕是連鬼子的坦克一起上，都扛不住它一炮。”
丁偉也是目瞪口呆，半天說不出話來。
門口站崗的戰士們圍成一圈，卻誰也不敢靠得太近，就那麼遠遠地看著，眼睛裏滿是敬畏和震撼。
坦克旁邊，蘇晨正倚在履帶上，叼著根煙，和一個戰士聊著什麼。看見李雲龍一群人跑過來，他笑著招了招手：
“哎，李團長！好久不見啊！”
李雲龍愣了兩秒，隨即爆發出一陣震天的大笑：
“哈哈哈哈！蘇兄弟！我的蘇大財神爺！我老李果然沒看錯你！”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張開雙臂，一把將蘇晨抱在懷裏，那力道大得差點把蘇晨的骨頭勒斷。
蘇晨被勒得喘不過氣來，使勁拍了拍李雲龍的後背：
“哎喲喂！李團長！輕點輕點！你再不放下來，我這坦克可就不給你了！”
李雲龍一聽“坦克”兩個字，立馬鬆開手，臉上的笑容跟綻開的菊花似的：
“別別別！兄弟你可不能說話不算話！這坦克可是大寶貝，一看就不是便宜貨！就算隻有這一輛，那也是無價之寶啊！”
蘇晨揉了揉被勒疼的肩膀，笑著搖搖頭：
“誰跟你說隻有一輛？”
李雲龍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十輛。”
蘇晨輕飄飄地吐出兩個字。
“什麼？！”
李雲龍的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大，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蘇晨攤攤手：“吉普車搞忘了開過來，所以就先開這個大傢夥過來報個信。剩下的九輛，還有大批物資，都放在老地方。你趕緊派人去拉吧。”
“十、十輛……”
李雲龍喃喃地重複著這個數字，整個人都傻了。
十輛坦克！比鬼子還大的坦克！整整十輛！
他猛地轉過身，衝著魏和尚狂吼：
“和尚！還愣著幹什麼！集合隊伍！全團集合！把卡車都開出來！去搬東西！”
“是！”
魏和尚答應一聲，轉身就跑。
蘇晨一把拉住他：“哎，別急，先聽我把話說完。這次帶來的可不隻是坦克。”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報賬：
“還有子彈，200萬發。”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丁偉倒吸一口涼氣：“200萬發？！老天爺！這、這能把小鬼子活埋了吧？”
“步槍彈、機槍彈、衝鋒槍彈都有，夠你們敞開了打。”蘇晨繼續說，“火箭炮，12門，107毫米口徑，帶300發炮彈。”
孔捷的眼睛也直了：“火箭炮？”
“還有防空武器。”
“旋風20毫米四聯裝防空坦克，6輛。每輛配彈3000發。能打飛機，也能平射打步兵。一旦放平了打，那火力比機槍猛多了。”
趙剛的手都在抖，拿著小本子不停地記，卻因為手抖得厲害，字都寫得歪歪扭扭的。
“糧、糧食呢？”他問道。
蘇晨伸出兩根手指：“100噸。”
孔捷手裏的煙袋鍋“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多少？100噸？！”孔捷和丁偉同時驚呼。
李雲龍還沒反應過來，撓了撓頭：“100噸是多少？”
孔捷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
“老李！你現在5000人的獨立團，平均下來，每個人能分到20公斤！敞開了吃，能吃將近一個月！省著吃，兩個月都夠了！”
李雲龍這才反應過來，眼珠子瞪得溜圓：“老天爺！這麼多！？”
趙剛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讓自己的聲音不那麼顫抖：
“蘇兄弟，你……你這次帶來的這些東西，足夠咱們打一場大仗了。我代表獨立團全體官兵，謝謝你！”
蘇晨擺擺手：“客氣話留著以後再說。先把東西搬回來要緊。槍械，坦克、火箭炮、防空車，還有那200萬發子彈、100噸糧食，都放在老地方。天快亮了，動作要快，別讓鬼子的偵察機發現。”
李雲龍大手一揮：
“聽見沒有！全團集合！一營二營三營，所有能動的都給老子去搬東西！把卡車、馬車、驢車全都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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