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路軍總指揮部。
這是一處隱藏在太行山深處的村落，幾間不起眼的民房構成了整個華北抗戰的神經中樞。院子裏人來人往，電台的“滴滴”聲不絕於耳，參謀們抱著檔案匆匆穿梭，瀰漫著一種緊張而有序的氛圍。
總指揮部的作戰室裡，一麵牆上掛著巨大的軍用地圖，上麵密密麻麻地標註著敵我態勢。陽光透過木格窗欞灑進來，在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副總指揮正坐在一張簡陋的木桌前，手裏捏著一份厚厚的戰報，看得入了神。
他的眉頭時而舒展，時而緊鎖，嘴角偶爾還浮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參謀長端著一個搪瓷茶缸走進來，看到老總這副模樣，笑著湊過去。
“老總啊，看什麼呢，這麼入神？”
老總頭也不抬，手指在戰報上點了點：“還能看什麼？李雲龍那小子的戰報。”
參謀長放下茶缸，湊過去看了一眼，也嘖嘖稱奇：“乖乖，全殲日軍一個混成旅團，八千多鬼子，俘虜偽軍近兩千，繳獲山炮、步兵炮幾十門，卡車六十多輛，戰馬五百多匹……”
他抬起頭，臉上滿是讚歎：“老總啊，這個李雲龍還真是一員福將！這纔多長時間，先是全殲山崎大隊，現在又吃掉鬼子一個旅團，這戰績，咱們八路軍成立以來都少見啊！”
老總這才放下戰報，端起桌上的茶缸喝了一口，沒好氣地哼了一聲。
“哼！福將？是福將不假，可這小子，剛立的功，轉頭就能給你闖出禍來！”
他把茶缸往桌上重重一頓，指著戰報後麵附的一份材料：“你瞧瞧這個！仗剛打完，他不趕緊打掃戰場撤離，居然帶著一營跑到陽泉縣城去了！搶金搶銀，把鬼子和漢奸商會搜颳了個底朝天！這事兒現在傳得沸沸揚揚，影響極其惡劣！當地的老百姓怎麼看我們？還以為咱們八路軍成了土匪了！”
參謀長接過那份材料，快速掃了幾眼，臉上也露出幾分無奈的笑容。
“這個李雲龍……膽子確實大了點。”
“大了點？”老總一拍桌子站起來，揹著手在屋裏來回踱步，“這叫大了點？這是無組織無紀律！本來以他這次的戰功，升他當旅長都夠了！我材料都準備好了，就等上報審批。結果呢？這倒好，功過相抵，什麼都別想了！”
參謀長看著老總那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來。
“老總啊，您嘴上說是說，可心裏頭，對李雲龍還是特別喜歡的吧？”
老總停下腳步，瞪了他一眼：“我喜歡他？我喜歡他什麼？喜歡他惹是生非？喜歡他抗命不遵？”
參謀長不慌不忙地說：“您喜歡他打仗有本事，喜歡他能啃硬骨頭，喜歡他對鬼子從不手軟。這些年，李雲龍雖然闖禍不斷，但哪次真讓您失望過？阪田聯隊、山崎大隊，現在又是鬼子的混成旅團——哪一個不是硬茬子？哪一個不是他李雲龍拿下來的？”
老總被他這一番話說得沒了脾氣，重新坐回椅子上，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你別在這替他說話了。反正這次，功是功，過是過，陞官的事，先放一放。”
老總頓了頓，又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不過話說回來，這小子倒是真有點邪門的本事。你說，那個神秘的愛國華僑，怎麼就偏偏找上他了？那麼一大批武器裝備，又是怎麼運進來的？”
正說著，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身材魁梧、戴著眼鏡的中年將領走了進來，手裏拿著一塊乾淨的絨布，正擦拭著眼鏡片。正是八路軍師長。
“喲，都在呢？”師長把擦好的眼鏡重新戴上，笑嗬嗬地走過來，“我剛纔在外麵聽你們唸叨李雲龍呢。怎麼了，那小子又惹禍了？”
參謀長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師長聽完，笑著搖了搖頭：“這個混小子，打仗很有才，能是不假。不過總喜歡剛立了功，就給你捅婁子。這一點，這麼多年都沒改。”
老總深有感觸地點頭：“師長說得沒錯。你到政治部去查查他的材料，他立的功和他闖的禍，幾乎一樣多。每次都是將功折罪，功過相抵。這麼多年，愣是沒升上去。”
師長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話鋒一轉：“不過話說回來，那個神秘的愛國華僑，更讓人摸不著頭腦。那麼多的武器裝備，他是怎麼運進來的？咱們根據地被鬼子封鎖得鐵桶一樣，連一袋鹽都難運進來，他倒好，動輒就是幾百條槍、幾十門炮。”
參謀長也皺起眉頭：“是啊，這事我一直想不通。特派員那邊也查過，一點頭緒都沒有。這個人就像是從天而降的一樣。”
師長擺擺手：“想不通就別想了。反正人家是真心幫咱們打鬼子的，這就夠了。對了——”
他看向老總，眼裏帶著幾分笑意：“老陳那邊這次可是發了大財啊。黑雲嶺那一仗，他帶著重炮營在後麵支援，一仗下來，繳獲了多少好東西不說，光是他手裏那幾門105榴彈炮，就夠他美一陣子了。”
老總點點頭：“是啊，之前他彙報的是八門。八門德國造的105榴彈炮，這火力，頂得上咱們總部一個炮兵團了。”
參謀長聞言，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老總和師長同時看向他：“你笑什麼？”
參謀長強忍著笑，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說：“老總，師長，你們記錯了。旅長那裏，哪裏是八門啊？”
師長愣了一下：“怎麼？我記得就是八門啊。難道是我記錯了？多了？是七門？”
參謀長搖了搖頭，伸出一根手指，然後又比劃了一個“四”。
“是整整十四門。”
“什麼？！”
老總和師長幾乎是同時驚撥出聲，兩個人的眼睛瞪得溜圓。
老總猛地站起來：“十四門？你沒搞錯？”
參謀長從桌上拿起一份檔案，翻到某一頁，遞到老總麵前：“這是老陳那邊上報的戰損和繳獲清單，您自己看。上麵明確寫著：‘配屬作戰之105毫米榴彈炮共計十四門，消耗彈藥若乾，完好無損，已隨旅部轉移至後方隱蔽’。”
老總接過檔案，仔細看了一遍，臉色變得十分精彩。
他把檔案遞給師長，嘴裏罵道：“好你個老陳！跟我玩這一手！之前彙報的時候說八門，原來藏著六門私貨！”
師長看完，也忍不住笑了：“這個老陳，膽子不小啊，連總部都敢瞞報。我看他這是被李雲龍給帶壞了。”
老總在屋裏轉了兩圈，突然停下來，指著參謀長說：“我說老劉啊，你得去驗驗貨。十四門重炮，這可是大事。咱們得搞清楚，這些炮到底什麼來路，效能如何，彈藥儲備夠不夠。不能讓他一個人捂著。”
參謀長連連點頭：“行，我明天就派人去。”
師長卻擺了擺手，臉上露出老狐狸般的笑容：“驗貨的事不急。我先給他打個電話。”
他站起身，走到牆角那台老式手搖電話機旁，搖了幾下手柄，對接線員說：“給我接386旅旅部。”
很快，電話接通了。
師長拿起聽筒，清了清嗓子，臉上帶著意味深長的笑容。
“喂，老陳啊？我是師長。”
電話那頭傳來旅長爽朗的聲音：“哦，師長啊！有什麼指示？”
師長故意拖長了聲音：“老陳啊，我恭喜你發財啊！”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後傳來旅長略顯心虛的笑聲：“師長您這話說的，我發什麼財啊？我這窮得叮噹響，全旅上下幾千號人，都快揭不開鍋了。”
師長哈哈大笑：“老陳，你少跟我打馬虎眼。我問你，黑雲嶺那一仗，你們旅配合獨立團打得不錯嘛。聽說繳獲不少？”
旅長那邊乾笑了兩聲：“還……還行吧。主要是獨立團打的，我就是從旁協助。”
“協助？”師長慢悠悠地說，“可我聽說，你手裏那十四門105榴彈炮，打得挺準的嘛。”
電話那頭再次沉默，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
過了好一會兒，旅長的聲音才傳過來，明顯帶著幾分心虛：“師長，您……您都知道了？”
師長冷哼一聲：“老陳啊老陳，你好大的膽子！連總部都敢瞞報！八門變十四門，你這是打算幹什麼？建立私人武裝啊？”
“不不不，師長您誤會了！”旅長趕緊解釋，“我這不是想著，先捂一捂，等摸清楚這些炮的效能，再向總部彙報嘛。您也知道，這玩意兒金貴，我怕萬一說早了，這炮還沒捂熱乎呢，就被……就被……”
他說到一半，突然意識到說漏嘴了，趕緊收住。
師長卻不依不饒：“就被什麼？就被誰要走？你這話裏有話啊。”
旅長那邊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師長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和藹可親起來：“老陳啊，咱們共事這麼多年，我還能害你不成？你放心，這炮呢，肯定還是放在你那兒用。不過嘛——”
他拖長了聲音：“總部這邊呢，也需要幾門重炮來加強防禦。你看這樣行不行，咱們對半分。你留七門，給我七門。這樣一來，咱們兩邊都有重火力，打起仗來也方便協調，怎麼樣？”
電話那頭傳來旅長倒吸涼氣的聲音。
“師長，您這……您這不是要我的命嗎？這十四門炮，可都是我的心肝寶貝啊！您一下子拿走一半，我這……”
師長打斷他：“哎，什麼你的我的，都是革命的財產嘛。再說了，我這也是為了抗戰大局考慮。你放心，炮到了總部，還是由你來指揮排程。怎麼樣，夠意思吧？”
旅長那邊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長長地嘆了口氣，聲音裡滿是懊悔。
“行吧行吧，師長您都這麼說了，我還能說什麼？七門就七門。不過您可得說話算話，到時候用的時候，還得讓我指揮。”
師長哈哈大笑：“這就對了嘛！放心，我說話算話。行了，那就這麼定了。過兩天我就派人去拉炮。”
“哢噠”一聲，電話結束通話了。
師長轉過身，衝著老總和參謀長得意地笑了笑：“搞定。七門105榴彈炮，到手了。”
老總豎起大拇指：“高！實在是高！幾句話的工夫，一半的大炮就到手了。”
參謀長在一旁笑得直搖頭：“這下老陳該心疼死了。十四門炮，還沒捂熱乎呢，就飛了一半。”
師長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感慨道：“這個老陳，跟李雲龍待久了，也學會藏私了。不過話說回來，要不是李雲龍打那漂亮的一仗，咱們也得不到這麼多好東西。”
老總點點頭，重新拿起那份戰報，目光落在李雲龍的名字上。
“這小子，雖然愛闖禍，但打仗確實是塊好料。等這陣風頭過了，該升還得升。總不能因為人家會惹事，就一直壓著。”
參謀長在一旁打趣道：“老總，您剛纔不是說不提他了嗎？”
老總瞪了他一眼：“我說不提就不提？我還不能改主意了？”
師長:“哎！老總，你這可是朝令夕改啊——”
三人相視一眼，哈哈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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