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正午十二點，日上三竿。
晉西北冬日的陽光透過窗欞紙，在土炕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蘇晨躺在客房的土炕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打了個哈欠，這才慢吞吞地坐起身來。
“哎呀——”他一邊穿鞋，一邊活動著有些酸脹的肩膀，嘴裏忍不住抱怨起來，“真是的，這老李他們打仗，炮響了一晚上，轟轟隆隆的就沒停過。我一整晚都沒睡好，翻來覆去的，跟烙餅似的。”
推開房門，刺骨的冷風撲麵而來，蘇晨打了個激靈，人也清醒了大半。他走到院子裏，拿起搪瓷缸子和毛巾，從水桶裡舀了瓢涼水，開始洗漱。
正低頭洗臉的功夫，餘光就瞥見院門口蹲著個人影。抬頭一看，李雲龍不知什麼時候就蹲在那兒了，兩隻手抄在袖筒裡，縮著脖子，眼睛卻一直往這邊瞟。
一見蘇晨抬頭看他，李雲龍立刻站起身來，臉上堆滿了笑，顛兒顛兒地湊了過去。他走到蘇晨旁邊，順手敲了敲旁邊的木頭柱子，算是打了個招呼。
“蘇兄弟，你醒了沒？”李雲龍滿臉堆笑地問。
蘇晨拿毛巾擦著臉，隨口答道：“剛醒。”
“睡得可好啊？”李雲龍的語氣裏帶著幾分討好。
“還行吧。”蘇晨放下毛巾，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老李，一大早就擱這兒蹲著，有啥事？直說吧。”
李雲龍嘿嘿一笑，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蘇兄弟，我給你帶了個大寶貝。走走走，跟我來，帶你看看去。”
說著，他一把拉起蘇晨的胳膊，不由分說地往後院走去。
兩人穿過團部的幾間屋子，來到後院。蘇晨抬頭一看，整個人當場就愣住了。
隻見後院的空地上，整整齊齊地擺著十幾口大木箱子。這箱子一看就不是凡品，全都是用生牛皮和硬木板釘成的，邊角還包著黃銅，瞧著就結實得很。
“老李……”蘇晨指著這些箱子，一臉狐疑，“這都是啥呀？”
李雲龍沒答話，衝著旁邊站崗的魏和尚一招手，扯著嗓子喊：“和尚！過來，把箱子開啟一個，讓蘇兄弟開開眼！”
魏和尚應了一聲，提著撬棍走過來，挑了一口箱子，把撬棍別進鐵鎖裡，用力一壓。“哢吧”一聲，鐵鎖應聲而斷。和尚掀開箱蓋，往旁邊一推。
就在箱蓋掀開的一瞬間——
金光刺眼！
那明晃晃的光芒簡直要晃瞎人的眼，蘇晨下意識地眯了眯眼，等適應了這光芒，纔看清箱子裏的東西。
滿滿一箱，整整齊齊碼放著的金條，一根根在陽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金條旁邊是一捲一捲的銀元，那是民國時期的袁大頭，碼得跟小磚頭似的。再往邊上，是五顏六色的金銀首飾，手鐲、戒指、項鏈、簪子，什麼都有。角落裏還塞著幾件古董花瓶，瓶身上的青花圖案在陽光下若隱若現。
蘇晨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彎腰拿起一根金條，在手裏掂了掂。
沉甸甸的，份量極足。再看成色，金黃髮亮，是那種頂級的足金。他在心裏默默盤算起來——光是金條，這一箱少說也得三四十根。十幾箱加起來……
他粗略一算，光金條就至少兩三百根，再加上那些銀元、首飾、古董……
這要是拿到現代世界變現，得是多少錢？
天文數字。
真正的天文數字。
“哎呦喂——”蘇晨把金條放回箱子裏，轉頭看向李雲龍，臉上帶著幾分調侃的笑意，“我說老李，你這是發了什麼洋財了？搶了鬼子的金庫啊？”
李雲龍一聽這話，胸膛挺得跟大公雞似的，臉上那叫一個得意：“那是！咱老李是什麼人？能幹那沒本錢的買賣嗎？”
他走上前，拍著箱子邊緣，眉飛色舞地解釋起來：“蘇兄弟，我跟你講，這些東西，都是從陽泉縣城裏搜刮出來的。你是不知道，那些鬼子和漢奸，平日裏怎麼壓迫剝削老百姓的？這幫狗日的，一個個吃得腦滿腸肥，老百姓卻餓得前胸貼後背。這回咱端了他們的老窩，這些東西，全給你了！”
他說著，大手一揮，那叫一個豪氣乾雲：“咱老李是個粗人，拿這些金銀細軟沒什麼用。又不能當飯吃，又不能當子彈打。不如全給你，你拿回去，下次多給咱整點好傢夥！”
蘇晨看著李雲龍那副“視金錢如糞土”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
“行，老李，沖你這豪氣，下次我一定給你整點好東西。”蘇晨拍了拍手上的灰。
兩人正說笑得起勁，忽然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回頭一看，趙剛從前院急匆匆地跑了過來，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大喊。
“老李！別得瑟了！”趙剛指著通訊室的方向，聲音裏帶著幾分焦急，“旅長的電話來了！快，趕緊的！”
李雲龍心裏“咯噔”一下，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嘴裏嘀咕了一句：“怎麼這麼快？”
他趕緊撒腿就往通訊室跑，蘇晨也來了興趣，跟在後麵去看熱鬧。
通訊室裡，桌上的黑色搖把電話正擱在那兒。李雲龍深吸一口氣，走上前拿起聽筒，小心翼翼地開口：“喂，我是李雲龍。”
話音剛落，電話那頭就炸了。
“李雲龍！！！”
旅長的咆哮聲隔著電話線都震得人耳朵發麻，那聲音大得，連站在門口的蘇晨都聽得一清二楚。
“你長本事了！我倒是要問問你，咱們李大團長，到底是八路軍的團長，還是土匪頭子？！”
李雲龍一臉茫然，那表情裝得跟真的似的：“旅長啊，這話從何說起啊？”
“好！我就給你回憶回憶！”旅長的罵聲更加嚴厲，“昨天晚上，有鄉親看到，一夥穿著八路軍軍裝的土匪，跑到陽泉縣城裏麵。啥事也沒幹！隻顧著把那些金銀財寶、古董花瓶，全給搶走了！裝上馬車就跑路了！”
李雲龍趕緊把聽筒拿遠了點，生怕被震聾了耳朵。
“我說你個李雲龍！”旅長的罵聲還在繼續，“大搖大擺的，能不能有點腦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拿這些金銀財寶去逛窯子了！”
蘇晨在旁邊差點沒憋住笑，趕緊捂住嘴。
“老子讓你打掃完戰場就趕緊撤，你還敢抗命！跑到陽泉去，要是被太原的鬼子包了餃子，到時候都沒人給你收屍！”
李雲龍苦著臉，等旅長罵聲稍微頓了頓，趕緊插話解釋：“旅長消消氣，消消氣！咱不是想著湊點本錢嘛，下次好給咱們八路軍弄點裝備啊！”
“這事你別跟我解釋！”旅長沒好氣地打斷他，“你的事情，老總已經知道了！”
李雲龍聽到這話，腿一軟，差點沒站穩。
電話那頭，旅長頓了頓，開始宣讀處理決定：“綜合考慮，因為你李雲龍率部打出了驚人的戰損比，全殲了鬼子的一個整編混成旅團，有功。但是你違抗命令，擅自調動部隊去打縣城，有過。所以，功過相抵，不予獎勵，也不予處罰！”
李雲龍聽完，二話不說，“撲通”一聲就跪在地上，對著電話連連大喊：“謝謝旅長！謝謝旅長！”
喊完，他還不忘試探一句：“旅長，上次那幾門榴彈炮……您看……”
“什麼炮？”旅長在那邊裝傻，聲音裏帶著幾分戲謔，“你狗日的還好意思說！這些炮暫時放我這兒保管！行了，就這樣！”
“啪”的一聲，電話直接結束通話，隻剩下一陣盲音。
“哎！旅長！不是！喂！喂！”
李雲龍對著聽筒連喊幾聲，對麵毫無回應。他沒好氣地把電話往桌上一摔，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站起身來，一臉喪氣。
“得，”他嘆了口氣，“我就知道，這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蘇晨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來：“哈哈哈哈哈哈——”
笑了好一會兒，他才走上前，拍了拍李雲龍的胳膊：“行了老李，別心疼那幾門榴彈炮了。你看看你，院子裏那十幾箱金銀財寶在那兒擺著呢。有這些東西在，下次我再給你弄幾門就是了。”
李雲龍眼睛瞬間亮了，一把抓住蘇晨的手：“真能弄來？”
“別說是幾門榴彈炮。”蘇晨說得輕描淡寫，但語氣裡卻透著十足的自信，“就算是坦克，鐵王八，我下次也能給你整幾輛過來！”
李雲龍倒吸一口涼氣，眼珠子瞪得跟銅鈴似的，雙手死死抓住蘇晨的手臂，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真的嗎？！你真的能搞到鐵王八？！”
“老李，咱倆打交道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還信不過我嗎？”蘇晨笑著反問。
“信！”李雲龍大喊一聲，隨即放聲大笑起來，“太信了！哈哈哈哈！”
兩人互相吹捧了幾句，李雲龍一把拉起蘇晨的胳膊，大步流星地往屋裏走，一邊走一邊嚷嚷：“走走走！先吃飯！來來來，飯吃了，咱們再慢慢算！今天非得好好喝兩盅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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