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會議桌右側,一個慢條斯理的聲音響了起來。
“司令官閣下,太原防務事關重大。笠原參謀長一人前往,恐怕分身乏術。我也願為帝國分憂。”
眾人轉頭看去。說話的是津野田知重少將。
此人長著一張白凈的臉,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軍服上連一道褶皺都沒有。他是一名典型的日本貴族出身將領。
在座的日軍高階軍官大多對他嗤之以鼻。所有人都知道,津野田知重根本沒有多少真才實學,他能爬到少將的位置,全靠他那顯赫的家族背景和在長官麵前的阿諛奉承。
他主動請纓去太原,根本不是為了打仗,純粹是看中了第一軍司令官這個肥缺,想趁機去太原撈取戰功,鍍個金,好讓自己的軍銜再往上升一升。
多田駿看著津野田知重,心裏也是一陣膩歪。但對方背後站著國內的幾個大財閥和貴族元老,他這個方麵軍司令官也不好直接撕破臉。
會議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笠原幸雄冷著臉,眼底的不屑顯而易見。
會議室裡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笠原幸雄作為一個從基層步兵一步步憑著赫赫戰功爬上來的將領,他最見不得的就是津野田知重這種油頭粉麵、將軍服當做禮服來穿的門閥子弟。
但他知道,在如今等級森嚴且派係林立的大日本帝國陸軍內部,直接辱罵一名貴族出身的少將是極其愚蠢的行為。於是,笠原幸雄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的厭惡強行壓下,換上了一副極為公事公辦、甚至透著幾分“關切”的語氣。
“司令官閣下,津野田少將能夠在此帝國艱難時刻主動請纓,這份向天皇陛下盡忠的赤誠之心,實在令在下感佩。”笠原幸雄微微欠身,話鋒卻在此刻突然一轉,“然而,太原目前的局勢,恐怕並非僅憑一腔熱血就能掌控。”
他轉過頭,目光平靜地看向津野田知重,語氣放得十分平緩,甚至帶著幾分委婉的勸誡:“津野田君,你可能對晉西北前線的真實情況缺乏直觀的感受。
那裏不是東京舒適的參謀本部,也不是可以在地圖上隨意推演的沙盤。那裏是真正的絞肉機,是一片窮山惡水。八路軍的遊擊戰術極其狡猾,再加上那個神秘軍火商蘇晨的介入,現在的晉西北,處處都是致命的陷阱。”
笠原幸雄頓了頓,目光掃過津野田知重那雙保養得極好、連一點老繭都沒有的白凈雙手,繼續說道:“第一軍如今群龍無首,士氣低落。我們要麵對的,是極其殘酷的巷戰、夜戰和特種滲透。
這需要指揮官具備極其豐富的基層帶兵經驗,需要對前線每一個火力點的配置都瞭如指掌,甚至需要親自下到滿是泥濘和鮮血的戰壕裡去穩定軍心。”
說到這裏,笠原幸雄露出一個看似抱歉的假笑:“津野田君乃是帝國軍界的寶貴財富,您的才華更多體現在宏觀的戰略推演和與大本營的統籌協調上。
如果讓您這樣尊貴的身軀去太原那種混亂的泥潭裏涉險,萬一出了什麼閃失,屬下實在不知該如何向國內的長官們交代。俗話說,好鋼要用在刀刃上。去太原收拾殘局這種粗活、累活,還是交由屬下這種粗人去辦更為妥當。”
笠原幸雄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表麵上是在處處維護津野田知重的安全,誇讚他的“宏觀戰略才華”,但實際上,在座的每一個日軍高階將領都聽出了他話裡藏著的軟釘子。
這番話翻譯過來無非就是:你一個沒上過幾天前線、隻會紙上談兵的貴族大少爺,去了太原也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前線打仗是會死人的,你這種嬌生慣養的廢物去了連保命都難,還是別去前線添亂了。
會議室裡立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幾名少將眼觀鼻鼻觀心,誰也不敢出聲。
津野田知重原本掛在嘴邊的得意笑容,隨著笠原幸雄的話語,一點一點地僵硬、凝固,最後徹底陰沉了下來。
他雖然沒有過硬的指揮能力,但在官場傾軋和揣摩人心方麵,卻是有著貴族天生的敏銳。笠原幸雄那層虛偽的窗戶紙下,那**裸的鄙夷和嘲諷,像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他的臉上。
“笠原參謀長,您這番話,真可謂是‘用心良苦’啊。”津野田知重慢條斯理地站起身,他甚至還有閑心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領口那本就一絲不苟的將星領章。
他狹長的雙眼微微眯起,眼神中透出一股陰冷的寒芒,直直地盯著笠原幸雄:“按照參謀長閣下的邏輯,沒有在戰壕裡吃過泥巴、沒有像野狗一樣和敵人肉搏過,就不配指揮帝國的軍隊了?
難道在參謀長眼裏,大日本帝國的戰爭,就隻是一群泥腿子之間的匹夫之勇嗎?”
笠原幸雄眉頭一皺,剛想反駁,津野田知重卻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度:“參謀長閣下口口聲聲說我缺乏‘基層經驗’,說我隻懂‘沙盤推演’。您這看似是在關心我的安危,可我怎麼聽著,話裡話外都透著一股酸氣呢?”
津野田知重繞過椅子,走到笠原幸雄的麵前,兩人的距離近在咫尺。津野田知重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笠原君,我們明人不說暗話。你那番委婉的說辭背後,針對的恐怕根本不是我個人的實幹經驗吧?
你真正在意的,是我身上的家族姓氏!你是不是覺得,我們這些擁有古老傳承的貴族子弟,之所以能站在這裏,全靠蒙蔭和走後門?難道……你是對帝國神聖的華族階層,對大日本帝國的貴族製度有什麼不滿和偏見嗎?!”
這頂帽子扣得可謂是極其狠毒。在日本陸軍內部,平民出身的“統製派”將校與貴族出身的軍官之間,本就有著不可調和的階級矛盾。津野田知重直接將笠原幸雄對個人能力的質疑,上升到了對整個帝國貴族階層的不敬,甚至隱隱牽扯到了對天皇禦賜製度的質疑。
“津野田君!請注意你的言辭!”笠原幸雄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他雖然沉得住氣,但被一個隻會搶功的草包當眾扣上這麼大一頂政治帽子,泥人也有三分火氣。
“我笠原幸雄對天皇陛下、對帝國的忠誠日月可鑒!我所考慮的一切,皆是從方麵軍的整體戰局出發,從太原防務的實際需求出發!”笠原幸雄雙目怒視著津野田知重,寸步不讓,
“戰爭不是舞會!敵人的子彈不會因為你出身高貴就繞著你走!八路軍的炮彈更不會因為你的家族和財閥有關係就變成啞彈!
把一個毫無實戰指揮經驗的人強塞到最危險、最混亂的指揮崗位上,這是對帝國兩萬名玉碎勇士的褻瀆!這是在拿第一軍十萬帝國勇士的性命當兒戲!”
“你放肆!”津野田知重勃然大怒,他指著笠原幸雄的鼻子厲聲喝道,“指揮大兵團作戰,靠的是高貴的血統賦予的戰略眼光,是深厚的教養帶來的統帥氣質!
隻有具備高貴靈魂的人,才能在戰場上保持絕對的冷靜,做出最理性的決斷!筱塚義男不就是個隻會鑽研戰術的平民將領嗎?結果呢?他把第一軍帶進了萬劫不復的深淵!事實證明,你們這些隻看重蠻幹的人,根本不懂什麼是真正的兵法!”
“隻會躺在帝國功勞簿上的蛀蟲!你到了太原,隻會讓八路軍笑話我們大日本帝國無人!”
“粗鄙的下等人!你竟敢公然侮辱華族!”
兩人在會議室裡針鋒相對,互不相讓,原本用來討論絕密戰略的最高作戰會議室,此刻活像是一個鬧哄哄的市井集市。一邊是代表著陸軍實幹派的參謀長,一邊是背後站著國內龐大政治勢力的貴族少將。
其他的將官們一個個噤若寒蟬,額頭滲出冷汗,誰也不敢上前勸阻,生怕一不小心就捲入這場致命的政治漩渦。
“夠了!都給我閉嘴!!!”
就在兩人快要拔出指揮刀進行“天誅”的時候,坐在主位上的多田駿終於忍無可忍,猛地抓起桌上的青花瓷茶杯,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砰”的一聲脆響,茶杯摔得粉碎,滾燙的茶水和茶葉濺了一地。
會議室裡瞬間死寂,笠原幸雄和津野田知重同時閉上了嘴,雖然兩人依舊怒視著對方,但還是立刻立正站好。
多田駿看著滿地狼藉,隻覺得額頭的青筋突突直跳,太陽穴傳來一陣劇烈的脹痛。他怎麼會不清楚笠原幸雄是對的?
他怎麼會不知道津野田知重是個什麼貨色?真要是讓津野田去獨掌太原大權,恐怕第一軍連明天的太陽都見不到。
可是,津野田知重的背後,是東京內閣裡那幾位跺一跺腳就能讓日本政壇地震的元老,是掌握著帝國軍工命脈的大財閥。
他多田駿想要推行接下來的“中條山戰役”,急需大量的軍費、彈藥和物資傾斜,這就必須要有國內財閥和貴族勢力的全力支援。得罪了津野田,就等於斷了華北方麵軍的後勤補給線。
多田駿嘆了口氣,隻能在權力平衡中做出妥協。
“好了!既然津野田君有這份為帝國效忠的決心,那自然是極好的。這樣吧。”多田駿做出決定,“津野田君,就委屈你擔任第一軍的副參謀長,協助笠原君作戰。你們兩人共同前往太原,接管防務。”
“嗨!多謝司令官閣下栽培。”津野田知重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笠原幸雄雖然極度反感這個隻會搶功勞的貴族少爺,但在日本軍隊森嚴的等級和門閥製度下,他也隻能咬牙接受,大聲回了一句“嗨”。
解決完人事任命,多田駿站起身,走到會議室前方那幅巨大的華北軍事地圖前。
他拿起細長的指揮棒,眼神變得如禿鷲般陰鷙。
“諸位,人事問題已經解決。現在,我們要弄清楚,我們的敵人到底在幹什麼。”
多田駿的指揮棒在太原周邊畫了一個圈。
“根據情報分析,八路軍近期的戰力暴漲,完全是因為那個叫蘇晨的神秘軍火商。”多田駿停頓了一下,“不僅送去了坦克,還送去了大量的防空武器。至於這次三個航空中隊的覆滅,我的判斷和筱塚義男一樣——國軍介入了。”
他轉過身,看著眾人。
“支那不具備自主生產飛機的能力。他們肯定是從美國人或者蘇聯人那裏,僥倖獲得了幾架最新式的戰鬥機。他們把這些寶貴的戰機集中起來,配合地麵的防空火力,打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
多田駿冷哼一聲,指揮棒重重敲在地圖上的幾個國軍控製區。
“但他們的飛機數量是極其有限的!損失一架就少一架。傳我命令!立刻集結太原周邊的十萬重兵,出動方麵軍直屬的轟炸機群,對國軍的所有前線機場進行毀滅性打擊!隻要徹底摧毀了支那人的空中力量,大日本帝國的戰機將重新進入無人之境!”
將領們紛紛點頭。在他們看來,這纔是最符合邏輯的解釋。
多田駿轉過身,指揮棒順著地圖上的太行山脈一路向南滑動,最終死死定格在一個極其險要的地理位置上。
“國軍的飛機隻是暫時的癬疥之疾。最致命的威脅,是那個叫蘇晨的商人。”
多田駿的聲音壓得很低,透著森森的寒意。
“他到底是怎麼把那麼多重型武器運進晉西北的?卡車、坦克、大炮,這些重灌備絕對不可能憑空飛進去,也不可能走崎嶇的山路。”
指揮棒在那個位置上用力點了兩下。
“唯一的通道,就是這裏——中條山!”
聽到這個名字,在座的日軍將領神色全都凝重起來。
中條山,那是黃河以北最大的國軍根據地,被支那人稱為“東方馬其諾防線”。那裏駐紮著十幾萬國軍主力。
“我斷定!”多田駿目光極其篤定,“蘇晨一定是用重金買通了中條山的國軍守將!他的運輸車隊,是通過中條山的防區通道,大搖大擺地開進八路軍根據地的!”
“如果我們能拿下中條山,徹底封死這個運輸咽喉……”多田駿冷笑起來,“那八路軍所有的武器裝備,都將變成一堆生鏽的破銅爛鐵。沒有糧食,沒有子彈,沒有炮彈,他們那些引以為傲的坦克和大炮,就是鐵皮棺材!”
笠原幸雄眼睛一亮,上前一步:“司令官閣下高明!釜底抽薪!”
“不僅如此。”多田駿重新看向太行山脈,“根據最新情報,蘇晨又給八路軍送去了一批龐大的物資。太行山的地形太過複雜,我們的裝甲部隊難以展開。既然太行山難打,那我們就不打了!”
多田駿發出了最狠毒的作戰指令。
“立刻命令第一軍所有在太行山邊緣的守備部隊,全麵撤出據點!撤不走的物資,就地焚毀!水井全部填埋,房屋全部燒光!”
“馬上就要進入嚴冬。我們把這片被燒成焦土的太行山,留給李雲龍!留給八路軍!”多田駿雙手死死握住指揮棒,“隻要我們調集十萬大軍,以雷霆萬鈞之勢攻克中條山,掐斷那個叫蘇晨的軍火商的運輸路線。我們就用外圍封鎖線,把他們活活困死、餓死、凍死在大山裡!”
這是一條斷子絕孫的毒計。不求一戰殲敵,隻求將對方賴以生存的土壤徹底剝奪。
笠原幸雄和津野田知重對視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撼與狂熱。
“司令官閣下英明!”
全場所有日軍將官齊刷刷地站起身,對著多田駿深深鞠躬。
“囚籠政策!堅壁清野!燒光、毀光、砸光!不留一粒糧、一間屋、一滴水!將八路困死在太行山中!”
“嗨!將他們徹底困死在太行山裡!板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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