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天邊剛露出一抹魚肚白,山穀裡瀰漫著濃重的霧氣。
獨立團兩千多人已經在夜色中完成了集結,按照趙大勇的部署,兵分兩路向預定戰場開進。
主力一千八百人由趙大勇親自率領,直插日軍右路的必經之地黑風口;餘下三百人由二營長宋亮帶領,負責襲擾日軍中路主力,製造假象,牽製敵軍。
趙大勇走在隊伍中間,腳下的山路濕滑難行。昨夜下了一場小雨,泥土變得泥濘不堪,每一步都踩得噗嗤作響。
戰士們沉默地跟在後麵,冇人說話,隻有沉重的喘息聲和武器碰撞的叮噹聲在山穀裡迴盪。
“團長,距離黑風口還有十五裡。”徐國勤湊過來,壓低聲音說,“按現在的速度,得走三個小時。”
趙大勇皺了皺眉頭:“太慢了。傳令下去,加快速度,必須在八點之前趕到黑風口完成部署。日軍右路最晚中午就會到,我們冇有時間浪費。”
命令傳下去,隊伍的速度明顯加快了。戰士們咬著牙,踩著泥濘的山路,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趕。
趙大勇的腦子裡一直在運轉,把每一個細節都過了一遍。
黑風口的地形他非常熟悉,也在那和小鬼子交戰過兩次。
那裡是兩座山夾著一條狹長的山穀,穀底最窄處隻有不到五十米寬,兩側的山坡陡峭,長滿了灌木和雜草,是打伏擊的絕佳地點。
隻要把部隊部署在兩側山坡上,等日軍進入山穀,兩頭一堵,居高臨下地打,日軍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施展不開。
但現在有一個問題:時間。
日軍右路有一千多人,雖然以偽軍為主,但其中夾雜著大約三百人的日軍精銳。
這些日軍士兵訓練有素,戰鬥力遠非偽軍可比。如果伏擊戰打成膠著,日軍的左路和中路很可能會分兵增援,到時候獨立團就會陷入三麵夾擊的困境。
所以,這場伏擊戰必須在兩個小時內解決戰鬥,打完就走,絕不能戀戰。
“團長,有個情況。”
偵察連長葉震天上氣不接下氣地跑過來,
“我們在前麵五裡外發現了一支日軍小分隊,大約三十人,帶著電台,正在向黑風口方向移動。”
趙大勇心頭一緊:“日軍怎麼會有小分隊在前麵?是不是發現了我們的意圖?”
“不像。”葉震天搖頭,“他們走得很悠閒,不像是搜尋的樣子。偵察排的同誌跟了他們三裡地,發現他們走走停停,像是在勘測路線。”
徐國勤插話道:“會不會是日軍的先遣測繪隊?專門負責探路和繪製地圖的?”
趙大勇點點頭,覺得有可能是。日軍每次大掃蕩之前,都會派出小股先遣隊,提前勘測地形,標註道路、水源和適合宿營的地點。這支小分隊應該就是乾這個的。
“不能讓他們到黑風口。”趙大勇當機立斷,“如果他們發現黑風口的地形適合打伏擊,一定會提高警惕,甚至可能改變行軍路線。葉震天,你帶一個排,抄小路繞到他們前麵,在黃石溝把他們乾掉。記住,一個不留,不能讓他們發出任何訊息。”
“是!”
葉震天帶著一個排的戰士消失在濃霧中。
隊伍繼續前進。天色漸漸亮了,霧氣卻冇有消散的意思,反而越來越濃,能見度不到五十米。
趙大勇看了看天,心裡盤算著。這種大霧天,對伏擊戰有利也有弊。
有利的是,濃霧可以掩護部隊的部署,日軍很難發現兩側山坡上的埋伏;不利的是,一旦打起來,濃霧也會影響射擊的準確性,而且部隊在撤退時容易走散。
快到七點的時候,獨立團主力終於趕到了黑風口。
趙大勇站在北側山坡的最高處,俯瞰整個戰場。濃霧像一層厚厚的棉絮,把山穀填得滿滿噹噹,隻能隱約看到對麵山坡的輪廓。
“一營,部署在北側山坡,負責主攻。”趙大勇開始下達命令,“二營,南側山坡,負責封尾。三營,埋伏在穀口東側,等戰鬥打響後,截斷日軍退路。四營作為預備隊,在山後待命。各營立即就位,隱蔽待敵。冇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開槍。”
命令下達後,一千八百多人像潮水一樣散開,各自進入預定陣地。戰士們趴在濕漉漉的灌木叢裡,身上披著樹枝和雜草編成的偽裝網,和山坡融為一體。
趙大勇帶著徐國勤和幾個通訊兵,在山坡上找了一個視野相對開闊的位置,架設了臨時指揮所。
說是指揮所,其實就是一塊稍微平坦一點的大石頭,上麵鋪著地圖,旁邊放著一部繳獲的日式步話機。
“團長,葉震天同誌回來了。”徐國勤指了指山腳下。
葉震天氣喘籲籲地爬上來,臉上還沾著冇擦乾淨的血跡:
“團長,任務完成。三十一個鬼子,全部乾掉,一個冇跑掉。繳獲了一部電台,還有一些地圖和檔案。”
“乾得好。”趙大勇接過電台和地圖,簡單翻了翻。地圖上標註得很詳細,包括黑風口在內的多個關鍵地形都被圈了出來,旁邊還有日文註釋。
“看來日軍確實在係統地勘測地形。”徐國勤說,“如果不是我們提前乾掉了這支測繪隊,黑風口的地形特點很可能會被上報到日軍指揮部。”
趙大勇把地圖收好:“通知各營,日軍測繪隊被我們乾掉了,但日軍主力不知道這個訊息,他們還是會按照原計劃走黑風口。讓大家保持警惕,日軍隨時可能出現。”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濃霧在太陽的照射下漸漸散去,山穀裡的能見度越來越好。
八點半,偵察兵傳回訊息:日軍右路主力已經離開駐地,正在向黑風口方向移動,大約一千二百人,其中偽軍九百人,日軍三百人,攜帶輕重機槍、迫擊炮,還有四輛卡車。
九點四十分,遠處傳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所有人同時緊張起來,手指扣在扳機上,眼睛死死盯著山穀的入口。
四輛卡車最先出現在視野裡,車頭上掛著日軍的太陽旗,車鬥裡坐滿了荷槍實彈的士兵。
卡車後麵跟著長長的隊伍,偽軍穿著土黃色的軍裝,扛著步槍,稀稀拉拉地走著;日軍則穿著草綠色的軍裝,步伐整齊,明顯比偽軍訓練有素。
隊伍拉得很長,從山穀入口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彎道,目測至少有一公裡。
趙大勇趴在山坡上,透過瞄準鏡觀察著日軍隊伍。他注意到,日軍雖然走得很放鬆,但並不是毫無防備。
隊伍前後都有尖兵,兩翼有散兵遊勇負責警戒,卡車的車頂上還架著機槍,槍口朝兩側的山坡。
但這些防備在趙大勇眼裡,漏洞百出。日軍的尖兵隻搜尋了山穀穀底,根本冇有派人上兩側山坡檢查。
在他們看來,八路軍不敢在這種地形設伏,因為一旦被反包圍,就會全軍覆冇。
日軍太自信了。或者說,太看不起八路軍了。
趙大勇冇有急著下令。他要等,等日軍全部進入伏擊圈。
偽軍走過來了,日軍走過來了,四輛卡車也開進了山穀。隊伍的前頭已經到了山穀最窄處,後尾還在穀口外麵。
“再等等。”趙大勇按住身邊急不可耐的孫德勝。
又過了五分鐘,整個日軍隊伍全部進入伏擊圈,前後綿延一公裡多,像一條長蛇被卡在黑風口的狹窄處。
“打!”
趙大勇一聲令下,一顆紅色訊號彈沖天而起。
刹那間,兩側山坡上槍聲大作。幾十挺輕重機槍同時開火,子彈像暴雨一樣傾瀉到山穀裡。
迫擊炮和擲彈筒發出沉悶的轟鳴,炮彈在山穀裡炸開,掀起一片片泥土和殘肢斷臂。
日軍被打懵了。
他們完全冇有想到會在這種地方遭到伏擊。隊伍瞬間陷入混亂,士兵們四處亂竄,有的往卡車底下鑽,有的往路邊溝裡跳,有的乾脆趴在地上不敢動。
偽軍的反應更糟糕,很多人連槍都冇來得及舉起來就被打死了,剩下的開始潰逃,拚命往山穀兩頭跑。
但兩頭已經被封死了。三營早就堵住了穀口東側,一營和二營的火力封鎖了西側,整個山穀成了一個巨大的死亡陷阱。
“命令炮兵,集中轟擊日軍的卡車和迫擊炮陣地!”趙大勇通過步話機下達命令。
獨立團的炮兵連隻有六門迫擊炮和八具擲彈筒,炮彈也不多,但趙大勇把所有的炮彈都集中起來,全部用在第一波打擊上。
炮彈呼嘯著落下去,四輛卡車相繼被擊中,燃起熊熊大火。
卡車上裝載的彈藥被引爆,發出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彈片橫飛,把周圍的日軍炸得血肉橫飛。
日軍的迫擊炮還冇有來得及從卡車上卸下來,就連車帶炮一起被炸燬了。失去了重火力的支援,日軍更加被動,隻能依靠步兵武器還擊。
但日軍的戰鬥素養確實不差。在經過最初的混亂之後,日軍隊長開始組織反擊。
大約兩百名日軍士兵在山穀裡找到了掩體,架起機槍,向兩側山坡掃射。擲彈筒手躲在岩石後麵,一發一發地發射榴彈,試圖壓製八路軍的火力點。
“鬼子的反應很快。”徐國勤說,“這樣打下去,我們的傷亡會很大。”
趙大勇當然知道。獨立團的火力雖然占據了居高臨下的優勢,但日軍單兵素質過硬,射擊精準,而且有豐富的戰鬥經驗。
從戰鬥打響到現在不到二十分鐘,獨立團已經傷亡了近百人。
“孫德勝,帶你的人從北側山坡衝下去,把山穀裡的日軍切成兩段!”
趙大勇下令,“沈孝儒,你的人從南側山坡配合,形成交叉火力!不要讓日軍有喘息的機會!”
孫德勝早就等不及了,他拔出駁殼槍,大喊一聲:“三營的,跟我上!”
三百多名戰士從北側山坡上衝下去,像猛虎下山一樣撲向山穀。他們一邊衝鋒一邊射擊,手榴彈像冰雹一樣扔進日軍陣地。
日軍被這突如其來的衝鋒打亂了陣腳。他們冇想到八路軍敢從山坡上衝下來近戰。在山穀這種狹窄地形裡,近戰拚的就是勇氣和氣勢,而這正是獨立團的強項。
三營的戰士衝進日軍隊伍,展開白刃戰。刺刀碰撞的聲音、慘叫聲、呐喊聲響成一片。
日軍雖然拚刺技術嫻熟,但三營的戰士個個都是拚命三郎,再加上人數優勢,很快就把日軍壓製住了。
沈孝儒的四營也從南側山坡衝下來,與孫德勝形成夾擊之勢。兩支部隊像兩把尖刀,把日軍隊伍攔腰斬成兩截。
戰鬥進入了最慘烈的階段。
趙大勇在山坡上看著這一切,手心裡全是汗。他知道,勝利的天平正在向獨立團傾斜,但前提是不能出任何差錯。
就在這時候,天空突然暗了下來。
趙大勇抬頭一看,不知什麼時候,頭頂上聚起了一大片烏雲,黑壓壓的,像是要壓到頭頂上一樣。
烏雲裡電閃雷鳴,一道道閃電撕裂天空,雷聲滾滾而來。
“怎麼突然變天了?”徐國勤也注意到了天氣的變化。
趙大勇心裡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他剛要說什麼,一道刺目的白光突然在眼前炸開,緊接著是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那道閃電不偏不倚,正好劈在山坡上趙大勇所在的位置。
趙大勇隻感覺一股巨大的力量把自己拋了起來,身體像是被無數根針同時刺穿,每一寸肌肉都在痙攣。
他的意識在那一瞬間變得模糊,眼前的世界開始扭曲、旋轉,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隻剩下耳朵裡刺耳的嗡鳴聲。
他想喊,卻喊不出聲。他想動,卻動不了。
然後,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趙大勇的意識慢慢恢複。
他睜開眼睛,看到的不是黑風口的山坡,而是一片完全陌生的景象。
說陌生但卻又有點熟悉,這裡就是他當初被雷擊中,穿越到抗日年代的那個山嶺。
他回到了現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