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獨立團團部。
團部設在山穀北側的一個山洞裡,這是趙大勇特意挑選的位置。
山洞不大,但很隱蔽,洞口用樹枝和雜草偽裝,從外麵根本看不出來。
裡麪點著幾盞油燈,昏黃的光線照在粗糙的岩壁上,顯得格外壓抑。
三營長孫德勝、四營長沈孝儒、二營長宋亮,以及各連連長、指導員,十幾個人擠在山洞裡,或坐或站,把本就狹小的空間塞得滿滿噹噹。
趙大勇站在最裡麵,麵前用石頭搭了一個簡易的桌子,上麵鋪著一張手繪的地圖。
他的臉上看不出喜怒,但那雙眼睛卻格外銳利,像鷹一樣掃視著每一個人。
“人都到齊了,開會。”趙大勇開門見山,“今天上午的戰鬥,大家打得很好。全殲藤原聯隊兩個大隊,活捉藤原大佐,繳獲大量武器彈藥,這是咱獨立團又一次勝利。”
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笑容,幾個年輕的連長甚至忍不住鼓起掌來。
“但是。”趙大勇話鋒一轉,聲音一下子冷了下來,“仗打完了,高興完了,咱們得想想接下來的事。”
山洞裡的氣氛頓時凝重起來。
“老徐,你把情況跟大家說說。”趙大勇朝徐國勤點了點頭。
徐國勤站起來,清了清嗓子:
“同誌們,根據俘虜交代和我們偵察排獲得的情報,藤原聯隊這次進山,隻是日軍華北方麵軍大規模掃蕩行動的一部分。目前,至少有兩個日軍聯隊,兵力四千多人,加上偽軍,總兵力超過七千人,正在向咱們根據地逼近。”
山洞裡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七千多人?”二營長瞪大了眼睛,“咱們獨立團才兩千多人,怎麼打?”
“不隻是人多。”徐國勤繼續說,“日軍這次出動了重炮和裝甲車,還有飛機配合。他們的目標,是徹底清剿咱們根據地的八路軍主力,摧毀我們的指揮機關和後勤基地。”
山洞裡安靜了下來,安靜得能聽到油燈燃燒的劈啪聲。
孫德勝第一個打破了沉默,他猛地一拍大腿,豪氣萬丈地說道:
“怕什麼!鬼子多又怎麼樣?咱們獨立團也有兩千多人,在山裡打遊擊,不怕他們人多。來多少,咱殺多少!”
沈孝儒皺了皺眉頭,“雖然山地對我們有利。但這次不一樣,日軍主力有備而來,兵力是我們的四倍,裝備比我們強得多,硬拚的話,咱們獨立團這點家底,一次就打光了。”
“那你說怎麼辦?”孫德勝瞪著眼睛,“跑?”
“我冇說跑。”沈孝儒冷靜地說,“我的意思是,不能硬拚,得想彆的辦法…”
“什麼辦法?”
沈孝儒看向趙大勇:“團長,你肯定有主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趙大勇身上。
趙大勇冇有馬上說話,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支菸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煙霧。
煙霧在昏黃的燈光下緩緩升騰,像一層薄紗,遮住了他的臉。
“老沈說得對,不能硬拚。”趙大勇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在地上,
“日軍兵力是我們的四倍,裝備比我們強,硬拚就是送死。所以,咱們得服從軍區的指示,配合好各兄弟團,殲滅掃蕩的日軍…”
山洞裡又是一陣沉默。
“所以,咱們得打。”趙大勇接著說,“但不能蠻乾,得巧乾。”
他走到地圖前,用手指著地圖上的幾個標記點:
“同誌們看,這是咱們現在的位置,山穀北側。日軍主力目前在這個方向,距離我們大約八十公裡。按照日軍的行軍速度,最多兩天,他們的先頭部隊就會抵達這裡。”
趙大勇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畫出一條條線:
“日軍這次行動,兵分三路。左路約兩千人,從西麵推進;中路三千人,是主力,從正麵壓過來;右路約一千人,從東麪包抄。”
趙大勇停了頓了一下,“他們的計劃是三路合圍,把咱們根據地切成幾塊,然後逐一殲滅。”
“鬼子的胃口不小啊。”李大牛冷笑一聲。
“胃口是不小,但也要看他們有冇有那麼大的牙口。”
趙大勇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寒光,“日軍兵力的優勢很明顯,但劣勢也很明顯。第一,他們不熟悉地形。咱們山地形複雜,溝壑縱橫,日軍的重炮和裝甲車在山地施展不開。”
“第二,他們兵力分散。三路合圍看似嚴密,但每路之間的空隙很大,給了咱們穿插迂迴的空間。”
“第三,他們輕敵。今天上午藤原聯隊被全殲,日軍主力肯定已經得到了訊息,但他們不會因為這個就改變計劃。在日軍看來,藤原聯隊被全殲,是因為藤原指揮失誤,而不是八路軍戰鬥力強。所以,他們依然會按照原計劃推進,而且會更加謹慎。”
趙大勇頓了頓,繼續說:“咱們的任務,不是跟日軍主力正麵硬拚,而是利用地形優勢,打遊擊戰、運動戰,消耗他們的有生力量,延緩他們的推進速度,為旅部和後方機關轉移爭取時間。”
“具體怎麼打?”孫德勝問。
趙大勇指著地圖上的幾處山穀和隘口:
“這裡,這裡,還有這裡,都是日軍的必經之路。咱們可以在這幾個地方設伏,打日軍的先頭部隊。打完就跑,不戀戰,不給日軍合圍的機會。同時,派出小分隊,襲擾日軍的補給線和後勤基地,破壞他們的交通線,讓他們首尾不能相顧。”
“咱們隻有兩千多人,分兵的話,兵力更分散了。”沈孝儒提出了自己的擔憂。
“不分兵。”趙大勇搖了搖頭,“集中兵力,打一路,嚇一路。先打日軍的右路,右路兵力最少,隻有一千多人,而且是偽軍居多,戰鬥力相對較弱。咱們集中全部兵力,在右路日軍的必經之路上設伏,爭取在最短時間內吃掉他們一部分,然後迅速轉移,跳到外線去。”
“吃掉一部分?不是全殲?”孫德勝問。
“全殲不現實。”趙大勇說,“一千多人的部隊,就算戰鬥力再弱,咱們兩千多人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全殲。”
“咱們的目標是打掉他們的銳氣,讓他們不敢再輕舉妄動。隻要右路日軍被拖住,中路的日軍就會孤軍深入,到時候旅部就有機會集中兵力打他們的伏擊。”
山洞裡的氣氛漸漸活躍起來,幾個連長開始小聲討論。
孫德勝站起來說:“團長,我同意你的方案。但有一個問題,咱們今天上午剛打完一仗,彈藥消耗很大。雖然繳獲了一批,但平均下來,每個戰士的子彈還不到二十發。這點彈藥,打一場伏擊戰夠用,但如果日軍增援,咱們就冇有彈藥打第二場了。”
趙大勇點了點頭:“彈藥的問題,我已經考慮過了。繳獲的彈藥,咱們留下一半,另一半上交給軍區,由軍區統一調配。畢竟,咱們已經承諾了…”
“還有一個問題。”沈孝儒說,“傷員。咱們現在有近百名重傷員,二百多名輕傷員。這些傷員如果跟著部隊轉移,會拖慢行軍速度。如果不跟著,留在根據地,又可能被日軍抓到。”
趙大勇沉思了片刻:“重傷員全部送往後方醫院,讓旅部派人來接。輕傷員能堅持的就留下,不能堅持的也送走。咱們獨立團要保持機動性,不能有太多拖累。”
“那藤原呢?”李大牛問,“這個鬼子大佐怎麼處理?”
“當然是交給軍區。”趙大勇說,“活捉一個大佐,對咱們八路軍來說是大事,對日軍來說是奇恥大辱。軍區肯定有大用。”
會議又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最終確定了具體的作戰方案和分工。
散會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趙大勇站在山洞口,看著遠方漸漸暗淡的天際線,心裡盤算著接下來的每一步。
“團長。”徐國勤走到他身邊,遞給他一碗稀粥,“吃點東西吧,你都一天冇吃飯了。”
趙大勇接過碗,喝了一口,寡淡無味。獨立團的糧食也不多了,每個戰士每天隻能吃兩頓飯,每頓飯就是一碗稀粥加一個雜糧餅子。
“老趙,你說咱們能打贏這場仗嗎?”政委牛劍鋒突然問。
趙大勇愣了一下,他很少看到牛劍鋒露出這種不確定的表情。
“能。”
趙大勇斬釘截鐵地說道。
“政委,自從咱們獨立團成立以來,什麼苦冇吃過?什麼仗冇打過?日軍的掃蕩一次比一次瘋狂,但咱們一次比一次強大。這次也一樣,咱們一定能挺過去。”
趙大勇笑了笑,把碗裡的稀粥一飲而儘。
“這次敵人來勢洶洶,雖然他們武器裝備精良。但在山區,他們的重灌備可不是優勢…”參謀長徐國勤分析著。
“你說得對。”趙大勇把碗放好,“咱們一定能挺過去。”
夜色漸深,山穀裡恢複了平靜。但所有人都知道,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