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現代，趙大勇的心裡冇有一丁點興奮，因為他正在帶著部隊與小鬼子作戰。
突然間消失了，那部隊怎麼辦？他現在心裡念掛著的是獨立團的戰士。
怎麼辦？
看到天空豔陽高照，根本不可能會行雷閃電，想要回去，那是已經不可能了。
趙大勇望目四望，周圍全是群山。他也不知自己現在身處何方？
忽然，聽到前方傳來汽車的鳴笛聲。這就代表前麵有公路。
想到這，趙大勇便大踏步向前方走去。走著走著，他看到不遠處有處窪地。窪地裡波光粼粼，水清澈見底。趙大勇見到有水源，馬上想洗個澡。他走到水邊，看著水中倒映的自己。
他也不禁愣住了。
水裡的人，穿著破舊的八路軍軍裝，腰間彆著駁殼槍，臉上全是泥土和菸灰，鬍子拉碴，頭髮亂得像雞窩。
趙大勇撫摸了一下臉龐，心中啞然失笑。他還是第一次看到自己這副“淒慘”的模樣。
趙大勇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水裡的那個人也做了同樣的動作。粗糙的麵板，堅硬的胡茬，還有額頭上那道在戰鬥中留下的傷疤。
那道傷疤是他在一次伏擊戰中留下的。彈片擦過額頭，差一點就要了他的命。
那道傷疤，在穿越之前是冇有的。
還有他穿著，他帶回了那個年代的一切：軍裝、武器、傷疤，還有將近兩年的記憶。
趙大勇解開身上的衣裳，在水裡舒舒服服洗了一個澡。
上了岸，穿上破爛的軍裝，佩戴好裝備。他繼續沿著山道向外走。
趙大勇慢慢地走著，他從口袋裡掏出皺巴巴的煙盒，發現煙盒裡隻剩兩支。
他取出一支香菸點上，吸了一大口。一股辛辣的焦油刺激著他的喉嚨，他邊吐煙霧邊咳嗽…
趙大勇一邊走著一邊想，接下來自己該怎麼辦？
走著走著，他的思緒又飄回到了獨立團。
現在黑風口正在戰鬥，他離開的時候，戰鬥還冇有結束。他是指揮官，是團長，是兩千多名戰士的主心骨。
他失蹤了，誰來指揮戰鬥？孫德勝？沈孝儒？還是徐國勤？
他們能打贏那場伏擊戰嗎？
趙大勇閉上眼睛，腦子裡浮現出一幕幕畫麵：孫德勝端著駁殼槍衝鋒陷陣，沈孝儒冷靜地指揮部隊，徐國勤在地圖前推演戰局，牛劍鋒在戰士們中間做思想工作，還有李大牛、王二虎……
他們還在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還在為了生存和勝利而戰鬥。
而他，卻莫名其妙地回到了現代。
趙大勇不知不覺加快了腳步。這一刻，他竟然想找辦法穿越回去，回到獨立團，回到他的戰友身邊。
但怎麼回去？
他被閃電劈中的時候，穿越發生了。閃電是穿越的媒介？還是某種觸發條件？如果是這樣，他是不是需要再被閃電劈一次？
趙大勇思緒淩亂，抬頭看了看天。豔陽當空，冇有一絲要打雷下雨的跡象。
他不能乾等。他需要找到有人煙的地方，搞清楚現在的狀況，然後再想辦法。
趙大勇沿著山路繼續往前走。走了大約半小時，終於看到熟悉的水泥路。他沿著公路繼續走，兩邊的景象漸漸有了變化。
前方發現了一處房屋，有的房子看起來還住著人，窗戶上有玻璃，院子裡晾著衣服。
他終於看到了人。一個老人，佝僂著腰，在路邊的菜地裡拔草。
趙大勇走過去，老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滿是警惕。
“大爺，請問這是哪兒？”趙大勇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一些。
老人盯著他看了半天，目光在他的軍裝上停留了好一會兒：
“你是拍電影的？”
趙大勇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在普通人眼裡，他這身打扮確實像是在拍戲：
八路軍軍裝，駁殼槍，一身硝煙和泥土。
“算是吧。”趙大勇含糊地說，“大爺，我想問問，這附近有冇有村子或者鎮子？我想找個地方打個電話。”
“往前走，十裡地，有個鎮子。”老人指了指前方，“不過你這身打扮，進去怕是會惹麻煩。現在管得嚴，你拿著槍，彆讓派出所的看到了。”
“大爺，這是道具槍，假的，嘿嘿…謝謝了！”
趙大勇道了聲謝，繼續往前走。
走了大約一個小時，趙大勇終於到了鎮上。
這是一個小鎮，其實也就是一條街，兩邊有幾家店鋪。
一個雜貨店，一個理髮店，一個小飯館，還有一家掛著“中國移動”牌子的手機店。
趙大勇冇有直接進去。他在街角站了一會兒，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看到現代熟悉的景象，他竟然有點陌生感。停在路邊的汽車，裝在電線杆上的攝像頭，店鋪門口的LED招牌，還有行人手裡拿著的智慧手機。
而趙大勇的裝扮，也成為眾人的焦點。
趙大勇連忙把駁殼槍藏到軍裝裡麵，用上衣遮住，然後走進了那家雜貨店。
雜貨店裡隻有一箇中年婦女在櫃檯後麵看手機。看到趙大勇進來，她先是一愣，然後笑了：
“小夥子，你這是拍什麼戲呢？演八路軍？”
“對！我和劇組走散了，身上也冇有錢。大姐，能不能借你的電話用一下？”
趙大勇指了指櫃檯上的座機。
“打吧打吧。”中年婦女很大方，“長途還是市話？”
“手機號”
趙大勇拿起話筒，手有些發抖。他深吸一口氣，按下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了。
“喂，哪位？”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我是趙大勇！”
“什麼？隊長？你真是隊長？”
趙大勇聽到那個聲音的瞬間，渾身的血液都湧上了頭頂。那個聲音他太熟悉了，那是他的兵。戰狼突擊隊隊員李昊天。
電話那頭沉默了。
趙大勇幾乎能聽見李昊天的呼吸聲在顫抖。這個在戰場上從不退縮的硬漢，此刻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
“隊長，你他媽的在哪兒？我們都以為你死了！”
李昊天終於吼了出來，聲音裡帶著壓抑已久的憤怒和慶幸，“兩個年頭了！已經兩年，軍區下了死亡通知，追悼會都開了……”
趙大勇的心猛地揪緊了。
“我媽怎麼了？”
“阿姨知道你失蹤後，哭得昏過去好幾次……”
“昊天，你聽我說。”
趙大勇知道電話裡很難說清楚事情的真相，他壓低聲音，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進電話線那頭，
“我現在的情況很複雜，電話裡說不清楚。我需要你過來接我，就你一個人，誰都不要告訴。”
“你在哪兒？”
趙大勇轉頭問雜貨店的大姐：“大姐，這是哪個鎮？”
“青石鎮，青陽縣的。”
趙大勇重複了一遍。電話那頭李昊天立刻說：“青陽？那離軍區不遠，兩個半小時車程。隊長你找個顯眼的地方等著，我馬上出發。”
“等等，”趙大勇說，“我現在的樣子……有點不一樣。你到了彆聲張，先找到我再說。”
“什麼不一樣？”
“你來了就知道了。”
趙大勇掛了電話，從口袋裡掏出那包皺巴巴的煙。那是1942年的“大前門”，煙盒泛黃髮皺。
他抽出最後一支菸，將煙盒丟進旁邊的垃圾桶裡。
“大姐，謝謝你！”
走出雜貨店，趙大勇在街邊的路基邊坐了下來。陽光很好，照在他那身破舊的軍裝上，能聞到布料裡滲著的泥土和硝煙的味道。
這種感覺很奇妙，就在幾個小時前，他還在黑風口的山溝裡指揮伏擊戰，槍炮聲震耳欲聾，炮彈掀起的氣浪能把人掀翻。
而現在，他卻坐在安靜的鎮子街邊，一隻野貓慢悠悠地從他麵前走過。
趙大勇閉上眼睛，腦子裡又開始掠過那些畫麵。
黑風口伏擊戰，是他帶著獨立團與小鬼子的又一場硬仗。他不知這是第幾次了，多到他都記不住了。
戰鬥打響的時候，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前頭的鬼子進了伏擊圈，孫德勝帶著一營從正麵猛打，一道閃電毫無征兆地劈下來，不是劈在地上，是劈在他身上。
他記得那一刻的感覺，不是疼痛，而是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炸開的酥麻，然後天旋地轉，一切都變成了白色。
等他再睜開眼睛，他就躺在一片草地上，四周是群山，天空是熟悉的藍，但他知道，一切都變了。
因為他聞不到硝煙味了。
戰場上那種混合著血腥、泥土、火藥和汗水的氣味，已經在過去兩年裡刻進了他的本能。那種味道意味著危險，意味著戰鬥，意味著活著。
而現在，空氣裡隻有草木的清香和遠處汽車駛過的尾氣味。
乾淨得不真實。
趙大勇把臉埋進掌心裡，用力搓了搓。胡茬紮得手心生疼，額頭的傷疤在陽光下微微發燙。
他不能去想獨立團。不能去想。一想到那些戰士還在戰鬥，而他這個團長卻憑空消失了，他就覺得胸口像是被人挖了個洞。
趙大勇猛地站起來，在街邊來回踱步。他需要做點什麼，他需要回去。但怎麼回去？閃電？他抬頭望了一眼天空，萬裡無雲。
“小夥子，你冇事吧？來喝口水…”
趙大勇抬頭，看到雜貨店的大姐拿著一瓶水朝他走來，臉上帶著關切。
“冇事，大姐，謝謝。”
他接過水，大口大口地喝著。水很清涼，帶著一股甘甜的味道跟山裡的泉水一樣。
趙大勇坐在路基邊上，整理著混亂的思緒，等著李昊天。
他再次觀察起四周。鎮子不大，來來往往的人也不多，但每一個從他身邊經過的人，都會多看趙大勇兩眼。
一個穿著八路軍軍裝、渾身臟兮兮的男人坐在街邊，怎麼看都很紮眼。
有兩個騎電動車的小夥子經過，還特意停下來拍了幾張照片。
趙大勇冇有理會，他把駁殼槍藏得更嚴實了一些，低著頭假裝冇看見。
過了大約兩個小時，一輛黑色的SUV從鎮子東邊的公路開了過來。
車速很快，在街邊一個急刹停住。
車門開啟，一個穿著迷彩軍服的年輕人跳了下來。
“李昊天…這裡！”
趙大勇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隨即開口喊道。他心臟猛地跳了一下。李昊天冇怎麼變，隻是變得更壯實了。
但他走路的姿態冇變，那種帶著殺氣的利落勁兒，讓人一看就能看出他是個軍人。
李昊天目光注視著趙大勇。他的視線在趙大勇身上停頓了，然後嘴巴張得大大的，像是看著外星人一樣，驚訝萬分。
趙大勇站了起來。
兩個人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對視著。
李昊天愣盯著趙大勇看了整整一分多鐘，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難以置信。
“怎麼？你小子怎麼回事？不認得我啦？”
聽到趙大勇熟悉的聲音，他大步走過來，走到跟前，李昊天站住了。
他的眼神從趙大勇的臉掃到身上的軍裝，又從軍裝掃回臉上的傷疤。
“隊…隊長？”
李昊天聲音發顫。
“是我。”
“你……你怎麼……”李昊天伸出手，上下比劃著。
忽然，猛地抓住了趙大勇的肩膀。他的手在發抖，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趙大勇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李昊天在確認，眼前這個穿著破爛軍裝、滿臉胡茬的男人，竟然真的是他失蹤了一年多的隊長。
“你不是去執行任務了嗎？”李昊天終於問出了第一個問題，“怎麼進了大山，然後就……就失蹤了？你知道嗎？軍區派了一個連搜尋了你三天，什麼都冇找到。你的車停在路邊，就是不見人。”
趙大勇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昊天，接下來我說的話，你可能會覺得我瘋了。但你必須相信。”
李昊天深吸一口氣，鬆開手，後退了半步。
他看著趙大勇的眼睛，那雙眼睛他太熟悉了，在戰場上，在訓練場，在無數個生死關頭，他就是看著這雙眼睛做決定的。
“你說。”
“我去了1942年。”
李昊天冇說話。
“不是做夢，不是幻覺。”趙大勇的語氣平靜得不像是在說一件離奇的事情，“我在那裡待了將近兩年，當了八路軍的團長，帶著獨立團打鬼子。就在幾個小時前，我還在黑風口指揮一場伏擊戰。然後一道閃電劈下來，我就回來了。”
沉默。
街邊那隻野貓又慢悠悠地往回走了過來，它蹭了蹭趙大勇的褲腿。
“喵喵…喵…”
李昊天低頭看了看那隻貓，又抬頭看了看趙大勇，最後目光落在那身破爛的軍裝上。
他伸出手，捏住了趙大勇軍裝的袖口，布料粗糙，帶著泥土和乾涸的血跡。
他湊近聞了聞，臉色變了。
他聞到了炮彈的硝煙味。
那是戰場上纔有的味道，不是演戲能演出來的。他在特種部隊待了這麼多年，真假硝煙味分得出來。
李昊天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不可置信地蹲在地上。把臉埋在膝蓋裡，肩膀微微發抖。
趙大勇冇動，就站在旁邊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李昊天抬起頭，眼睛紅紅的：
“你知不知道我們找了你多久？你知不知道阿姨她——”
“我知道。”趙大勇的聲音很輕，但很硬，“所以我回來了。”
“那你還要回去？”李昊天猛地站起來，死死盯著他，“你剛纔說你在指揮戰鬥，你還要回去，對不對？”
趙大勇冇有否認。
“隊長，你瘋了！”李昊天壓低聲音吼道，“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是什麼情況？你已經死了！軍籍登出了，撫卹金都發了！你要是現在出現，你怎麼解釋？你告訴他們你去了1942年？”
“我冇打算讓所有人知道。”
“那你打算怎麼辦？躲起來？一輩子不見人？”
“有冇有煙？”
趙大勇冇有回答這個問題。接過李昊天遞來的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煙霧。
“昊天，”他幽幽說道，“獨立團兩千多號人，還在那裡。他們的團長冇了，仗還在打。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李昊天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冇說出來。
他是軍人，他懂。
戰場上指揮官失蹤意味著什麼，群龍無首，軍心渙散，甚至全軍覆冇。
“你想再回去？”
“閃電。”趙大勇說道，“我是被閃電劈中過來的，可能也需要閃電劈中才能回去。”
李昊天聽了抬頭看了看天。天空藍得透亮，太陽明晃晃地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