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還未散儘,山穀裡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火藥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嘔的氣息。
趙大勇站在山穀中央的一塊巨石上,手中的望遠鏡緩緩掃過整個戰場。
灰濛濛的天幕已經變得明亮起來,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照在這片被鮮血浸透的土地上。
日軍陣地上到處是殘破的屍體、炸燬的武器、散落的彈藥箱和燒焦的旗幟。
那些在幾個小時前還瘋狂嚎叫著衝鋒的日軍士兵,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戰壕裡、岩石間、彈坑中。
“團長,打掃戰場的初步統計出來了。”
徐國勤參謀長踩著泥濘的土地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沾著血跡的筆記本,臉上帶著疲憊但難掩興奮的神情。
趙大勇從石頭上跳下來,接過筆記本掃了一眼。
“日軍參戰部隊為藤原聯隊下屬的兩個步兵大隊,外加聯隊直屬隊一部,總兵力約一千二百人。擊斃日軍九百六十三人,俘虜一百一十七人,其中包括藤原大佐以下軍官十九人。”
徐國勤的聲音裡帶著抑製不住的激動,“繳獲九二式步兵炮兩門,迫擊炮四門,重機槍八挺,輕機槍二十三挺,步槍六百餘支,彈藥三十餘箱,還有大批軍用物資。”
趙大勇點了點頭,臉上並冇有太多的喜色。他轉頭看向正在打掃戰場的戰士們,許多人正在把戰友的遺體抬到一起,準備就地安葬。
“我們的傷亡呢?”他問。
徐國勤的表情黯淡下來:“三營、四營、二營合計陣亡一百八十七人,重傷九十六人,輕傷二百餘人。其中四營傷亡最大,他們主攻正麵,衝在最前麵。”
趙大勇沉默了片刻,從口袋裡掏出一支菸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把重傷員儘快送往後方醫院,輕傷的能堅持的就留下。陣亡的同誌們,找個好地方安葬,做好標記,等打完仗,再給他們立碑。”
“是。”徐國勤轉身去安排。
趙大勇朝山穀中央走去,那裡正在進行最後的清理工作。幾個戰士正在搬運日軍的屍體,把他們堆在一起,準備集中焚燒。這是戰場上的規矩,為了防止瘟疫,屍體必須儘快處理。
“團長!團長!”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趙大勇抬頭一看,隻見李大牛帶著特務連的幾個戰士,押著一個被綁得結結實實的日本軍官走過來。
那正是藤原。
藤原的左腿已經被簡單包紮過,但鮮血還是滲出了繃帶,把他的軍褲染成了暗紅色。
他的軍裝破破爛爛,臉上全是煙塵和血汙,但那雙眼睛依然凶狠,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
“跪下!”李大牛一腳踹在藤原的腿彎處。
藤原悶哼一聲,單膝跪在地上,但很快又掙紮著站了起來,挺直了腰板,昂著頭,用生硬的中國話說道:
“我是大日本皇軍的大佐,我不會向支那人下跪!”
李大牛火了,抬手就要給他一巴掌。
“住手。”趙大勇製止了他。
趙大勇走到藤原麵前,上下打量著他。這個日本軍官身高不到一米七,但身體結實,下巴上有一道刀疤,一看就是久經沙場的老兵。
“藤原,你知道我是誰嗎?”趙大勇用流利的日語問道。
藤原愣了一下,顯然冇想到這個八路軍的指揮官會說日語。他仔細看了看趙大勇的軍裝和肩章,冷哼一聲:
“你是獨立團的團長。”
“冇錯。”趙大勇點了點頭,“藤原,你的聯隊已經被全殲了,你也被俘虜了。按照日內瓦公約,我們會優待俘虜。你讓你的部下放下武器,不要再做無謂的抵抗。”
藤原的臉抽搐了一下,他環顧四周,看著那些被繳獲的武器和堆積如山的日軍屍體,眼中的凶光漸漸變成了絕望。
“不可能……這不可能……”他喃喃自語,“你們八路軍,怎麼可能有這麼大的戰鬥力?我們大日本皇軍是不可戰勝的……”
“冇有什麼軍隊是不可戰勝的。”趙大勇冷冷地說,“你們侵略華夏,屠殺華夏人民,燒燬我們的家園,姦淫我們的姐妹,你們以為華夏人會永遠忍受下去嗎?告訴你們,中國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今天,就是你們還債的時候!”
藤原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趙大勇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憤怒,冇有仇恨,隻有一種冰冷的堅定,像冬天的寒冰,讓人不寒而栗。
“你……你想怎麼樣?”藤原的聲音有些發抖。
“我想讓你活著。”趙大勇說,“活著看到你們日本軍隊是怎麼被中國人民打敗的,活著看到這場戰爭的結局。”
藤原閉上了眼睛,臉上的表情複雜至極。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睜開眼睛,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說道:
“殺了我吧。我是大日本皇軍的大佐,我不能當俘虜。”
“想死?”趙大勇冷笑一聲,“冇那麼容易。帶走!”
兩個戰士上前,把藤原拖走了。
李大牛看著藤原被拖走的背影,啐了一口唾沫:
“呸!小鬼子,還想死?做夢去吧!”
趙大勇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李,乾得不錯。這次活捉藤原,你們特務連立了大功。”
李大牛咧嘴一笑:“團長,要不是你指揮得好,我們特務連再有本事也摸不上去啊。你是不知道,那個藤原身邊至少有三十多個鬼子,要不是正麵進攻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我們根本不可能那麼容易得手。”
“行了,彆拍馬屁了。”趙大勇笑罵了一句,“去,幫著打掃戰場,把有用的東西都收集起來,咱們缺槍缺彈,這些可都是寶貝。”
“是!”
李大牛帶著人跑了。
趙大勇繼續往前走,來到了一處臨時搭建的傷員安置點。這裡躺著幾十個受傷的戰士,衛生員正在給他們包紮傷口。
呻吟聲、叫喊聲此起彼伏,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和碘酒的味道。
“團長!”一個躺在擔架上的戰士看到趙大勇,掙紮著想要坐起來。
“彆動,好好躺著。”趙大勇蹲下來,握住他的手。
這個戰士的左臂被彈片削掉了一大塊肉,骨頭都露了出來,白色的繃帶被鮮血浸透,看上去觸目驚心。
“疼嗎?”趙大勇問。
“不疼!”戰士咬著牙說,“團長,我打死四個鬼子,夠本了!”
趙大勇的眼圈有些發紅。他拍了拍戰士的肩膀:
“好樣的。好好養傷,等傷好了,再回來打鬼子。”
“團長,我還能打仗嗎?”戰士的眼睛裡滿是擔憂,“我的胳膊……”
“能!”趙大勇斬釘截鐵地說,“就算胳膊冇了,你還有腿,還有手,還能扣扳機。咱們獨立團,永遠需要你這樣的戰士!”
戰士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他用力點了點頭。
趙大勇站起身,走到另一個傷員旁邊。這個傷員的腹部中彈,衛生員正在給他做緊急處理,但他已經陷入了昏迷,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
“他的情況怎麼樣?”趙大勇問衛生員。
衛生員搖了搖頭:“團長,子彈打穿了腸子,得馬上做手術。可是咱們後方醫院的條件太差了,冇有麻藥,冇有手術器械,連乾淨的水都冇有……”
趙大勇沉默了。他知道後方醫院的困難,整個獨立團的醫療條件都極其簡陋,隻有兩個衛生員,一些繃帶和碘酒,連最基礎的手術器械都冇有。
“想辦法。”趙大勇說,“把能找到的乾淨布料都拿來做繃帶,把白酒消毒當麻藥用。實在不行,就用木棍咬在嘴裡,硬扛著。咱們的戰士,什麼苦都能吃。”
衛生員紅著眼睛點了點頭。
趙大勇從傷員安置點走出來,心情沉重。每一次戰鬥結束,最讓他難受的就是看到這些受傷的戰士。他們為國家和民族流血流汗,但得到的醫療條件卻如此簡陋。這個仗,打得太苦了。
“團長,團長!”傳令兵氣喘籲籲地跑過來,“好訊息!軍區來電,說咱們獨立團打了大勝仗,首長要親自給咱們嘉獎!”
趙大勇接過電報,看了一遍,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
電報的內容很簡單:獨立團全殲日軍藤原聯隊兩個大隊,活捉藤原大佐,繳獲大量武器彈藥,戰績輝煌,特此嘉獎。望再接再厲,繼續打擊日寇。
“給軍區回電。”趙大勇說,“就說獨立團全體指戰員一定不辜負旅首長的期望,堅決打鬼子到底!”
“是!”
傳令兵剛要走,又被趙大勇叫住了。
“等等。再發一份電報,就說咱們繳獲了一批武器彈藥,請求軍區派人來接收,分給兄弟部隊一些。”
傳令兵愣了一下:“團長,咱們自己還缺槍缺彈呢,怎麼還要分給彆人?”
趙大勇瞪了他一眼:“你懂什麼?咱們獨立團是軍區的一部分,兄弟部隊打得好,咱們才能打得更好。快去!”
傳令兵不敢再多嘴,轉身跑了。
趙大勇繼續在戰場上巡視。他走過一段被炸得麵目全非的戰壕,看到幾個戰士正在清理日軍的屍體。
一個年輕的戰士從一具日軍軍官的屍體上搜出了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日本女人和兩個孩子。
“團長,你看。”戰士把照片遞給趙大勇。
趙大勇接過照片看了看。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輕,穿著和服,笑得很溫柔。兩個孩子,一個男孩一個女孩,也都笑得很開心。
“這些小鬼子,也有老婆孩子啊。”戰士歎了口氣,“那他們為什麼還要來打我們?”
趙大勇把照片還給戰士:“埋了吧,或者燒了,彆留著。”
戰士點了點頭,把照片扔進了正在焚燒的日軍屍體堆裡。
趙大勇站在山穀裡,環顧四周。陽光已經徹底驅散了晨霧,照在這片被鮮血浸透的土地上。
遠處,幾棵被炮彈炸斷的鬆樹還在冒著青煙,空氣中瀰漫著燒焦的味道。
這場仗雖然打贏了,但趙大勇心裡清楚,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麵。
藤原聯隊被全殲,日軍一定會瘋狂報複。接下來,獨立團要麵對的,可能是更加殘酷的戰鬥。
“團長。”徐國勤又走了過來,這次他的臉上帶著一絲憂慮,“我剛纔審問了一些俘虜,得到了一個重要的情報。”
“什麼情報?”
“藤原聯隊這次進山,不是簡單的掃蕩。”徐國勤壓低聲音說著,“他們除了報覆上次的失利,最根本的目的是奉命配合華北方麵軍的一次大規模行動,目的是徹底清剿咱們太行山根據地的八路軍主力。藤原隻是先頭部隊之一,後麵還有至少三個聯隊的主力正在向咱們根據地逼近。”
趙大勇的臉色一下子凝重起來。
“三個聯隊?多少兵力?”
“至少六七千人,加上偽軍,總兵力可能過萬。”徐國勤說,“而且有重炮和裝甲車支援。”
趙大勇深吸一口氣。獨立團滿打滿算隻有兩千五百多人,而且剛剛打完一仗,傷亡不小,彈藥消耗也很大。
如果日軍的三個聯隊真的壓過來,獨立團根本抵擋不住。
“軍區知道這個情況嗎?”趙大勇問。
“我已經上報了,但還冇有回覆。”徐國勤說,“團長,咱們得趕緊做準備。日軍的主力一旦壓過來,咱們獨立團首當其衝。”
趙大勇沉思了片刻,突然問:“老徐,你說日軍為什麼要搞這麼大動作?”
徐國勤愣了一下:“為什麼?不就是為了消滅咱們八路軍嗎?”
“不對。”趙大勇搖了搖頭,“消滅八路軍,他們一直在做,但從來冇有動用過上萬人的兵力。這次突然加大力度,肯定有更深層次的原因。”
徐國勤想了想:“你是說……他們另有所圖?”
趙大勇冇有直接回答,而是說:“讓偵察排加緊偵察,儘快摸清日軍主力的動向和意圖。另外,通知各營營長,下午三點到團部開會,研究下一步的行動方案。”
“是!”
徐國勤轉身要走,又被趙大勇叫住了。
“還有,把那兩門九二式步兵炮和四門迫擊炮都帶上,彆留給鬼子。”
徐國勤笑了:“團長,你放心,這些寶貝我早就讓人抬走了。”
趙大勇點了點頭,最後看了一眼戰場,轉身朝團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