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整,三顆紅色訊號彈劃破了山穀上空灰濛濛的天幕。
總攻開始了。
首先是炮火準備。獨立團僅有的兩門迫擊炮和六門擲彈筒同時開火,炮彈呼嘯著飛向日軍的陣地。
雖然火力密度遠不及日軍的炮兵,但對於被圍困在山穀裡缺糧少彈的日軍來說,這已經是滅頂之災了。
“轟!轟!轟!”
炮彈在日軍陣地上炸開,泥土、碎石、殘肢斷臂被炸得四處飛濺。
那些在寒夜裡凍得渾身僵硬的日軍士兵,還冇來得及從戰壕裡爬起來,就被炸得血肉模糊。
慘叫聲、哀嚎聲在硝煙中此起彼伏,完全聽不出平日裡那種訓練有素的氣勢。
藤原從指揮所裡衝出來,軍刀在空中揮舞著,聲嘶力竭地喊著:
“頂住!都給我頂住!不許後退!”
八路軍的炮彈雖然不多,但每一發都精準地落在了日軍的火力點和人員密集處。
趙大勇觀察了一夜,他對日軍陣地的每一個火力點、每一個指揮所都瞭如指掌。
炮火延伸之後,嘹亮的衝鋒號從四麵八方同時響起。
“同誌們,衝啊!”
“殺…”
三營、四營、二營的部隊從三個方向同時發起了進攻。
灰色的軍裝像潮水一樣湧向山穀,戰士們端著刺刀,呐喊著衝向日軍的陣地。
日軍殘存的火力點開始還擊。幾挺歪把子機槍和九二式機槍噴吐著火舌,子彈像雨點一樣掃向衝鋒的八路軍戰士。
衝在最前麵的幾個戰士中彈倒地,後麵的戰士立刻臥倒,用手中的步槍和機槍壓製日軍的火力點。
“狙擊手!乾掉那挺機槍!”
沈孝儒趴在一塊大石頭後麵,用手指著左側前方的一個日軍火力點。
兩個擲彈筒手迅速架好擲彈筒,裝填炮彈。兩發榴彈拖著白煙飛了出去,其中一發正中那個火力點,機槍頓時啞了。
沈孝儒一躍而起,帶著四營的戰士們衝了上去。
山穀裡的戰鬥比黃家溝更加慘烈。被逼入絕境的日軍爆發出了最後的瘋狂,他們知道,如果守不住,等待他們的隻有死亡。
而那些軍曹和軍官們更是歇斯底裡,用手槍和軍刀驅趕著士兵,逼迫他們戰鬥到底。
一處斷崖下麵,二十多個日軍據守著幾塊巨大的岩石,用兩挺機槍構築了一個交叉火力網,死死封鎖住了四營前進的路線。
四營連續發起了三次衝鋒,都被打了回來,犧牲了七八個戰士。
“孃的,老子就不信啃不下這塊硬骨頭!”沈孝儒的眼睛紅了,他抓起兩顆手榴彈,就要往上衝。
“營長,讓我來!”一排長劉老六一把拉住了他,“你是指揮員,不能冒這個險!”
不等沈孝儒回答,劉老六已經帶著五個戰士從側翼迂迴過去了。
他們沿著斷崖下麵的亂石溝,貓著腰快速前進。日軍的注意力全被正麵的進攻吸引,根本冇有發現這支小分隊。
劉老六帶著戰士們摸到了日軍陣地的側後方,距離不到三十米。他打著手勢,六個人同時拔出手榴彈,拉弦,投了出去。
“轟…轟…轟…”
密集的爆炸聲在日軍陣地上炸開,硝煙還冇散儘,劉老六就端著刺刀衝了上去。
一個被炸得滿臉是血的鬼子軍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還冇來得及舉槍,劉老六的刺刀已經捅進了他的胸膛。
“殺…”
五個戰士緊隨其後,衝進了日軍的陣地。白刃戰在狹窄的岩石間展開,刺刀的碰撞聲、嘶吼聲、慘叫聲混成一片。
不到五分鐘,二十多個日軍全部被消滅,兩挺機槍也被繳獲。
正麵主攻方向,三營長孫德勝帶著突擊隊已經突入日軍陣地縱深。
他的左臂受傷了,隻能用右手端著衝鋒槍射擊。每到一個火力點前麵,他就趴下來,用衝鋒槍掃射,掩護身後的戰士衝鋒。
“三營的,加快速度!彆讓四營搶了頭功!”
孫德勝一邊射擊一邊大喊,聲音裡帶著山東大漢特有的豪爽。
三營的戰士們聽到營長的喊聲,士氣更加高漲。他們像一把尖刀,直插日軍陣地的核心。
那些倉促構築的工事根本抵擋不住八路軍的衝擊,一段段戰壕被奪取,一個個火力點被拔除。
藤原站在臨時指揮所外麵,看著自己的陣地一個個失守,臉色已經不能用鐵青來形容了。
他的嘴唇在發抖,握軍刀的手也在發抖,但他還在做著最後的掙紮。
“通訊兵!聯隊長那邊有訊息了嗎?”藤原幾乎是咆哮著問道。
通訊兵滿頭大汗地擺弄著電台,過了一會兒,臉上露出了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大佐閣下,電台……電台被炮彈震壞了,無法收發訊號!”
藤原隻覺得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在地。通訊中斷意味著他無法請求增援,無法瞭解友軍的位置,更無法協調任何戰術行動。他徹底成了甕中之鱉。
“大佐閣下,守不住了!八路軍已經突破了三道防線,距離這裡不到二百米了!”
一個滿身是血的軍官跑來報告,聲音裡帶著絕望。
藤原拔出軍刀,刀尖指向天空,發出了最後的命令:
“全體都有,上刺刀!為大日本天皇陛下儘忠的時刻到了!”
殘餘的日軍從戰壕裡爬出來,端著刺刀,發出歇斯底裡的嚎叫,朝八路軍的衝鋒隊伍反撲過來。
這是他們最後的瘋狂,也是日軍在絕境中最常用的戰術:萬歲衝鋒。
趙大勇在山頭上用望遠鏡看到這一幕,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藤原瘋了。傳令下去,所有機槍開火,不要跟他們拚刺刀!”
命令迅速傳達到各個連隊。幾十挺輕重機槍同時開火,密集的彈雨像一張大網,罩向那些衝出來的日軍。
萬歲衝鋒在機槍麵前,就是一場單方麵的屠殺。那些舉著刺刀嚎叫的日軍士兵像割麥子一樣成片倒下,屍體堆成了小山。
但日軍的瘋狂還是造成了一定的傷亡。有幾個特彆凶悍的日軍軍官衝到了八路軍陣地前麵,用刺刀和軍刀和戰士們展開了白刃戰。
一個日軍少佐揮舞著軍刀,一連砍倒了兩個戰士,最後被一排長劉老六從背後一刺刀捅了個對穿。
“藤原在哪裡?”趙大勇放下望遠鏡,問身邊的徐國勤參謀長。
徐國勤指著山穀中央的一個位置:“據偵察兵報告,藤原的指揮所就在那裡,一棵大槐樹下麵。”
趙大勇點了點頭,對身邊的傳令兵說:
“告訴李大牛,該他出手了。”
傳令兵飛快地跑下山頭。
特務連連長李大牛接到命令的時候,正帶著他的三十多個戰士潛伏在日軍指揮所側翼不到一百米的地方。
他們一早就摸到了這個位置,一直在等待最佳的出擊時機。
“淩峰,看到了嗎?那棵大槐樹下麵,就是藤原的老巢。”
李大牛指著前方,低聲說道。
淩峰通過望遠鏡仔細觀察了一下:“連長,藤原身邊至少還有三十多個鬼子,火力不弱。”
“三十多個算什麼?”李大牛咧嘴一笑,“咱們特務連什麼時候打過富裕仗?聽我的命令,分兩路包抄。我帶一隊從正麵佯攻,你帶一隊從後麵摸上去。記住,儘量抓活的,藤原這條大魚,團長肯定想要活的。”
“明白!”
兩支小分隊像兩條蛇一樣,貼著地麵快速前進。
日軍的注意力全部被正麵和兩翼的進攻吸引,根本冇有人注意到,一支更致命的部隊已經摸到了他們的眼皮底下。
當李大牛帶著人摸到距離指揮所不到五十米的時候,一個日軍哨兵終於發現了他們,但還冇來得及開槍,就被李大牛一槍爆頭。
“衝!”
李大牛一躍而起,手中的衝鋒槍噴吐著火舌,朝著指揮所猛烈掃射。
身後的戰士們也同時開火,密集的子彈打得日軍指揮所周圍塵土飛揚。
藤原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嚇了一跳,但他畢竟是久經沙場的老兵,立刻拔出王八盒子還擊。
他的槍法很準,一槍撂倒了一個衝在前麵的特務連戰士。
但就在這時,淩峰帶著另一隊人馬從指揮所後麵衝了出來。
十幾顆手榴彈同時扔了進去,爆炸聲震耳欲聾。等硝煙散去,指揮所周圍已經冇有一個站著的日軍了。
李大牛端著衝鋒槍衝進指揮所,隻見藤原靠在一張桌子旁邊,左腿被彈片削掉了一大塊肉,鮮血直流。
他的軍刀掉在地上,王八盒子的子彈也打光了。看到李大牛衝進來,他掙紮著想要站起來,但腿上的傷讓他又跌坐在地上。
“八嘎……你們……”藤原用生硬的中國話說,“我是大日本皇軍的大佐,你們不能這樣對待我……”
李大牛冷笑一聲:“大佐怎麼了?大佐也是鬼子。來人,把他綁了!”
兩個戰士衝上來,用繩子把藤原結結實實地捆了起來。
藤原掙紮了幾下,但失血過多讓他渾身無力,隻能任由八路軍擺佈。
“藤原被活捉了!”
“小鬼子的大佐被我們活捉了!”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戰場。殘餘的日軍聽到這個訊息,最後的一點鬥誌也煙消雲散了。
有的跪地投降,有的扔下槍逃跑,但都被包圍圈裡的八路軍截住。
戰鬥持續到上午九點,山穀裡的槍聲終於徹底平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