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張繼偉中彈，在犧牲前仍然乾掉一名小鬼子。沈孝儒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但他冇有時間去悲傷。
衝鋒的鬼子已經到了三十米以內，他甚至能看清鋼盔下那一張張猙獰的臉。
“手榴彈！”
沈孝儒吼道。
剩下的最後三顆手榴彈飛了出去，在鬼子隊伍中炸開。
幾個鬼子被炸得飛了起來，慘叫著滾下山脊。但更多的鬼子湧上來，機槍子彈像暴雨一樣傾瀉在沈孝儒他們的陣地上。
馬小虎從右側岩石後麵探出頭來，剛舉起槍，一顆子彈擊中了他的肩膀。
他悶哼一聲，身體向後一仰，差點摔下岩石。旁邊的隊員一把抓住他，把他拖到岩石後麵。
“小虎！小虎！”隊員喊道。
馬小虎咬著牙，用右手撐著爬起來，左手已經抬不起來了，鮮血順著胳膊往下淌。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子彈從肩胛骨穿了過去，留下一個黑洞洞的傷口，能看到裡麵白森森的骨頭。
隊友馬上拆開腿上的綁帶，將馬小虎的傷口綁住。
“我冇事。快，小鬼子快衝上來了，繼續射擊…”
馬小虎顧不了肩上的疼痛，他的聲音顫抖著說道。
隻見他還是用右手撿起步槍，單臂舉起來，瞄準了一個正在往前衝的鬼子，扣動了扳機。
“砰…”
鬼子應聲倒下，但馬小虎也被後坐力震得傷口劇痛，眼前一黑，差點昏過去。
沈孝儒的步槍子彈已經打光了。他扔掉三八大蓋，從地上撿起一支歪把子機槍。
這是之前從鬼子手裡繳獲的，隻有兩鏈子彈，剛纔已經打了一鏈，還剩一鏈。
他把子彈鏈裝好，架在岩石上，對準了衝上來的鬼子。
“來啊！小鬼子！來啊！”沈孝儒大吼著，扣動了扳機。
機槍怒吼起來，子彈像一條火鞭，掃過鬼子的散兵線。七八個鬼子被打得渾身是血，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倒在地上。
但機槍隻打了幾秒鐘就停了，因為子彈已經打光。
沈孝儒扔掉機槍，拔出駁殼槍。駁殼槍裡還有最後二十發子彈，他捨不得用，一直留著。
現在不用也不行了。
鬼子已經衝到了二十米以內，他甚至能看到鬼子軍裝上的鈕釦。
“同誌們！”沈孝儒站起來，舉起駁殼槍，“和鬼子拚了！”
“拚了！”剩下的幾個戰士同時站起來，端起上了刺刀的步槍。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鬼子的背後突然響起了密集的槍聲。
那是捷克式輕機槍的聲音，清脆而急促，還有駁殼槍的點射聲，以及戰士們衝鋒時的呐喊聲。
“殺啊！殺鬼子啊！”
沈孝儒抬頭看去，隻見山脊的另一側，一支八路軍的隊伍正從鬼子背後猛衝過來。
衝在最前麵的那個人，身形敏捷，端著一挺輕機槍，邊衝邊掃射，打得鬼子措手不及。
是李大牛！特務連連長李大牛！
而他的身後，特務連的一百多個戰士像猛虎下山一樣衝進了鬼子的隊伍，和鬼子展開了白刃戰。
鬼子的指揮官顯然冇有料到八路軍會有援軍從背後殺出來，頓時亂了陣腳。
有的鬼子想轉身抵抗，有的想往前衝，有的想往兩邊跑，隊伍一下子就散了。
沈孝儒抓住這個機會，大喊一聲：“同誌們！援軍到了！衝啊！殺啊！”
他第一個跳出掩體，端著駁殼槍衝了出去。身後的幾個戰士也跟著衝了出去，雖然他們隻有幾個人，但喊殺聲卻響亮無比。
特務連的戰士們個個都是特訓過的，槍法準，刀法狠。
他們三個人一組，互相配合，背靠背作戰，一個掩護，兩個刺殺，鬼子根本不是對手。
李大牛更是猛。他把機槍往背後一甩，從腰間拔出兩把駁殼槍，左右開弓，每一槍都打倒一個鬼子。
有一個鬼子軍官揮舞著軍刀衝上來，李大牛側身躲過，一槍托砸在鬼子軍官的臉上，砸得滿臉開花，然後補了一槍。
“李連長！”沈孝儒喊道。
“沈營長！”李大牛也看到了沈孝儒，“趙團長讓我來接應你們！你們打得好啊！”
原來，趙大勇一直關注著雞冠嶺的戰鬥。他判斷，沈孝儒隻帶了三十幾個人，偵察排雖然英勇，但如果小鬼子人數多，兵力懸殊，很難守住雞冠嶺。
“這個沈孝儒，打起仗來不要命。”趙大勇對身邊的徐國勤參謀長說道，“但他再能打，一個排也頂不住鬼子一箇中隊。我得給他派援兵去。”
徐國勤問道：“那派哪個連去？”
趙大勇想了想：“派李大牛的特務連去。特務連是咱們團的尖刀連，能打硬仗。而且李大牛這個人，腦子活，膽子大，他去了我放心。”
徐國勤有些猶豫：“團長，特務連剛乾了一仗，人員也疲憊了，萬一……”
“冇有萬一。”趙大勇打斷了他的話，“鬼子想從雞冠嶺繞開惡狼穀，這是他們的主攻方向。雞冠嶺一旦失守，鬼子的主力就能繞過我們的防線，直接威脅團部和根據地。所以，雞冠嶺必須守住，不惜一切代價守住。讓李大牛集合隊伍，有傷的就留下…”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讓李大牛帶特務連跑步前進，一定要在鬼子攻下雞冠嶺之前趕到。告訴李大牛，沈孝儒的偵察排已經在雞冠嶺頂住了鬼子三個小時，消耗了鬼子大量彈藥和兵力。他到了之後，不要急著和鬼子硬拚，要先觀察地形，找好位置，從鬼子背後打他個措手不及。”
徐國勤立刻去傳達命令。李大牛接到命令後，二話不說，留下有傷的隊員，命令眾人跑步前衝。
從惡狼穀到雞冠嶺，正常行軍要四十分鐘，但李大牛帶著隊伍一路小跑，隻用了二十五分鐘就趕到了。
他趕到雞冠嶺的時候，正好看到鬼子的最後一次衝鋒即將突破沈孝儒的防線。
他冇有猶豫，立刻命令部隊從鬼子背後發起進攻。
“一排在左，二排在右，三排跟我從中間衝！”李大牛下達命令，“記住，衝進鬼子隊伍就打白刃戰，不要給他們開槍的機會！”
特務連的戰士們如猛虎下山，從山脊兩側同時衝進了鬼子的隊伍。
鬼子的隊伍一下子被衝成了幾段。
前麵的鬼子想繼續往前衝，但被沈孝儒帶著幾個戰士死死擋住；中間的鬼子想轉身抵抗，但被特務連的戰士們纏住了。
後麵的鬼子想逃跑，但被特務連的三排堵住了退路。
白刃戰進行了將近二十分鐘。山脊上到處都是廝殺聲、慘叫聲、金屬碰撞的聲音。
一個鬼子端著刺刀朝沈孝儒衝過來，沈孝儒側身躲過，用駁殼槍的槍托砸在鬼子的手腕上，
鬼子的步槍掉在地上。沈孝儒順勢一腳踢在鬼子的襠部，鬼子慘叫一聲，彎下了腰，沈孝儒一槍托砸在他的後腦勺上，鬼子當場昏死過去。
又有一個鬼子從側麵衝過來，沈孝儒來不及轉身，眼看刺刀就要紮進他的後背。
砰！
一聲槍響，鬼子的腦袋上多了一個血洞，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沈孝儒回頭一看，是李大牛開的槍。
“謝了！”沈孝儒喊道。
“客氣啥！”
李大牛笑道，“咱們是一個團的兄弟！”
戰鬥終於結束了。
山脊上到處都是鬼子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著，有的還在抽搐，有的已經一動不動了。
鮮血把岩石都染紅了，空氣裡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
鬼子的指揮官在戰鬥的最後時刻，也被李大牛斬殺了。
他的屍體倒在一塊岩石旁邊，軍刀插在肚子裡，臉上帶著扭曲的表情。
一百八十多個鬼子，最後逃回去的不到三十人。其餘的全部被擊斃在山脊上。
特務連也付出了代價。陣亡九人，重傷十人，輕傷二十多人。
張繼偉犧牲了，馬小虎受了重傷，被擔架抬了下去。
沈孝儒坐在一塊岩石上，看著滿地的屍體，沉默了很久。李大牛走過來，遞給他一壺水。
“沈營長，喝口水吧。”
沈孝儒接過水壺，喝了一口，然後把水壺遞迴去。
“李連長，謝謝你們。如果不是你們及時趕到，我們今天就全交代在這裡了。”
“彆這麼說。”李大牛也坐下來，“你們打得已經很好了。一個排頂住鬼子一箇中隊三個小時，這仗打得牛！趙團長說得對，你和偵察排是咱們團的英雄！”
沈孝儒苦笑了一下：“英雄不英雄的，我不在乎。我隻在乎能不能完成任務，能不能守住陣地，能不能多殺幾個鬼子，給犧牲的兄弟們報仇。”
他站起來，看著遠處的山巒。天已經大亮了，太陽從東方升起，金色的陽光灑在群山之上，把一切都染成了金色。
但沈孝儒知道，戰鬥還冇有結束。鬼子的主力還在惡狼穀外麵，他們不會因為一次失敗就放棄進攻。更大的戰鬥還在後麵。
“李連長，趙團長還有什麼指示？”
“趙團長說，雞冠嶺必須守住。如果鬼子再來進攻，我們就再次將他們擊退，守住這條山脊。他還說，團部正在組織力量，很快就會再次給我們送彈藥和補給來。”
沈孝儒點了點頭，轉身看著剩下的戰士們。
“同誌們，我們知道，鬼子不會善罷甘休。他們還會再來，而且下一次的進攻會更猛烈。但我們不怕！雞冠嶺在我們的手裡，我們就要守住它，守住它到最後一刻！”
“守住！守住！”戰士們齊聲喊道。
聲音在山穀裡迴盪，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