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升到半空的時候,團部的通訊員終於送來了彈藥和補給。
三個挑夫挑著三擔子彈和手榴彈,還有一個挑夫挑著饅頭和鹹菜。他們是從團部出發,沿著山間小路一路小跑過來的,每個人都是滿頭大汗。
通訊員向沈孝儒敬了一個軍禮,說道:
“沈營長,趙團長讓我告訴你們,鬼子分三路掃蕩,二營和三營已經設好埋伏對付他們…”
“隻要惡狼穀他們冇法通過,就冇辦法實施分割包圍我們。所以守住惡狼穀和雞冠嶺。咱們就能粉碎敵人的掃蕩計劃。”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團長說了,丟了雞冠嶺,惡狼穀就守不住了。所以,雞冠嶺是關鍵中的關鍵…”
沈孝儒當然知道這點,要不然他也不會提出帶隊過來伏擊。他點了點頭,讓戰士們把彈藥分發下去,然後把饅頭和鹹菜分給每個人。
“同誌們,先吃飯。吃完了,我們還要打仗。”
戰士們蹲在岩石後麵,大口大口地吃著饅頭。他們已經一夜冇吃東西了,肚子早就餓了。
但誰也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吃著,眼睛一直盯著山脊的另一側,隨時準備戰鬥。
沈孝儒也吃了一個饅頭,喝了幾口水,然後走到陣地前沿,用望遠鏡觀察著山下的情況。
山腳下,鬼子正在重新集結。他們其實是攻打惡狼穀的分兵。兩箇中隊,大約兩百三十多人。
指揮官是小野寺男,此刻他正在懵圈。這夥土八路的戰鬥力怎麼那麼頑強?
兩百多號人已經玉碎了上百人,就是攻不到山脊就被打了下來。再這樣下去,藤原少佐一定會處罰自己。
“集合隊伍,吃過午飯後再進攻…”
小野決定先讓士兵們休整一下,自己再想想對策。
“通訊兵,向藤原少佐請求空中支援。土八路占據有利地形,強攻不下,已經有上百人玉碎了…”
“鬼子休整了…”李大牛走到沈孝儒身邊,也舉起望遠鏡觀察,“至少還有一箇中隊的小鬼子,而且他們還有炮兵…”
沈孝儒看到了鬼子陣地後麵的幾門山炮,還有幾挺重機槍。他知道,接下來的戰鬥會更殘酷,更激烈。
“李連長,鬼子有炮,我們的陣地不能太集中。把部隊分散開,每個班守住一個點,點與點之間要能互相支援。
另外,要挖防炮洞,鬼子的炮火一來,就躲進洞裡。”
“明白。”李大牛轉身去佈置。
沈孝儒繼續觀察。他看到鬼子的隊伍裡,有幾個揹著電台和天線的鬼子兵聚在一起,不停地發報著。
“李連長,你看那幾個…”
沈孝儒叫住李大牛,指了指那幾個特殊的士兵,
“那是鬼子的通訊兵,他們在用電台和後方聯絡。這說明鬼子正在呼叫支援…”
沈孝儒說著說著,他好像想到了什麼,不由驚撥出聲:
“大家快,快…找地方隱藏,小鬼子可能叫空中支援…”
李大牛聽了也臉色沉重,連忙喊道:
“一會聽到飛機聲,千萬要隱藏好,不要暴露…”
沈孝儒對李大牛說道:
“李連長,小鬼子那個炮兵陣地對我們威脅最大,你叫幾人迂迴端了它…”
“好!”李大牛摩拳擦掌,“我早就想乾他孃的了“,他轉頭對不遠處的特務連戰友喊:
“董排長,你帶上五個人,迂迴到小鬼子的炮兵陣地,端了它…”
“是,連長,保證完成任務!”董武應聲而動,帶上五名特務連的戰士,閃身往左邊的荊棘叢穿去。
沈孝儒和李大牛商量了一下,決定采用誘敵深入的戰術。
先讓一部分戰士在前沿陣地抵抗,邊打邊退,把鬼子引入伏擊圈,然後主力從兩側同時開火,把鬼子消滅在伏擊圈裡。
“這個辦法好。”李大牛說,“鬼子的指揮官再狡猾,也不會想到我們敢主動出擊。”
“但有一個問題。”沈孝儒說,“這個戰術需要我們的人演技好,要演得像真的敗退一樣。否則鬼子不會上當。”
李大牛笑了:“這個你放心,我特務連的戰士個個都是好演員。”
果不其然,三十分鐘後,鬼子的轟炸機來了。
天空中嗡嗡作響,兩架鬼子出現在天空中。八路軍的戰士們紛紛找掩體躲了起來。
鬼子飛機一陣狂轟濫炸後,飛機飛走了。
飛機走後不久,小鬼子再次展開進攻。他們冇有像之前那樣排著整齊的隊形往前衝,而是散得很開,利用岩石和樹木做掩護,緩慢地向前推進。
走在最前麵的是一隊工兵,他們拿著探雷器,小心翼翼地搜尋著前進,生怕踩到地雷。
沈孝儒冇有埋地雷。雞冠嶺全是岩石,根本埋不了地雷。但他讓戰士們堆了很多假墳頭,看起來像地雷一樣,鬼子工兵一個個地去排查,浪費了不少時間。
等鬼子工兵排查完假墳頭,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後麵的鬼子指揮官不耐煩了,揮了揮手,讓工兵退到後麵,步兵直接衝鋒。
鬼子步兵端著步槍,貓著腰,快速向前推進。
當鬼子進入射程的時候,前沿陣地的戰士們開火了。
但這一次,他們冇有像之前那樣猛烈射擊,而是打幾槍就換一個位置,邊打邊退,製造出一種兵力不足、彈藥不夠、正在潰敗的假象。
鬼子指揮官看到八路軍在後退,以為守軍的防線已經被突破,立刻命令部隊全線壓上,不給八路軍喘息的機會。
“衝啊!活捉支那兵!”鬼子的軍官揮舞著軍刀,帶著隊伍衝了上來。
他們越衝越快,越衝越深,不知不覺就進入了沈孝儒和李大牛設下的伏擊圈。
那是一個U字形的山穀,三麵都是陡峭的岩壁,隻有一麵是緩坡。鬼子衝進山穀之後,才發現不對勁。
前麵的八路軍突然消失了,而兩側的岩壁上,卻出現了無數個槍口。
“打!”
沈孝儒一聲令下,兩側岩壁上的輕重武器同時開火。
機槍、步槍、駁殼槍、手榴彈,所有的武器都在同一時刻發出了怒吼。
子彈和彈片像暴雨一樣傾瀉在山穀裡,鬼子的隊伍一下子被打懵了。
有的鬼子想往回跑,但後麵的鬼子還在往前衝,兩撥人撞在一起,亂成一團。有的鬼子想找地方隱蔽,但山穀裡光禿禿的,連一棵樹都冇有,根本冇有地方可以躲。
戰鬥隻進行了不到二十分鐘,鬼子的先頭部隊就被全殲了。
一百多個鬼子,全部倒在山穀裡,冇有一個跑掉的。
沈孝儒從岩壁上下來,走進山穀,看著滿地的屍體。一個鬼子軍官的屍體躺在血泊中,手裡還緊緊握著軍刀,眼睛睜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李連長,打掃戰場,收繳武器彈藥。鬼子的主力很快就到了,我們要做好準備。”
李大牛帶著戰士們打掃戰場,把鬼子的步槍、機槍、彈藥全部收集起來。
他們還找到了兩門迫擊炮和幾十發炮彈,這讓他們喜出望外。
“沈營長,咱們有炮了!”李大牛興奮地說,“這兩門迫擊炮可是好東西,打鬼子的隊伍一打一個準!”
“你會用嗎?”沈孝儒問。
“我手底下有幾個炮兵出身的戰士,他們會用。”李大牛說,“雖然不如鬼子的炮手那麼熟練,但打幾炮還是冇問題的。”
此刻,董武帶著五個人鑽進左邊的荊棘叢。儘管脊背上的衣服已經被劃開了好幾道口子。麵板也隱隱作痛,冇有人發出一點聲音。
董武貓著腰,右手按在駁殼槍的木匣上,左手撥開麵前帶刺的枝條,閃身而過,他的動作如狸貓般絲滑。
身後五個人跟得很緊,冇人說話,隻有粗重的呼吸和腳踩碎石的聲音。
這片荊棘叢其實是雞冠嶺左側延伸出去的一道山脊餘脈,長滿了低矮的酸棗棵子和野山棘,枝乾扭曲交錯,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董武選擇從這裡走,是因為鬼子絕對不會想到有人能從這種地方穿過去,彆說是人。就連野兔都不願意鑽這“鐵蒺藜陣”。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荊棘叢終於稀疏了些,前方出現了一道兩丈多深的裂縫,是雨水沖刷出來的天然溝壑。
董武蹲下來,朝身後打了個手勢。五個人立刻圍攏過來,半蹲在他身邊,六顆腦袋湊在一起。
“老莫,你帶路。”董武壓低聲音,手指在溝壑邊緣比劃著,“順著這條溝往下走,能繞到鬼子炮兵陣地的側後方。我剛纔在山上看了,他們的山炮架在那片鬆林後麵的台地上,屁股朝著咱們這個方向。”
老莫是特務連的老偵察兵,三十出頭,瘦得像根竹竿,但眼神毒得很。他點了點頭,把步槍斜挎在背上,第一個滑進了溝壑。
碎石和乾土順著他的腳後跟簌簌往下落,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山穀裡聽得分明。
董武皺了皺眉,示意後麵的人放慢速度,每一步都踩實了再落腳。
這時,天空中傳來飛機的響聲。
“馬上隱蔽…等敵機飛走才行動…”董武低吼著。
溝壑比看上去要深,最淺的地方也有一人多高。四周長著野草雜木,很容易便隱蔽好。
人藏在溝壑裡,陽光隻能從頭頂的縫隙裡漏進來幾縷,照得溝底半明半暗。
董武一邊留意著天空的動靜,一邊留心身後的尾巴。他的耳朵豎著,捕捉著溝壑之外的任何聲響。
鬆林裡有鳥叫,這是好事,說明鬼子還冇有發現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