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沈孝儒所料,鬼子想從雞冠嶺悄悄繞開惡狼穀。
而且鬼子的大部隊來得比他預想的還快。
不到二十分鐘,第一批鬼子兵就出現在了山脊上。
這一次不是一個偵察小隊,而是一個整整齊齊的步兵中隊,大約一百八十人,排成三列縱隊,沿著山脊快速推進。
走在最前麵的是一支尖兵小隊,大約十幾個人,端著步槍,貓著腰,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他們很快發現了被沈孝儒除掉的鬼子偵察兵屍體,立刻停下來,向後麵發出訊號。
一個軍官模樣的人走到前麵,蹲下來檢查了屍體,然後站起來,朝山脊上方看了一眼。月光照在他的臉上,露出一副冷酷的表情。
他揮了揮手,尖兵小隊繼續前進,後麵的大部隊也跟了上來。
“營長,打不打?”葉震天趴在沈孝儒身邊,低聲問道。
“再等等。”沈孝儒的眼睛死死盯著鬼子的隊伍,“放近了打,等他們的主力進入伏擊圈。”
鬼子的尖兵小隊越來越近,十米、八米、五米。沈孝儒甚至能聽到他們的呼吸聲,粗重而緊張。
“打!”
沈孝儒一聲令下,三挺輕機槍同時開火。
這一次不是掃射,而是點射,每一顆子彈都精確地擊中一個目標。
尖兵小隊的十幾個鬼子在幾秒鐘之內全部倒下了,像被割倒的麥子一樣。
後麵的鬼子大部隊立刻散開,趴在岩石後麵,用步槍和機槍還擊。子彈像雨點一樣打在八路軍的陣地上,岩石碎片四處飛濺。
“手榴彈!”葉震天喊道。
十幾個手榴彈從岩石後麵飛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弧線,落在鬼子隊伍中間。
爆炸聲接連不斷,火光在黑暗中閃爍,照亮了一張張扭曲的鬼臉。
鬼子的第一次衝鋒被打退了,留下了三十多具屍體。但他們的指揮官顯然很有經驗,冇有讓部隊繼續盲目衝鋒,而是命令就地構築工事,用火力壓製八路軍的陣地。
“鬼子的指揮官是個老手。”沈孝儒對葉震天說道,“他知道正麵強攻的代價太大,想用火力消耗我們的彈藥。”
“那怎麼辦?”
“等。他的彈藥也不是無限的,等他的火力減弱了再打。”
但鬼子的火力不但冇有減弱,反而越來越猛烈。
機槍、步槍、擲彈筒,所有的武器同時開火,打得八路軍的陣地上硝煙瀰漫。
更糟糕的是,鬼子開始向山脊兩側迂迴。幾個鬼子兵用繩索拴在岩石上,從側麵的岩壁上爬過去,試圖繞到八路軍的側後。
“葉排長,帶一個班去左側,鬼子的迂迴分隊上來了。”
“好的,沈營長,實在不行就向趙團長要支援…”
葉震天說完,帶著十個戰士爬到左側的岩石後麵,正好看到三個鬼子從岩壁邊緣探出頭來。
他端起駁殼槍就是一梭子,兩個鬼子中彈墜落,第三個鬼子縮了回去。
但更多的鬼子從岩壁上爬上來。他們像螞蟻一樣密密麻麻地貼在幾乎垂直的岩壁上,利用繩索和鐵鉤一點點向上移動。
“扔手榴彈!”葉震天命令道。
戰士們把手榴彈一個接一個地扔下岩壁,爆炸聲在峽穀裡迴盪,震得山脊都在顫抖。
好幾個鬼子被炸得血肉橫飛,慘叫著墜入深淵。但後麵的鬼子立刻填補了他們的位置,繼續向上攀爬。
戰鬥進入了膠著狀態。八路軍的彈藥在快速消耗,手榴彈越來越少,機槍子彈也越來越少。
鬼子的迂迴分隊越來越多,有些已經成功爬上了山脊,和偵察排展開了白刃戰。
沈孝儒端著步槍加入了戰鬥。他的槍法依然精準,每一槍都能打倒一個鬼子。但鬼子太多了,打倒一個又上來兩個,彷彿永遠也打不完。
一個鬼子軍官揮舞著軍刀衝上來,刀光在月光下閃著寒光。沈孝儒舉起步槍,扣動扳機,但槍膛裡已經冇有子彈了。
鬼子軍官獰笑著,雙手舉起軍刀,朝沈孝儒的腦袋劈下來。
沈孝儒側身躲過,順勢用槍托砸在鬼子軍官的肋骨上。
鬼子軍官悶哼一聲,踉蹌了幾步,但很快穩住了身形,再次揮刀劈來。
這一次沈孝儒冇有躲,他扔掉步槍,從腰間拔出王德彪給他的那兩顆德國造卵形手榴彈,拔掉保險銷,握在手裡。
鬼子軍官看到手榴彈,臉色大變,轉身想跑。但已經晚了。
沈孝儒把手榴彈扔出去的同時,一個翻滾躲到了一塊岩石後麵。
轟!轟!
兩聲巨響,鬼子軍官被炸得飛了起來,重重地摔在岩石上,當場斃命。
衝擊波掀起的碎石和泥土打在沈孝儒的背上,疼得他直咧嘴。
他爬起來,撿起一支步槍,繼續戰鬥。
戰鬥持續了將近三個小時。當東方開始發白的時候,鬼子的第三次衝鋒終於被擊退了。
山脊上到處都是鬼子的屍體,空氣裡瀰漫著硝煙、血腥和燒焦的**的氣味,令人作嘔。
沈孝儒靠在一塊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的左腿被彈片劃了一道口子,鮮血順著褲管往下淌。
右手的虎口被震裂了,整個手掌都是血。
“報告傷亡。”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出來。
葉震天搖搖晃晃地走過來,臉上有一道傷口,皮肉翻卷著,他的左臂也受了傷,用一塊布條簡單地包紮著,布條已經被血浸透了。
“陣亡五人,重傷七人,輕傷五人。”葉震天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和悲痛,“能繼續戰鬥的,加上你我,一共十八個人。”
三十一個人的偵察排,現在隻剩下一半的戰鬥力。
沈孝儒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來。
睜開眼的時候,目光裡已經冇有了任何情緒,隻有一種冰冷的、鋼鐵般的堅定。
“清點彈藥。”
“步槍子彈還有三百多發,手榴彈八顆,機槍子彈還有兩鏈,大概一百多發。”
彈藥也快冇了。
沈孝儒站起來,走到陣地前沿,看著山脊的另一側。
鬼子的隊伍也在重新集結,大約還有一百多人,正在整理裝備,準備下一輪進攻。
“葉排長,”沈孝儒轉身說,“你帶五個傷員撤下去,回團部報告情況。”
“不行!”葉震天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我葉震天不當逃兵!我要留在這裡,和鬼子拚到底!”
“這不是逃跑,這是執行命令!”沈孝儒的聲音比葉震天更大,“你必須回去,告訴趙團長,雞冠嶺還能守住,讓他放心。但是敵人太多了,我們需要他派援兵來,否則我們真的頂不住。”
葉震天咬著牙,眼眶紅了,但他冇有再爭辯。他立正,敬了一個軍禮,然後轉身對那五個還能走動的傷員說:
“跟我走!”
五個傷員互相攙扶著,沿著山脊向後走去。走了幾步,葉震天突然停下來,回頭看了沈孝儒一眼。
“沈營長,保重!”
沈孝儒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等葉震天和傷員們消失在視線之外,沈孝儒轉身看著剩下的十一個戰士。
其中一個是偵察排的副班長,叫張繼偉,二十三歲,河北人,是個沉默寡言的莊稼漢。
另十個是普通的偵察兵,都是十八到二十五左右的開朗小夥子,但現在他們的臉上已經冇有了任何笑容。
“就剩咱們十二個了。”沈孝儒的聲音很平靜,
“怕不怕?”
“不怕!”
眾人的聲音很整齊,很堅定。
“好。”
沈孝儒從地上撿起一支三八大蓋,檢查了一下彈藥,“咱們十二個,要守住這條山脊,至少還要頂住鬼子一次進攻。”
他指了指陣地兩側的岩石:“張班長,你帶三個人去左邊那堆岩石後麵,用機槍封鎖山脊。
馬小虎,你帶兩個人去右邊那堆岩石後麵,用手榴彈和步槍,我守正麵。記住,節省彈藥,每一顆子彈都要打死一個鬼子。”
兩個人點了點頭,帶領著隊員各自跑到作戰的位置上。
沈孝儒帶著剩下的幾個隊員趴在正麵的一塊岩石後麵,把剩下的步槍子彈全部擺在麵前,一共六十三發。
他把三八大蓋的槍機拉開,塞進一發子彈,推上膛,然後趴在岩石上,瞄準了山脊的方向。
鬼子的進攻開始了。
這一次,他們冇有再派尖兵小隊,而是全體壓上。一百多個鬼子排成散兵線,沿著山脊緩慢推進。走在最前麵的是一排端著輕機槍的射手,後麵是步槍手,最後麵是擲彈筒手。
他們的指揮官顯然已經意識到,守軍的兵力已經所剩無幾,彈藥也快打光了。
這一次進攻,他要一鼓作氣拿下雞冠嶺。
“放近了打。”沈孝儒對身旁的隊員低聲說著,大家將命令傳遞了一遍。
一百米。八十米。六十米。
鬼子的散兵線越來越近,沈孝儒甚至能看到他們臉上的表情:興奮的、貪婪的、嗜血的。他們以為勝利就在眼前了。
五十米。
“打!”
沈孝儒扣動扳機,一個鬼子機槍手應聲倒下。
幾乎在同一時刻,張繼偉的機槍也開火了,密集的子彈掃過鬼子的散兵線,撂倒了五六個。
馬小虎從右側的岩石後麵扔出一顆手榴彈,落在鬼子隊伍中央,炸翻了三個。
鬼子立刻臥倒,用火力壓製。機槍子彈打在沈孝儒麵前的岩石上,濺起一片碎石。一顆子彈擦過他的耳朵,火辣辣地疼,伸手一摸,滿手是血。
但他冇有退縮。他繼續射擊,一槍一個,每一顆子彈都精確地命中目標。
六十三發子彈,他打出了四十七發,打死了十九個鬼子。
張繼偉的機槍打光了子彈,他扔掉機槍,撿起一支步槍,繼續射擊。
他的槍法不如沈孝儒,但每一槍也能打倒一個鬼子。
馬小虎的手榴彈扔完了,他端起步槍,從岩石後麵探出頭來,瞄準了一個正在指揮的鬼子軍官。
砰的一聲,鬼子軍官的腦袋像西瓜一樣炸開了。
但鬼子的火力太猛了。三顆子彈同時擊中了張繼偉,兩顆打在胸口,一顆打在大腿上。
他身體猛地一震,靠在岩石上,嘴裡湧出一大口鮮血。
“班長!”馬小虎喊道。
“彆管我!”張繼偉用儘最後的力氣喊道,
“打!打鬼子!”
他掙紮著舉起步槍,朝鬼子又開了一槍,然後身體一軟,慢慢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