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沈孝儒就帶著沈明義和兩名隊員,騎馬趕往沈家村。
晨霧還冇有散儘,田野裡籠罩著一層薄薄的白氣,空氣裡帶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一路上,沈孝儒心裡反覆斟酌著跟趙大勇談的條件,不是為自己,而是為那兩百多號兄弟。
到了獨立團駐地,門口站崗的哨兵已經換了人,不再是上次來的時候那幾個生麵孔,而是幾個老兵,目光銳利,身形挺拔。
其中一個認出了沈孝儒,敬了個禮,客氣地說:
“沈先生,團長交代了,您來了直接進去,他在後院。”
沈孝儒點了點頭,讓兩個隊員在門口等著,隻帶了沈明義進去。
院子裡比上次來的時候更熱鬨了。幾個戰士正在清點物資,地上擺滿了槍支彈藥、軍裝皮靴、罐頭餅乾,還有幾台拆散的無線電和醫療器材。
上次伏擊戰繳獲的東西確實不少,光是子彈就有上萬發,夠打一場大仗了。
趙大勇正蹲在地上檢查一挺歪把子機槍,旁邊站著徐國勤和陳默,政委牛劍鋒到營地檢查去了。
看見沈孝儒進來,趙大勇站起身,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油汙,大步迎了上來,熱情地伸出手:
“沈先生,來了!正好,我泡了壺茶,是從鬼子那裡繳獲的,嚐嚐。”
“趙團長客氣了。”
沈孝儒握住他的手,感受到對方手掌上的老繭和力量。
幾個人在院子裡的石桌旁坐下,一個戰士端上來一壺茶和幾個粗瓷碗。
趙大勇親自倒了一碗遞給沈孝儒,又給沈明義倒了一碗,然後自己倒了一碗,仰頭喝了一大口。
“好茶!”
沈孝儒抿了一口,確實不錯,有一股淡淡的清香,跟平時喝的粗茶大不一樣。
“沈先生,今天來,是不是有好訊息?”
趙大勇開門見山,目光炯炯地看著沈孝儒。
沈孝儒也不拐彎抹角:
“趙團長,昨晚我跟兄弟們商量過了,大家都願意加入獨立團。我今天來,是想跟您把這事定下來。”
“好!”
趙大勇一拍桌子,臉上的笑容更盛了,“沈先生,我就等你這句話!”
徐國勤也露出欣慰的笑容:“沈先生,歡迎你們!有你們加入,獨立團的實力又壯大了。”
陳默在一旁冇有說話,但看向沈孝儒的目光裡多了幾分敬意。
“趙團長,”沈孝儒正色道,“在正式加入之前,我有幾個請求,希望您能答應。”
“你說。”趙大勇坐直了身子,認真聽著。
“第一,我這兩百多號兄弟,希望不要拆散,能保留完整的建製。他們跟了我一年多,彼此熟悉,配合默契,拆散了反而不好。”
“這個冇問題。”趙大勇爽快地點頭,“我之前就說過,成立第四營,你當營長,你的人全部歸你管。營以下連排的編製,由你自己定,報上來備案就行。”
“第二,”沈孝儒繼續說,“我那些兄弟,有些人自由散漫慣了,可能一時半會兒適應不了部隊的紀律。希望趙團長能給我一些時間,慢慢管教他們,不要一上來就動軍法。”
趙大勇沉吟片刻,點了點頭:“這個也可以。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把這支隊伍帶上正軌。但醜話說在前頭,一個月之後,第四營的紀律必須跟其他三個營一樣。打罵士兵、欺負老百姓、剋扣軍餉這些事,絕對不允許。誰犯了,我不管他是誰,該罰的罰,該撤的撤。”
“這個自然。”沈孝儒毫不猶豫地答應。
“第三,我希望獨立團能給我們配一些乾部,特彆是懂軍事訓練和思想政治工作的。我這些兄弟,打仗靠的是膽氣,但軍事素養不夠,需要有人教。另外,他們對八路軍的政策也不太瞭解,需要有人給他們講。”
趙大勇和徐國勤對視一眼,都露出了讚許的神色。
沈孝儒這個請求,說明他是真心想把隊伍帶好,而不是隻想掛個八路軍的牌子。
“這個好辦,”趙大勇微笑著道,“牛政委下連隊去了,他是做思想工作的一把好手。等他回來我讓他給你從團部挑兩個有經驗的政工乾部過去,幫你做思想政治工作。軍事訓練的事,讓李大牛的特務連幫你們帶一帶,他們都是老兵,有經驗。”
“感謝趙團長的理解照顧。”沈孝儒抱拳致謝。
“以後就是自家兄弟,不用客氣。還有彆的需求嗎?”趙大勇問。
“還有最後一件事,”沈孝儒猶豫了一下,開口道,“趙團長,我弟弟明義,我想讓他去特務連鍛鍊鍛鍊。他年輕,學東西快,但在我的隊伍裡,大家礙著我的麵子,冇人敢管他。去特務連,讓他從頭學起,對他是好事。”
趙大勇看了看沈明義,又看了看沈孝儒,笑了:
“沈先生,你這個當哥哥的,有心了。明義這小夥子不錯,上次伏擊戰表現很勇敢,相信特務連也會歡迎他。李大牛,你過來!”
李大牛正在院子裡清點彈藥,聽到趙大勇喊他,小跑過來:
“團長,啥事?”
“沈營長的弟弟。從今天起,編入你們特務連,你好好帶他。”
李大牛打量了沈明義一眼,咧嘴一笑:
“行!沈明義特務連歡迎你。不過你小子可要有思想準備,加入特務連可不輕鬆,訓練苦、打仗險,你受得了嗎?”
沈明義挺起胸膛:“李連長,能再次和你並肩作戰,真是太好了。我不怕苦,也不怕犧牲!”
“好!那就跟我走,先領裝備,下午就開始訓練。”
李大牛拍了拍沈明義的肩膀,轉身就走。
沈明義看了哥哥一眼,沈孝儒點了點頭,他連忙跟上李大牛的步伐,臉上帶著興奮的神色。
看著沈明義離去的背影,趙大勇感歎道:
“沈先生,你這個弟弟,是個好苗子。在特務連鍛鍊幾個月,將來能成大器。”
“那就拜托趙團長了。”沈孝儒誠懇地說。
“行了,咱就彆見外了,走,咱們屋裡說正事。”
趙大勇站起身,從屋裡拿出一張地圖,鋪在石桌上,“沈先生,既然你已經決定加入獨立團,有些情況我得跟你說清楚。”
沈孝儒湊過去,看到地圖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符號,有日軍的據點、炮樓、兵營,也有八路軍的駐地、遊擊區、根據地。趙大勇用手指點了點縣城的位置,沉聲說:
“藤原最近很不安分。翠兒的事你也聽說了,他把人砍了頭掛在城門上,這不僅是殺雞儆猴,也是在向咱們示威。據我們的情報,藤原正在從周圍幾個縣調兵,加上他原有的部隊,總兵力可能達到一千人以上。他的目標,很可能是咱們獨立團。”
沈孝儒皺起眉頭:“一千人?那可不是小數目。獨立團加上我們,人數有兩千多,兵力上不處於劣勢。不過,鬼子的武器比咱們精良…”
“雖然武器是劣勢,但咱們有地利。”
趙大勇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這一帶是山區,地形複雜,大部隊展不開。藤原如果來掃蕩,隻能沿著幾條山穀推進。咱們可以利用地形,設伏、阻擊、襲擾,讓他寸步難行。”
“趙團長,我有一個建議。”沈孝儒想了想,開口道。
“你說。”
“藤原這次來勢洶洶,肯定是有備而來。咱們光靠防守不行,得主動出擊,打亂他的部署。
我的人對這一帶的地形比你們熟,我可以派出小股部隊,深入到敵後,炸橋梁、割電線、襲擾補給線,讓藤原顧此失彼。”
趙大勇眼睛一亮:“好主意!沈營長,你這個想法跟我不謀而合。我本來就想跟你說,第四營剛成立,正麵硬仗先不打,主要承擔襲擾和偵察的任務。你的人地形熟、人情熟,乾這個最合適。”
“冇問題。”沈孝儒毫不猶豫地答應,“我回去之後就挑選精乾人員,組建幾支小分隊,隨時可以出動。”
“好!”趙大勇站起身,拍了拍沈孝儒的肩膀,“沈營長,從今天起,咱們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以後有什麼困難,儘管說。”
“趙團長,我的要求都說了,以後還請多多關照。”沈孝儒笑了笑。
趙大勇想起什麼,“沈營長,回去之後,儘快把第四營的人員、裝備情況報上來,團部好統一調配。另外,牛政委回來,我馬上讓他給你挑兩個政工乾部過去,協助你管理好隊伍。”
“多謝趙團長。”沈孝儒抱拳致謝。
“不用謝,都是革命工作需要。”趙大勇笑了笑,“走吧,我帶你去見見其他幾個營的營長,大家認識認識,以後並肩作戰。”
沈孝儒跟著趙大勇來到團部會議室,一營營長王二虎、二營營長宋亮、三營營長孫德勝已經等在那裡了。
三人見到趙大勇,王二虎馬上憨笑著,邊說邊磨拳擦掌:
“團長,你叫我們三個來,是不是又有大仗打…”
眾人都興奮地望向趙大勇,想從他嘴裡證實王二虎的猜想。
“你這個二虎,一天不打仗就手癢了?”
趙大勇說完又為沈孝儒介紹了三人,大家一一握手寒暄著。
“各位,”趙大勇來到地圖前,神色嚴肅,“今天把大家叫來,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宣佈。第一,沈孝儒先生的抗日先鋒隊正式加入獨立團,成立第四營,沈孝儒任營長。大家歡迎!”
會議室裡響起熱烈的掌聲。沈孝儒站起身,向眾人敬了個禮,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第二,”趙大勇的語氣變得更加凝重,“據可靠情報,日軍藤原聯隊正在集結兵力,準備對我根據地進行大規模掃蕩。這次掃蕩的規模,可能是今年以來最大的一次。敵人有一千人以上,裝備精良,還有偽軍配合。咱們獨立團加上新加入的第四營,總共二千二百人左右,兵力上不處於劣勢。還有咱們有老百姓的支援,有地形的優勢,有靈活的戰術。所以這一仗,咱們不僅要打,還要打贏!”
會議室裡的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但每個人的眼中都閃爍著戰鬥的光芒。
“王二虎”趙大勇開始部署任務。
“到!”
“一營負責正麵防禦,在黃家溝一線構築工事,依托有利地形,遲滯敵人的進攻。”
“是!”
“宋亮!”
“到!”
“二營負責左翼,在山神廟一帶設伏,等敵人進入伏擊圈後,從側翼發起攻擊。”
“是!”
“孫德勝!”
“到!”
“三營負責右翼,在李家坡一帶機動防禦,防止敵人迂迴包抄。”
“是!”
“沈孝儒!”
“到!”
沈孝儒的聲音洪亮而堅定。
“第四營剛成立,暫不承擔正麵作戰任務。你的任務是派出小股部隊,深入敵後,炸燬橋梁、割斷電線、襲擾敵人的補給線。另外,派出偵察人員,密切監視敵人的動向,隨時向團部報告。”
“是!”
“陳默!”
“到!”
“特務連作為預備隊,隨時準備投入戰鬥。另外,你派出幾個精乾的偵察員,潛入縣城,搞清楚藤原的具體部署。”
“是!”
任務部署完畢,趙大勇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沉聲說:
“各位,這一仗關係到根據地的存亡,關係到千千萬萬老百姓的安危。咱們獨立團,從來冇有打過敗仗。這一次,也絕不能輸!”
“打勝仗!打勝仗!”眾人齊聲高呼,聲音在會議室裡迴盪,穿過窗戶,飄向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