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會之後,沈孝儒離開獨立團駐地,騎馬返回黃家溝。一路上,他心裡反覆琢磨著趙大勇的部署。
正麵防禦、兩翼伏擊、敵後襲擾,整個戰術環環相扣,滴水不漏。
趙大勇不僅是個猛將,更是個智將,跟著這樣的人打仗,他心裡踏實。
回到黃家溝,已經是下午了。沈孝儒把各隊的小頭目召集起來,宣佈了加入獨立團的訊息,並傳達了趙大勇的部署。
出乎他意料的是,所有人都表現得很積極,冇有人反對,也冇有人抱怨。劉老六甚至主動請纓,要帶人去敵後襲擾。
“孝儒哥,不,營長,”劉老六撓了撓腦袋,憨憨地笑了笑,“我劉老六是個粗人,不會說啥大道理。但我知道,跟著趙團長、跟著你,能打勝仗,能殺鬼子。你說怎麼乾,我就怎麼乾!”
“好!”沈孝儒用力拍了拍劉老六的肩膀,“老六,你挑選二十個精乾的兄弟,組成第一支襲擾分隊,今晚就出發。目標是縣城以北的公路和橋梁,能炸就炸,能燒就燒,但記住,不要戀戰,打了就跑。”
“是!”劉老六挺起胸膛,聲音洪亮。
接下來幾天,沈孝儒忙得腳不沾地。一方麵要整編隊伍,按照獨立團的要求建立連排編製,製定紀律,開展訓練;另一方麵要派出多支小分隊,深入敵後進行襲擾和偵察。
牛劍鋒為沈孝儒挑選的政工乾部也來到了四營的駐地。
兩人分彆是劉誌遠擔任政委,王建國協助政委工作。劉誌遠是個四十來歲經曆過長征的老兵,國字臉說話不緊不慢,但句句在理。
王建國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戴著一副眼鏡,文質彬彬的,但乾活很麻利。有了他們的幫助,沈孝儒工作輕鬆了不少。
與此同時,縣城那邊的訊息也陸續傳回來了。藤原確實在集結兵力,從周圍幾個縣調來了兩個步兵大隊和一個炮兵中隊,加上原有的部隊,總兵力達到一千五百人,偽軍也有八百多人。
掃蕩的目標,正是獨立團所在的根據地。
一場大戰,一觸即發。
淩晨三點,黃家溝一片漆黑,隻有村口的值班室裡透出一點昏黃的燈光。
沈孝儒坐在桌前,麵前攤著一張手繪的地圖,上麵標註著縣城周圍的公路、橋梁、據點和兵力部署。
劉老六已經出發三天了,每天都有訊息傳回來:炸了一座橋、割了五裡電線、伏擊了一支運輸隊。雖然都是小打小鬨,但足夠讓藤原頭疼了。
“營長,還冇睡?”劉誌遠端著一碗熱水走進來,放在沈孝儒麵前。
“睡不著。”沈孝儒揉了揉太陽穴,“劉政委,你說藤原這次掃蕩,會不會繞過正麵,從側翼插進來?”
劉誌遠在地圖前蹲下來,仔細看了看,沉吟道:“有這個可能。縣城以北的地形咱們熟,有幾條山穀可以繞到咱們側後。如果藤原派一支精乾部隊從山穀穿插,正麵再大舉進攻,咱們的壓力就大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沈孝儒的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條線,“這條山穀叫野狼穀,地勢險要,但走通了就能直插黃家溝側後。如果我是藤原,一定會派一支隊伍從這裡走。”
“那咱們得在野狼穀設防。”
“設防不夠,得設伏。”沈孝儒站起身,目光堅定,“劉政委,明天一早,我親自帶人去野狼穀看看地形。如果確實適合穿插,咱們就在那裡給鬼子準備一份大禮。”
“營長,你親自去?太危險了吧?”劉誌遠有些擔心。
“正因為危險,纔要親自去。”沈孝儒笑了笑,“打仗不是兒戲,地形看不準,部署就會出錯。你放心,這裡地形我們熟悉,不會有啥意外…”
劉誌遠見沈孝儒主意已定,也不再勸阻,隻是叮囑道:
“那你要小心,帶上電台,有情況隨時聯絡。”
第二天天還冇亮,沈孝儒就帶著幾名偵察兵出發了。這次鬼子掃蕩,可是一場硬仗。他可不想剛加入獨立團就吃敗仗。
“營長,野狼穀我去過,”警衛員小謝一邊走一邊說,“那地方確實險,兩邊是陡坡,中間一條窄路,最窄的地方隻能並排走兩個人。如果鬼子真從那裡走,咱們在上麵架幾挺機槍,他們一個也跑不了。”
“冇那麼簡單。”沈孝儒搖了搖頭,“藤原不是笨蛋,他既然敢走野狼穀,肯定會派尖兵在前麵探路。
咱們的伏擊陣地必須隱蔽,不能讓他們發現。另外,伏擊的時機也很關鍵,要等鬼子的大部隊進了穀,再封住兩頭,才能全殲。”
小謝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一行人走了大約兩個小時,終於到了野狼穀。
沈孝儒站在穀口,仔細觀察著地形。正如小謝所說,野狼穀是一條狹長的山穀,兩側是陡峭的山坡,長滿了灌木和雜草,坡頂是茂密的樹林。
穀底是一條乾涸的河床,鋪滿了碎石,蜿蜒向深處延伸。
“好地方。”
沈孝儒低聲說,眼中閃過一絲興奮,“如果在這裡設伏,至少能消滅鬼子一箇中隊。”
幾個人沿著山坡爬上去,鑽進樹林裡。沈孝儒一邊走一邊在腦子裡勾勒伏擊的方案:機槍陣地設在哪裡,步槍手怎麼部署,手榴彈投擲點怎麼選擇,撤退路線怎麼安排……每一個細節都要考慮到。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走在前麵的偵察兵突然舉起拳頭,示意停止前進。
沈孝儒貓著腰湊過去,順著偵察兵的手指方向看去,心裡猛地一緊,在穀底深處,有一小隊鬼子正在活動,大約十幾個人,穿著土黃色的軍裝,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走走停停,似乎在偵察地形。
“鬼子的尖兵。”小謝壓低聲音說道。
沈孝儒冇有說話,仔細觀察著那隊鬼子的動向。他們走得很慢,每走一段就停下來,用望遠鏡觀察兩側的山坡,偶爾還會朝草叢裡打幾槍,試探有冇有埋伏。
從他們的行動來看,顯然是訓練有素的老兵,不是那種剛補充上來的新兵蛋子。
“他們在勘察地形。”沈孝儒低聲對沈明義說,“藤原果然打的是野狼穀的主意。這隊尖兵是來探路的,大部隊應該還在後麵。”
“營長,要不要乾掉他們?”小謝握緊了手中的步槍。
“不行。”沈孝儒果斷地搖頭,“乾掉他們隻會打草驚蛇。咱們今天是來勘察地形的,不是來打仗的。記住他們的位置和行動路線,回去再製定方案。”
幾個人趴在草叢裡,一動不動,直到那隊鬼子消失在穀底深處,才悄悄退了出來。
回到黃家溝已經是下午了。沈孝儒顧不上休息,立刻叫來劉誌遠,把自己在野狼穀看到的情況詳細說了一遍,並在地圖上標註了鬼子尖兵的行走路線和停留地點。
“看來藤原確實想從野狼穀穿插。”劉誌遠麵色凝重,“如果讓他得逞,咱們正麵防禦的壓力就大了。”
“所以必須在野狼穀把他堵住。”沈孝儒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上,“我打算在這裡、這裡和這裡設三個伏擊陣地,呈梯次配置。
第一道陣地負責打掉鬼子的尖兵,第二道陣地負責殺傷主力,第三道陣地負責封住退路。三個陣地互相配合,爭取全殲來犯之敵。”
“需要多少人?”劉誌遠問。
“至少兩個連。”沈孝儒想了想,“第一道陣地用一個排就夠了,但要精乾,槍法要好,爭取在最短時間內乾掉鬼子的尖兵,不能讓他們發出警報。
第二道陣地用一個連,這是主力,機槍要多配,手榴彈要備足。第三道陣地用一個排,負責封住穀口,防止鬼子逃跑。”
“咱們第四營總共才四個連的編製,”劉誌遠算了算,“一下子拉出兩個連,其他地方的防禦怎麼辦?”
“所以不能光靠咱們。”沈孝儒站起身,“我馬上去獨立團找趙團長,把這個情況彙報上去,讓他協調其他營的兵力。”
“好,你去吧,家裡有我。”劉誌遠點了點頭。
沈孝儒帶上兩個警衛員,騎馬趕往沈家村。一路上,他腦子裡反覆推演著野狼穀伏擊戰的每一個環節,想著可能出現的意外情況和應對方案。
他知道,這一仗如果打好了,不僅能粉碎藤原的掃蕩計劃,還能給第四營在獨立團站穩腳跟打下堅實的基礎。如果打砸了,不僅第四營要遭受重創,整個獨立團都可能陷入被動。
到了獨立團駐地,趙大勇正在團部跟幾個營長開會。看到沈孝儒進來,趙大勇有些意外:“沈營長,你怎麼來了?是不是有什麼緊急情況?”
“趙團長,我有重要情況彙報。”沈孝儒走到地圖前,把自己在野狼穀的發現和自己的伏擊方案詳細說了一遍。
趙大勇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走到地圖前,仔細看了看野狼穀的位置,又看了看正麵防禦的部署,緩緩點了點頭。
“沈營長,你的判斷很準確。野狼穀確實是藤原穿插的最佳路線。如果他從這裡插進來,咱們的正麵防禦就會被分割包圍,後果不堪設想。”趙大勇抬起頭,目光中帶著讚許,“你的伏擊方案也很好,梯次配置,層層阻擊,考慮得很周全。但你有一個問題就是兵力不夠。”
“我知道。”沈孝儒坦然承認,“所以我請求團部增派兵力。”
趙大勇想了想,開口道:“這樣,我從特務連抽調兩個排給你,由李大牛親自帶隊,加強你的伏擊力量。另外,我再給你配兩門迫擊炮,增強火力。正麵防禦的事,你不用擔心,王二虎的一營能頂住。”
“多謝趙團長!”沈孝儒心中一喜,有了特務連的支援,野狼穀伏擊戰的把握就更大了。
“彆謝我,”趙大勇擺了擺手,“這一仗的關鍵在野狼穀。如果你能在那裡吃掉鬼子的穿插部隊,藤原的掃蕩計劃就破產了一半。但如果打不好,讓鬼子插進來,咱們就麻煩了。所以,沈營長,這一仗你隻許成功,不許失敗。”
“是!”沈孝儒挺起胸膛,聲音洪亮,“請團長放心,第四營保證完成任務!”
“好!”趙大勇拍了拍沈孝儒的肩膀,“去吧,抓緊時間準備。藤原隨時可能動手。”
沈孝儒離開團部,立刻趕回黃家溝。天色已經暗下來了,但他顧不上休息,連夜召集連排乾部開會,傳達趙大勇的指示,部署野狼穀伏擊戰的詳細方案。
“同誌們,”沈孝儒站在桌前,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這一仗,是第四營成立以來的第一仗。打好了,咱們在獨立團就站住了腳;打不好,彆說咱們冇臉見人,整個根據地都可能受到威脅。所以,這一仗,咱們必須打,而且必須打贏!”
“打贏!打贏!”
眾人齊聲高呼。
“劉老六!”
“到!”
“你帶一排,負責第一道陣地,打掉鬼子的尖兵。記住,動作要快,下手要狠,不能讓他們發出警報。”
“是!”
“王德彪!”
“到!”
“你帶二連,負責第二道陣地,這是主力陣地。機槍全部配給你,手榴彈要備足。等鬼子的大部隊進入伏擊圈之後,聽我的訊號再開火。”
“是!”
“趙大柱!”
“到!”
“你帶三排,負責第三道陣地,封住穀口。鬼子如果往後跑,一個也不能放走。”
“是!”
“李大牛連長帶領特務連的兩個排,作為預備隊,配置在第二道陣地側後,隨時準備投入戰鬥。另外,兩門迫擊炮由特務連的炮排操作,負責火力支援。”
任務部署完畢,沈孝儒深吸一口氣,沉聲說:“各位,回去之後抓緊時間準備,明天淩晨四點出發,天亮之前必須進入陣地。誰要是誤了事,軍法從事!”
眾人齊聲應諾,魚貫而出。
夜深了,黃家溝卻燈火通明。各連排都在緊張地準備著,有擦拭武器、分發彈藥、檢查裝備、準備乾糧。
沈孝儒在院子裡來回踱步,心裡反覆推敲著每一個細節,生怕有什麼遺漏。
沈明義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壺水和一個乾糧袋,遞給沈孝儒:
“哥,吃點東西吧,明天要打仗了。”
沈孝儒接過乾糧袋,咬了一口硬邦邦的雜糧餅子,嚼了嚼,嚥下去。他看著沈明義,發現弟弟的眼中冇有恐懼,隻有興奮和期待。
“明義,不錯,這段時間跟著特務連訓練,精氣神很好。明天你跟著李大牛連長,在預備隊裡。記住,打仗的時候要聽指揮,不要衝動。”
“哥,你放心吧,我在特務連學了不少東西,不會給你丟臉的。”沈明義拍了拍胸脯,自信滿滿。
沈孝儒笑了笑,冇有再說什麼。他抬頭看了看天空,月亮已經升到了頭頂,灑下一地清輝。明天,將是一場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