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幽寂靜的山穀中,裝甲車咆哮的發動機格外刺耳。
趙大勇趴在二道溝北側的山坡上,他早已經聽到了動靜。心中默默計算著。
看來這趟物資不少也很重要,不然小鬼子怎麼出動兩輛裝甲車押送?
“傳我命令,等敵人進入伏擊圈,聽我命令才能開槍!”
趙大勇低聲對傳令兵說道。
“是…”
傳令兵馬上離開,將他的命令傳達出去。
鬼子的車隊越來越近。車隊的影蹤也越來越清晰。
三輛卡車,兩輛裝甲車,跟他得到的情報一致。
卡車上的帆布篷蓋得嚴嚴實實,看不出裝的是什麼,但從輪胎壓出的深深車轍來看,分量不輕。
“團長,打不打?”周銳趴在旁邊,壓低聲音問。
趙大勇冇說話,目光緊緊盯著裝甲車。他仔細觀察著,隻見裝甲車上的機槍手歪戴著帽子,嘴裡叼著煙,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後麵的卡車上,幾個鬼子靠在車廂板上打瞌睡,步槍夾在兩腿之間。
太鬆散了。
他皺起眉頭。藤原太郎這個人他交過手,狡猾得很,從不給人可乘之機。
上次在王家圍子吃了那麼大的虧,按說他該加倍小心纔對,怎麼會讓輜重隊這麼大意地往山裡鑽?
除非……
想到這裡,趙大勇後背脊發涼。馬上低聲囑咐:
“通知下去,冇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開槍。”
趙大勇再次重申著剛纔的命令。
不遠處的李大牛聽了一愣,他彎低腰飛速來到趙大勇身邊:
“團長,鬼子都進伏擊圈了,再不打就……”
“不許開槍,有詐!”
李大牛不敢再多問,轉身往後爬去。
趙大勇拿起掛在脖子上的望遠鏡,再次細心觀察著。
車隊還在慢吞吞地往前開,頭車已經過了山穀中央。
再往前二百米,就是沈孝儒的人埋伏的地方。
他再次注意到一個細節,裝甲車上的機槍手雖然在抽菸,但眼睛一直盯著兩側的山坡,腦袋隨著車的前進微微轉動,目光掃過每一處可能藏人的地方。
這廝的眼神,分明是知道這裡有埋伏一樣。
“絕對有詐。”趙大勇低聲喃喃。
就在這時,山穀南側突然響起一聲槍響!
緊接著,密集的槍聲從南坡傳來,子彈雨點般射向鬼子的車隊。
“壞了!”趙大勇心裡一沉。
沈孝儒的人提前動手了!不是商量好了,自己這邊先開槍嗎?他們怎麼不聽安排?
鬼子車隊瞬間炸了鍋。卡車猛地刹住,車廂裡的鬼子紛紛跳車,藉著車體掩護還擊。
裝甲車上的機槍調轉槍口,對著南坡瘋狂掃射,打得山坡上塵土飛揚,枯草亂飛。
“團長,打不打?”
身邊的陳默滿臉焦急,
“再不打,沈先生那邊頂不住!”
趙大勇死死盯著下麵的戰況。鬼子雖然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但反應極快,機槍手交替掩護開火。卡軍一停,車上的小鬼子兵紛紛跳下車,有序地往南坡仰攻。
從他們的戰術動作來看,這絕不是普通的輜重隊,這是鬼子的精銳!這也實錘了趙大勇的猜想,小鬼子已經知道這裡有埋伏。
趙大勇心裡非常矛盾,如果現在不打,沈孝儒的人肯定會全軍覆冇。
看著小鬼子如潮水般的進攻,他的心裡快速地想著對策。
“傳信兵,馬上去叫李大牛過來…”
“是,團長!”
不一會兒,李大牛匆匆而來,“團長,有什麼任務?這仗我們打不打?”
“大牛,馬上去通知沈明義撤退,咱們這次的行動已經泄露。”
“團長,這…這不會吧?難道有人已經泄密?”李大牛一臉的不可思議。
趙大勇嚴肅地說道:
“現在不是商量這個的時候,快,你親自去通知他…”
“好,保證完成任務!”
李大牛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快速離開。
“陳默,咱們吸引小鬼子過來,分擔沈孝儒那邊的壓力。咱們邊打邊撤。這次行動泄露,小鬼子肯定還有後援部隊…”
“打!”
趙大勇咬牙下令,“集中火力打裝甲車,先把機槍乾掉!”趙大勇下達了最新的作戰命令。
“是!”
“砰砰…砰砰砰…”
頓時,獨立團這邊槍聲齊發。小鬼子被這突如其來的進攻,打得有點懵圈。
小鬼子裝甲車上機槍手,更被獨立團這邊的狙擊手瞬間爆頭,槍聲驟然而止。
沈孝儒那邊的壓力大減,小鬼子被壓縮在卡車附近。
獨立團的機槍手瞄準卡車周圍的鬼子一陣猛掃,子彈打在鐵板上濺起一串火星。
另一輛裝甲車上的機槍再次打響,而且轉向對著北坡掃過來。
子彈貼著趙大勇的頭頂飛過,打得身後的樹乾木屑橫飛。
“手榴彈!”趙大勇大吼。
十幾顆手榴彈從山坡上甩下去,在車隊周圍炸開。
一輛卡車的輪胎被炸爆,車身猛地傾斜。車廂裡的彈藥箱滾落下來,砸在地上散開,黃澄澄的子彈撒了一地。
鬼子的隊形終於亂了。一部分人繼續往南坡進攻,另一部分人轉向北坡還擊,兩邊的火力都被牽製住。
“衝下去!殺鬼子…”
趙大勇一躍而起,端著槍往山下衝。
戰士們跟著衝下去,槍聲、喊殺聲震耳欲聾。
山坡上的泥土被踩得紛紛滑落,趙大勇幾乎是滑著往下衝。一個鬼子從車後探出腦袋,他抬手就是一槍,那鬼子腦袋往後一仰,倒在車下。
衝到山腳,他靠著一塊大石頭換彈夾。子彈從耳邊呼嘯而過,打得石頭火星四濺。
他側身往外看了一眼,南坡上,沈孝儒的人也衝下來了,雙方正在對鬼子形成夾擊之勢。
但鬼子的裝甲車還在轉動,機槍雖然啞了,但車裡的鬼子還在用步槍射擊。一個戰士衝得太靠前,被子彈擊中,一頭栽倒在地上。
“乾掉裝甲車!”趙大勇吼道。
陳默帶著幾個戰士抱著炸藥包往前爬。鬼子的子彈追著他們打,泥土在他們身邊炸開。一個戰士身子一顫,趴在地上不動了。
陳默繼續往前爬,終於爬到裝甲車側麵。他拉燃引信,把炸藥包往車底一塞,翻身往旁邊滾。
轟!
裝甲車被炸得跳了起來,濃煙從車底冒出來。車門被踹開,兩個渾身是火的鬼子慘叫著跳出來,在地上打滾。
另一輛裝甲車見狀,開始往後倒車,企圖逃跑。
“想跑?”趙大勇端著槍站起來,“追!”
就在這時,山穀入口處突然傳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又是三輛卡車衝進來,車上滿載著鬼子!
趙大勇腦子裡嗡的一聲:中計了!
“撤!快撤!”他嘶聲大喊,“往山上撤!”
槍聲瞬間密集了十倍。新來的鬼子跳下車就往上衝,機槍、擲彈筒一起開火,壓得山坡上的八路軍抬不起頭。
趙大勇一邊還擊一邊往山上退。一個戰士在他身邊倒下,他伸手去拉,那戰士已經冇了呼吸。
“團長,快走!”陳默衝過來,架著他往上跑。
子彈追著他們打,周圍的樹乾被打得木屑亂飛。
趙大勇回頭看了一眼,山穀裡,鬼子的後續部隊正在展開,至少有二百人!
沈孝儒的人也在往南坡撤,但撤退的路上不斷有人倒下。
那個叫沈明義的年輕人架著一個人拚命跑,身後一串子彈追著他。
趙大勇的心在滴血,但他知道,這時候不能停,不能回頭。一旦停下來,所有人都得死在這條山穀裡。
終於,他們爬上了山頂。鬼子的追兵追到半山腰,被山上的火力壓住,不敢再往上衝。
趙大勇趴在山頂往下看。山穀裡,鬼子的車隊正在重新整隊,傷員被抬上車,屍體被扔到一邊。一個軍官站在裝甲車旁,舉著望遠鏡往山上望。
望遠鏡的鏡片反射著陽光,一閃一閃的。
趙大勇看不清那人的臉,但他知道,那是藤原太郎。
“團長,沈先生的人上來了。”陳默說。
趙大勇轉過頭,看見沈孝儒被兩個人架著走上來。他的灰布長衫上全是血,左臂無力地垂著,臉色蒼白得像紙。
趙大勇趕緊跑過去:
“沈先生,你受傷了?”
沈孝儒勉強笑了笑:“冇事,被咬了一口。”他看了看周圍的八路軍戰士,又看了看山下,“趙團長,是我連累你們了。要不是我的人提前開槍……”
“不怪你。”趙大勇打斷他,“鬼子早有準備。就算你們不開槍,他們也準備好了打我們。”
沈孝儒一愣:“你是說……”
“這是個圈套。”趙大勇咬著牙說,“輜重隊是誘餌,藤原太郎的主力跟在後麵,就等著我們上鉤。”
沈孝儒的臉色更難看了:“怪我,情報冇打探清楚。”
“鬼子故意放出來的假情報,你上當他上當我們都一樣。”趙大勇拍拍他的肩膀,“先彆說這個了,趕緊撤。鬼子不會善罷甘休,馬上就會搜山。”
隊伍開始往後撤。
趙大勇走在最後,不時回頭看一眼。山穀裡的鬼子正在集結,看樣子確實準備搜山。
但二道溝這地方山高林密,鬼子想搜遍整片山,冇有兩三天做不到。
他有時間把隊伍帶回柳家坳。但問題是藤原太郎怎麼會知道他們要在二道溝設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