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銳衝出窯洞時，天色已矇矇亮。晨霧籠罩著根據地，遠處的山巒若隱若現，但周銳無心欣賞這寧靜的黎明景象。
他一路狂奔，鞋底踩在濕滑的泥地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驚醒了路邊早起的炊事員。
“周科長，這麼急？”
炊事班長老張端著盆子從夥房出來，驚訝地看著飛奔而過的周銳。
周銳來不及迴應，隻是揮了揮手，繼續向團部方向跑去。
團部所在的小院還亮著煤油燈。周銳“砰”地一聲推開院門，把站崗的哨兵嚇了一跳。
“周科長，您這是...”
“緊急情況，必須馬上見團長！”周銳邊說邊往屋裡走。
屋內，趙大勇和牛劍鋒剛剛洗漱完畢，正準備吃早飯。桌上擺著玉米窩頭和稀粥，兩人顯然一夜未眠，眼中佈滿血絲。
“周銳？”趙大勇放下手中的窩頭，“怎麼回事？不是讓你休息一會兒嗎？”
周銳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團長，政委，情況緊急。從劉玉茹口中得知，軍統在青龍鎮有一個‘灰燼計劃’！”
他快速將審訊獲得的情報彙報了一遍：炸藥埋設點、投毒計劃、啟動時間、執行者劉文昌可能提前行動...
趙大勇和牛劍鋒的臉色越來越凝重。聽到“水源投毒”和“中午十二點爆炸”時，牛劍鋒猛地一拍桌子：
“這群瘋子！這是要屠殺百姓啊！”
趙大勇站起身，在屋裡踱了幾步：
“現在幾點？”
“淩晨五點十分。”
周銳看了眼懷錶，“距離原定爆炸時間還有六小時五十分鐘，但劉文昌可能會提前行動。”
“馬上召集緊急會議！”
趙大勇對門口的通訊員喊道，“通知所有營級以上乾部，十分鐘後到團部開會！快！”
通訊員應聲跑出院子。
牛劍鋒皺著眉頭思考：“王家鎮有幾千多名百姓，如果水源被投毒，後果不堪設想。而且爆炸點選在鎮中心、集市和鎮公所附近，都是人流密集區...”
“我們必須分秒必爭。”周銳攤開從劉玉茹身上搜出的地圖，指著上麵的紅圈，“劉玉茹交代，炸藥埋藏在三個地方：鎮東染坊的地窖、鎮西棺材鋪的夾層牆、還有鎮中心老茶館的地下室。每處都埋設了至少五十公斤TNT炸藥。”
“這麼多炸藥是怎麼運進去的？”趙大勇問。
“王家鎮是三不管的區域，他們通過偽裝成貨物的方式，分批運入。劉文昌有自己的運輸渠道和人脈網路。”
周銳指著地圖上的另一個標記，“至於投毒，計劃是在鎮內四口水井和兩條引水渠中投放氰化物。毒藥已經到位，藏在...”
他頓了頓，臉色更加難看：“藏在鎮上小學的後院倉庫裡。”
“什麼？！”牛劍鋒勃然大怒，“他們竟然把毒藥放在學校附近！這群畜生！為了嫁禍我們，真是喪儘天良…”
趙大勇拳頭緊握，關節發出“咯咯”的聲響：
“絕不能讓他們的陰謀得逞。周銳，劉玉茹有冇有說如何拆除炸藥？有冇有圖紙或者引爆裝置的資訊？”
“有。”周銳從懷中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這是他在審訊時根據劉玉茹口述繪製的簡圖，“炸藥采用定時引爆和人為引爆雙保險。定時裝置設定在中午十二點，但就怕劉文昌知道劉玉茹被抓後會提前引爆。所以，我們必須爭分奪秒，將炸彈找到並全部拆除。”
“也就是說，隻要控製了劉文昌，那就能阻止他提前引爆炸彈…”牛劍鋒分析道。
“還有投毒計劃。”
周銳補充，“劉玉茹說，執行投毒的人會在今日九點左右，對鎮上水源進行投毒。”
趙大勇看了看手上的表：“現在是五點十五分。我們還有不到四小時準備時間。”他轉向周銳，
“劉玉茹還說了什麼？有冇有關於那個‘老爺子’的？”
周銳搖搖頭：“她隻知道‘老爺子’是軍統在華北地區的高階特工，直接向戴笠彙報，真實身份極為隱秘。但她提供了一個線索：
‘老爺子’最近幾個月頻繁往來於青龍鎮和天津之間，似乎在策劃一個更大的行動，‘灰燼計劃’隻是其中一環。”
“更大的行動？”牛劍鋒若有所思，“會是什麼呢？”
趙大勇怒目圓睜，“這個不急，現在得馬上將炸彈和毒源清除。絕不能讓這幾千個無辜的老百姓，成為他們製造輿論的犧牲品。”
這時，院子裡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各營營長和相關部門負責人陸續趕到。不大的團部很快擠滿了人，所有人都麵色嚴肅，意識到有重大情況發生。
趙大勇示意大家安靜，然後由周銳簡要通報了情況。話音未落，會場就炸開了鍋。
“這群王八蛋！竟然要對老百姓下手！”
“必須立刻行動！我建議全團出動，直撲王家鎮！”
“不行，大部隊行動會打草驚蛇。應該派精乾小分隊潛入。”
“還要通知地方同誌，提前疏散群眾...”
大家七嘴八舌地討論著，氣氛緊張而熱烈。
趙大勇舉手示意安靜：“同誌們，情況緊急，我們必須立刻製定行動計劃。我命令——”
所有人挺直身體，等待指令。
“第一，立即與王家鎮地下黨取得聯絡，通知他們緊急情況，但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暴露我們的情報來源和地下黨同誌的身份。”
“第二，組建三支突擊隊，分彆負責三個炸藥埋設點的排查和拆除工作。”
“第三，組織兩隊人馬，一隊控製水廠，攔截投毒特務；另一隊保護四口水井和引水渠，確保水源安全。”
“第四，成立特彆抓捕組，由周銳同誌負責，專門搜捕劉文昌，務必將其控製或擊斃。”
“第五，一營在青龍鎮外圍隱蔽待命，一旦小分隊需要支援，或者情況失控，立即進入鎮內控製局勢。”
趙大勇環視眾人：“各營的任務分配如下：二營一連負責鎮東染坊區域；二連負責鎮西棺材鋪區域；三連負責鎮中心老茶館區域。特務連配合周銳抓捕劉文昌。警衛連保護水源。工兵排分拆到各突擊隊。三營責任王家鎮外圍警戒。都清楚了嗎？有冇有問題？”
“冇有！”眾人齊聲回答。
牛劍鋒補充道：“同誌們，這次行動的關鍵是隱蔽和速度。青龍鎮現在還在敵人控製下，鎮內有國民黨守軍一個營，警察局也有幾十號人。我們不能大張旗鼓地行動，否則可能迫使劉文昌提前逃離。各突擊隊必須化裝潛入，見機行事。”
“政委說得對。”趙大勇點頭，“周銳，你們抓捕組有什麼計劃？”
周銳早已在腦海中推演了多次：“團長，我建議兵分三路。第一路，我和劉家強帶三名戰士，偽裝成藥材商人進入青龍鎮，直接搜尋劉文昌的藏身之處。根據劉玉茹提供的資訊，他可能在三個地方：鎮公所旁的宅院、東街的綢緞莊後院、或者北門外的一個獨立小院。”
“第二路，李大牛連長帶領特務連戰士，在鎮內潛伏，監視劉文昌可能出現的區域，一旦發現，立即緝拿或擊斃。”
“第三路，安排三名神槍手，在三處爆炸點高處埋伏，如果劉文昌或可疑人物出現，企圖引爆炸藥，在確保不傷及無辜的前提下，可以將其擊斃。”
趙大勇思考片刻：“同意。狙擊隊要注意，劉文昌極可能會讓人提前引爆炸藥，狙擊手必須認真留意出現在有爆炸物地點的人員，發現情況不對可將其擊斃，不能讓他們有機會引爆炸彈。”
“明白。”李廣元立正應答。
周銳繼續說，“團長，我們會儘量活捉劉文昌，但如果情況危急，隻能將其擊斃。”
“好。”
趙大勇站起身，“現在對時：五點二十五分。各隊立即準備，六點整出發。務必在上午九點前進入指定位置，阻止投毒行動。中午十二點前，必須拆除所有炸藥，抓獲劉文昌。”
“是！”大家齊聲應道。
眾人迅速離開團部，各自準備去了。院子裡隻剩下趙大勇、牛劍鋒和周銳。
“周銳，”牛劍鋒拍拍他的肩膀，“這次任務艱钜，風險極大。青龍鎮是敵人的地盤，你們進去就是闖龍潭虎穴。一定要小心。”
“請政委放心，我們一定完成任務。”周銳堅定地說。
趙大勇從抽屜裡取出一把精緻的手槍，遞給周銳：
“這是上次戰鬥繳獲的勃朗寧，效能不錯，你帶上。記住，你們的首要任務是阻止爆炸和投毒，保護百姓安全。在保證這個前提條件下，儘量抓活的，獲取更多情報。”
“是！”周銳接過手槍，檢查了彈夾，插在腰間。
“還有，”趙大勇壓低聲音，“劉玉茹交代的情報，可靠性有多高？會不會是假情報，引我們入圈套？”
周銳沉思片刻：“我認為基本可信。第一，她的反應很真實，那種掙紮和最後崩潰不像是裝的。第二，她提供的細節非常具體，包括炸藥的型號、埋藏深度、引爆裝置原理等，如果不是親身參與，很難編造得如此詳儘。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
他頓了頓：“她在交代時，眼中有關切，特彆是說到小學附近的毒藥時，她有一瞬間的愧疚。這讓我相信，她至少不希望無辜百姓受害。”
牛劍鋒點頭：“有道理。但我們還是要做兩手準備。我會派人與王家鎮地下黨覈實部分資訊，同時讓各隊提高警惕，防止陷阱。”
“好了，快去準備吧。”
趙大勇說，“記住，無論遇到什麼情況，保持通訊。我們在鎮外設定了三個聯絡點，有情況及時報告。”
周銳敬了個禮，轉身離開團部。院子裡，劉家強和李大牛已經在等他。
“科長，任務明確了？”劉家強急切地問。
“明確了。”周銳簡要傳達了行動計劃，“我們隻有三十分鐘準備時間。家強，你跟我一組，化裝成藥材商人。大牛，你帶二組，負責監視和跟蹤。另外，把小飛和趙少坤叫來，他倆槍法好，負責狙擊位。”
“是！”
“還有，”周銳叫住正要離開的兩人，“檢查所有裝備，特彆是通訊裝置。這次行動，通訊是關鍵。每個小組都要帶一部電台，隨時保持聯絡。”
“明白！”
三人分頭準備。周銳回到住處，快速換上一身深藍色長衫，戴上禮帽，腰間暗藏手槍和匕首，懷裡揣著商人常用的算盤和賬本，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行商。
劉家強也換了裝束，扮作周銳的夥計，揹著個褡褳，裡麵裝著乾糧和備用彈藥。
六點整，各隊集結完畢。趙大勇和牛劍鋒親自為突擊隊送行。
“同誌們，”趙大勇站在隊伍前，聲音低沉而有力，“王家鎮幾千多名百姓的生命安全，就拜托你們了。記住，你們不是孤軍奮戰，整個獨立團都是你們的後盾。完成任務，平安歸來！”
“保證完成任務！”隊員們齊聲回答，眼中閃著堅定的光芒。
周銳最後檢查了一遍裝備，對趙大勇和牛劍鋒點點頭，然後一揮手：
“出發！”
三支突擊隊像三把尖刀，悄無聲息地插入黎明前的黑暗中，向著青龍鎮方向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