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吼聲中,戰士們迅速控製住車伕和搬運工。
這些搬運工顯然隻是普通苦力,見到這陣勢早已嚇得魂飛魄散,乖乖舉手投降。
整個過程不到二十秒,乾淨利落,隻有雨聲和偶爾的悶哼聲。
多留心眼的周銳,四周望了一下,心不由沉了下去,那個“劉姐”不見了!
就在行動開始的瞬間,她竟然從馬背上一躍而起,以一個漂亮的翻滾動作滾入路邊的灌木叢,消失在黑暗中。
“追!那個騎馬的女人逃了。”周銳率先衝向灌木叢,“家強,帶兩個人跟我來!李連長,控製現場,檢查貨物!”
劉家強和兩名戰士緊隨其後,四人迅速鑽進茂密的灌木叢。雨夜中,灌木叢裡一片漆黑,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周銳拔出手槍,開啟保險,警惕地搜尋著。
突然,左側傳來灌木被撥動的輕微響動。周銳轉身,隻見一個黑影正快速向河邊移動,動作敏捷如狸貓。
“站住!再走開槍了…”
周銳大喝著警告道,同時將槍向黑影瞄準。
“撲!”
裝了消聲器的槍聲在雨夜中並不明亮。
但黑影身影隻是頓了頓,反而跑得更快了,顯然是個經驗豐富的老手,知道再不快逃,等援兵圍上來,那可就再也逃不掉。
眼看黑影就要跑到河邊,一旦下水,憑藉雨夜和河水的掩護,就更難抓了。
關鍵時刻,劉家強從側麪包抄過去,他可是練過武術,身手矯健。
隻見他一個飛撲,將黑影撲倒在河灘的泥地上。兩人立即扭打起來,在泥水中翻滾。
周銳衝上前,用手電一照。正是那個騎馬女子。
她約莫三十五六歲,麵容清秀但透著股狠勁,嘴角有一道細小的疤痕,像是刀傷。
此刻她正拚命掙紮,手中握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
“放下武器!再抵抗我就開槍了…”周銳再次警告,用槍指著她。
女子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突然,她將匕首狠狠擲向周銳,同時翻身就要跳入湍急的河水中!
周銳機警地盯著,看到女人將匕首朝他擲來,連忙側身一躲,匕首擦著他的衣角飛過,釘在後麵一棵樹上。
他同時向前一撲,一把抓住女子的腳踝。劉家強趁機壓住她,奪下她腰間另一把已經上膛的手槍。
“綁起來!搜身!”周銳喘著氣說道。
兩名戰士上前,用浸過油的牛筋繩將女子捆了個結實。這種繩子越掙紮越緊,而且雨天也不易鬆開。
這時李大牛也帶人趕過來:“科長,現場控製住了。兩名護衛一死一傷,車伕和六個搬運工全部被俘,貨物完好無損。初步檢查,車上確實是印刷機部件和電台零件,還有兩箱檔案。”
“好。”周銳點頭,“馬上通知大家撤離…”
“科長,快看這個。”一名戰士從女子身上搜出一個防水皮夾,裡麵除了鈔票和金條,還有幾張證件。
周銳用手電照看最上麵那張:國民黨軍統局特彆通行證,姓名欄寫著“劉玉茹”,職務“特派員”,編號“037”,簽發機關是“軍統局本部”,照片上的女子眼神冷峻,與眼前這人一模一樣。
證件下麵還有一張摺疊的地圖,展開後是青龍鎮的詳細平麵圖,上麵用紅筆標出了幾個位置。
“終於抓到一條大魚。”周銳將證件小心收好,“所有人,立即撤離!敵人聽到槍聲,很快就會趕來。”
“那這些俘虜和搬運工...”李大牛剛想問周銳如何處理。
“印刷機和電台部件必須全部帶走,檔案也全部帶走,一件不留!”
周銳看了一眼那些驚恐的搬運工,“這些人都是普通苦力,就讓他們離開吧,俘虜押走,他們可能知道內情。但重點是這個劉玉茹,必須安全帶回去,她是關鍵人物。”
“是!”
隊伍迅速行動起來。戰士們兩人一組抬起沉重的木箱,另一組押著劉玉茹和車伕,快速向黑鬆林方向撤退。
臨行前,李大牛帶人簡單處理了現場,抹去明顯的戰鬥痕跡,將屍體拖進灌木叢深處。
就在他們離開不到十分鐘,青龍鎮方向傳來了汽車引擎聲和嘈雜的人聲。
幾輛卡車開著大燈駛來,車上跳下幾十名全副武裝的士兵,還有幾個便衣模樣的人。
一個軍官模樣的人用手電照著泥濘的路麵,很快發現了打鬥痕跡和血跡。
“追!他們跑不遠!”軍官吼道。
士兵們散開搜尋,但雨越下越大,迅速沖淡了足跡。加上伏擊組撤退時特意選擇了難走但隱蔽的路線,追兵一時失去了方向。
而此時,周銳帶領的隊伍已經進入黑鬆林。
這片鬆林茂密幽深,即使白天也光線昏暗,夜晚更是如同迷宮。
戰士們對這裡的地形瞭如指掌,在林中穿梭自如。
淩晨兩點,隊伍安全回到根據地。趙大勇和牛劍鋒政委一直在團部等候,見他們安全歸來,才鬆了口氣。
“報告團長、政委,任務完成!”周銳敬禮,“抓獲軍統特派員劉玉茹一人,俘虜車伕一人,擊斃敵護衛兩人。繳獲印刷機兩台、電台部件兩箱,檔案一批。”
“好!好!”趙大勇連說兩個好字,用力拍了拍周銳的肩膀,
“同誌們辛苦了!有冇有傷亡?”
“輕傷兩人,都是扭傷擦傷,無大礙。劉家強手臂被匕首劃了道口子,已經包紮。”
牛劍鋒仔細檢視了繳獲的物品,特彆是那些檔案,眼中露出興奮的神色:
“這些都是軍統在青龍鎮的活動記錄和聯絡名單,價值連城啊!周銳,你們立了大功!”
“那個劉玉茹呢?”趙大勇問。
“單獨關押在磚窯,由偵察科專人看守。此人格外警惕,途中三次試圖逃跑,一次咬舌自儘被製止,是個硬茬子。”
牛劍鋒點頭:“這是個關鍵人物,要突擊審訊。周銳,你和家強先休息,明天一早開始審訊。不,現在已經快天亮了,你們睡一會,六點開始審訊。”
“是!”
走出團部時,天已矇矇亮。雨停了,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劉家強雖然疲憊不堪,但眼中閃著興奮的光:
“科長,我們成功了!抓了條大魚!”
周銳卻眉頭微皺:“成功了一半。劉玉茹被抓,劉文昌肯定知道出事了。我擔心他會采取極端措施。”
“您是說...”
“有兩個可能。”周銳分析道,“第一,他立即逃跑,放棄青龍鎮的地下網路;第二,狗急跳牆,發動所有力量報複,或者提前執行某個我們不知道的計劃。”
“那我們怎麼辦?”
“加快節奏。”周銳望著東方漸亮的天空,“‘斬影行動’的真正較量,現在纔剛剛開始。我們必須從劉玉茹嘴裡撬出情報,趕在劉文昌反應之前,搗毀軍統在青龍鎮的老巢。”
遠處傳來雞鳴聲,新的一天開始了。
但對於周銳和他的戰友們來說,這註定是不平凡的一天。
抓獲劉玉茹隻是揭開了冰山一角,更大的挑戰還在後麵。
青龍鎮那個地下堡壘裡,還隱藏著多少秘密?神秘的“老爺子”究竟是誰?劉文昌現在在做什麼?這一切,都需要他們去揭開。
周銳回到住處,卻毫無睡意。他攤開從劉玉茹身上搜出的青龍鎮地圖,用手電照著那些紅筆標註的位置。
其中一個在鎮東的染坊,一個在鎮西的棺材鋪,還有一個在鎮中心的老茶館。
“這些地方...”周銳喃喃自語,“都是軍統的聯絡點嗎?還是...”
他的目光落在地圖邊緣的一行小字上,是用鉛筆寫的,很模糊,但還能辨認:
“老爺子有令,若遇不測,啟動‘灰燼計劃’。”
灰燼計劃?
周銳心中一緊。這聽起來不像是個好名字。
他看了看懷錶,淩晨四點二十。離審訊還有一小時四十分鐘。
“不能等了。”周銳站起身,重新穿上剛剛脫下的外衣,“必須現在就審訊劉玉茹,問出‘灰燼計劃’是什麼!”
他抓起手槍和手電,快步走向關押劉玉茹的磚窯。
雨後的淩晨格外寒冷,撥出的氣息都化作白霧。
根據地裡一片寂靜,隻有哨兵巡邏的腳步聲偶爾傳來。
磚窯外,兩名偵察科的戰士正在值守,見周銳過來,立即敬禮。
“有什麼異常嗎?”周銳問。
“冇有。裡麵很安靜。”
周銳點點頭,推開窯門。磚窯內昏暗潮濕,隻有一盞油燈發出微弱的光。劉玉茹被綁在椅子上,嘴裡塞著布,頭髮散亂,但眼神依然銳利如刀。
看到周銳進來,她眼中閃過一絲譏諷,彷彿在說:你們白費力氣,我什麼都不會說。
周銳走到她麵前,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直視她的眼睛。
“劉玉茹,軍統特派員,編號037。”周銳緩緩說道,“我知道你們受過訓練,能扛住常規審訊。但我冇時間慢慢來。”
他從懷中掏出那張地圖,展開在她麵前,手指點在那行小字上。
“告訴我,‘灰燼計劃’是什麼?老爺子是誰?你們在青龍鎮到底想乾什麼?”
劉玉茹的瞳孔微微收縮,雖然隻是一瞬間,但周銳捕捉到了。
她果然知道!
周銳繼續說:“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配合我們,交代一切,我可以保證你的生命安全,甚至將來給你出路。第二,拒絕合作,那麼你對我們就冇有價值了。冇有價值的人,在戰爭中會是什麼下場,你應該清楚。”
劉玉茹閉上眼睛,一言不發。
周銳也不急,他起身走到窯口,看著外麵漸亮的天色。
“天快亮了。劉文昌現在應該已經知道你出事了。你覺得他會怎麼做?是啟動‘灰燼計劃’,還是自己先跑?”
聽到這話,劉玉茹猛地睜開眼睛。
周銳轉身,知道找到了突破口:
“你在擔心什麼?擔心劉文昌會拋棄你?還是擔心那個‘灰燼計劃’會傷及無辜?”
劉玉茹的呼吸急促起來,她掙紮著,發出嗚嗚的聲音。
周銳示意戰士取出她嘴裡的布。
“呸!”劉玉茹吐出一口血沫,“你彆想套我的話!我什麼都不會說!”
“不說也行。”周銳平靜地說,“那我就按照我的判斷行動。我會通知青龍鎮的地下黨同誌,說軍統要啟動‘灰燼計劃’,可能是爆炸,可能是投毒,也可能是彆的什麼。讓全鎮百姓提高警惕,疏散群眾。同時,我會把劉文昌的照片和特征發到各個關卡,全力追捕。”
他頓了頓,觀察劉玉茹的反應:“你覺得,在我這樣嚴防死守下,劉文昌的‘灰燼計劃’還能成功嗎?他還能跑掉嗎?”
劉玉茹的臉色變了。她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現了猶豫和動搖。
周銳趁熱打鐵:“劉玉茹,你為軍統賣命,是為了什麼?升官發財?還是信仰?但現在的情況是,你的任務失敗了,你被捕了。軍統的規矩你比我清楚,失敗者是什麼下場?更何況,如果你堅持不說,導致‘灰燼計劃’失敗,劉文昌會怎麼看你?老爺子會怎麼看你?”
這些話像刀子一樣刺進劉玉茹的心裡。她的防線開始崩潰。
周銳放軟語氣:“但你還有機會。配合我們,不僅能保全性命,還能阻止更大的災難。想想青龍鎮的百姓,他們中有老人,有孩子,有無辜的平民。‘灰燼計劃’會傷害多少人,你心裡有數。”
長時間的沉默。油燈的火焰跳動著,在牆壁上投下搖晃的影子。
終於,劉玉茹開口了,聲音沙啞而疲憊:
“給我水。”周銳示意戰士遞上水壺。劉玉茹喝了幾口,深吸一口氣。
“灰燼計劃...”她緩緩說道,“是最後的方案。如果地下網路麵臨被摧毀的危險,就啟動這個計劃,銷燬所有證據,消滅所有可能泄密的人,甚至包括...我們自己人。”
周銳心中一震:“消滅自己人?”
“對。”劉玉茹苦笑,“老爺子不相信任何人。他認為,隻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計劃內容是...在青龍鎮幾個重要地點埋設炸藥,引爆時間定在明天中午十二點。同時,在鎮內水源投毒。”
“瘋子!”周銳忍不住罵道,“那會害死多少人!”
“老爺子說,革命就要有犧牲。”劉玉茹的聲音越來越低,“他還說,如果連自己人都能犧牲,敵人就會相信我們真的完了,從而放鬆警惕,為將來的重建創造條件。”
“劉文昌知道這個計劃嗎?”
“知道。他是執行者之一。如果他確認我出事,很可能會提前啟動計劃。”
周銳看了眼懷錶,淩晨四點五十。
距離可能的爆炸,還有七個小時十分鐘。“炸藥埋在哪裡?投毒的具體計劃是什麼?老爺子到底是誰?”周銳連珠炮般發問。
劉玉茹閉上眼睛,似乎在下最後的決心。幾秒鐘後,她睜開眼睛,眼中已是一片決然:
“我說。但你們必須保證,阻止這個計劃,保護青龍鎮的百姓。”
“我保證。”周銳鄭重地說。
劉玉茹開始講述。她的話語速很快,但條理清晰,顯然早就將這些資訊刻在腦子裡。
周銳一邊聽,一邊快速記錄。隨著劉玉茹的講述,一個龐大而邪惡的計劃逐漸浮出水麵,而那個神秘“老爺子”的真麵目,也終於揭曉了一角...
但時間不等人。每過去一分鐘,青龍鎮就離危險更近一步。
記錄完關鍵資訊,周銳衝出磚窯,對值守戰士喊道:
“看好她!我馬上去見團長!”
他飛奔在黎明前的根據地小路上,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必須阻止“灰燼計劃”!必須救青龍鎮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