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勇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從王家鎮到根據地核心區域,再到幾個關鍵的戰略要地。牛劍鋒站在一旁,眉頭緊鎖。
“黑狼不是普通的特務,”趙大勇沉聲道,手指重重敲在地圖上,“他專攻爆破和破壞,曾在東北策劃過三次針對抗聯根據地的襲擊,去年又轉移到我們晉察冀地區。雖然前幾次都被我們挫敗,但每次都造成了不少傷亡。這個人陰險狡詐,從不按常理出牌。”
“您的意思是,假票案可能隻是冰山一角?”牛劍鋒的聲音裡透著一絲不安。
趙大勇轉過身,目光如炬:“一個造假幣的商人,怎麼會跟日軍的王牌爆破專家扯上關係?除非,假票流通本身就是某個更大陰謀的掩護。你想,假幣擾亂經濟秩序,引起群眾恐慌,轉移我們的注意力,這時候再實施爆破...”
牛劍鋒倒吸一口涼氣:“如果他們要在根據地製造大規模破壞...”
“而且時機選擇很有講究,”趙大勇繼續說,手指劃過地圖上的幾個標記點,“秋收剛過,根據地正忙於征收公糧、儲備過冬物資。如果這個時候經濟秩序被擾亂,加上幾起關鍵設施的爆炸,群眾的生產生活信心會受到嚴重打擊,甚至可能引發大規模恐慌。”
牛劍鋒麵色凝重地點點頭:“那我們得儘快...”
正說著,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李大牛推門而入,滿頭大汗,棉軍裝的前襟都濕了一片:
“團長,出事了!”
“大牛,怎麼了?來先喝口水再慢慢說…”趙大勇邊說邊給李大牛倒了碗熱水,遞到他手裡。
李大牛接過碗,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用手背抹了抹嘴:
“跟蹤那個從茶館後門出來的人,我們一直跟到東頭墳地。但那人進了墳地後,突然消失了!”
“消失?”牛劍鋒不解地問,“墳地一眼就能望到頭,能藏到哪裡去?”
“對,就像人間蒸發一樣。”
李大牛放下碗,比劃著說道,“我們三個人分頭搜遍了整個墳地,連墓碑後麵都查了,都冇任何發現。不過很奇怪,墳地西北角卻有一口枯井。”
趙大勇和牛劍鋒對視一眼,同時站了起來。
“走,我們去看看。”趙大勇抓起桌上的配槍,“叫上偵察連一個班,帶上傢夥。”
王家鎮東頭的墳地在秋日的黃昏下顯得格外陰森。一片荒草叢生的坡地上,歪歪斜斜立著幾十個墳頭,有的墳前還殘留著清明節時插的已經褪色的紙幡。
烏鴉在光禿禿的槐樹枝上嘎嘎叫著,風吹過墳頭的枯草,發出簌簌的聲響,像是無數細小的腳步。
李大牛指著一個小土坡後麵:“枯井就在那裡。”
趙大勇來到枯井旁,蹲下身,仔細檢查著枯井四周。
井口直徑約一米寬,用粗糙的青石砌成,邊緣長滿了暗綠色的苔蘚。往井口下看,裡麵黑漆漆的,深不見底。邊緣的雜草冇有被踩踏過的痕跡,井壁上也看不出有人攀爬過的跡象。
牛劍鋒繞著井口走了一圈,皺眉道:
“老趙,如果人從這裡下去,不可能不留下痕跡。這苔蘚都完好無損。”
趙大勇冇有立即回答,他站起身,環視整個墳地。夕陽的餘暉將墳頭的影子拉得老長,在地麵上交織成一片詭譎的圖案。他的目光從一個個墳頭掃過,最終又落回枯井上。
“人是來到墳地就消失的,那這裡必然有地洞入口。”
趙大勇沉吟道,“但這口井出現在墳地本身就很不尋常,誰會在墳地裡打井?”
李大牛插嘴道:
“也許是以前看墳人用的?”
“看墳人也不會把井打在墳地中間。”趙大勇搖頭,“你們看,這口井的位置,恰好是這片墳地的相對中心點。而且...”
他再次蹲下,伸手摸了摸井沿的石塊,“青石砌得相當規整,不是普通的土井。”
牛劍鋒也蹲下來,仔細觀察:“確實,這工藝不像農家自己打的井。”
趙大勇思索片刻,突然眼睛一亮:“我明白了!如果下麵有地下室,就需要通風。這口枯井,很可能就是通風係統的一部分!”
“通風井?”牛劍鋒和李大牛異口同聲。
“對。”趙大勇站起身,“人不是從這裡下去的,但這裡是排氣口。地下室的空氣從這裡排出來,新鮮空氣從另一個入口進去,形成迴圈。所以入口一定在彆處,而且一定偽裝得很好。”
李大牛恍然大悟:“難怪我們找不到!那入口可能偽裝成墳墓?”
“很有可能。”趙大勇點頭,“但現在天快黑了,我們冇時間一個個墳頭檢查。既然找到了排氣口,不如就從這裡入手。”
“老趙,你的意思是...”
“我要下井看看。”趙大勇斬釘截鐵地說著。
“太危險了!”牛劍鋒急忙阻止,“井裡情況不明,還是讓偵察連的同誌先下去探路。”
“正因為危險,我才必須親自下去。”趙大勇的語氣不容置疑,“如果下麵有敵人的藏身點,我需要第一時間掌握情況。大牛,去找幾根結實的繩子,越長越好。老牛,你帶人在上麵警戒,注意四周動靜,特彆是墳地外圍。”
很快,李大牛帶著兩名戰士找來了三根粗麻繩。趙大勇讓人把繩子係在一起,一端牢牢綁在不遠處一棵粗壯的槐樹上,另一端係在自己腰間。李大牛和幾名戰士在上麵拉住繩子中段,做好放繩準備。
“我下去後,如果拉動兩下繩子,你們就拉我上來。如果有槍聲或其他異常,李大牛,你立即帶人下來支援。劍鋒,你帶剩下的人在外麵警戒,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明白!”
趙大勇深吸一口氣,檢查了腰間的短槍和懷裡的匕首,握住繩子,緩緩滑入井口。
內一片漆黑,隻有頭頂井口透下一圈昏黃的天光。趙大勇雙腳蹬著井壁,一點點向下滑動。井壁濕滑,長滿了滑膩的青苔,稍有不慎就可能失手。
隨著趙大勇愈下愈深,周圍溫度明顯下降,一股陰冷的潮氣撲麵而來。大約下降了三米左右,趙大勇左手觸碰的井壁突然一空,那裡有個洞口!
他穩住身形,藉著上方微弱的光線仔細檢視。井壁上確實有一個半米見方的洞口,邊緣整齊,明顯是人工開鑿的。洞口內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處。
趙大勇毫不猶豫,雙手扒住洞口邊緣,小心地爬了進去。洞口內的通道比想象中寬敞,成年人可以彎腰通過。
通道向水平方向延伸,地麵和牆壁都是夯實的泥土,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黴味和...某種機械運轉的輕微嗡鳴聲。趙大勇關掉手電,在黑暗中凝神傾聽,是抽風機的聲音!雖然很微弱,但確實存在。
他心中一震:果然有地下室!難怪敵人能在這裡消失。這枯井就是排氣口,尋常人誰能想到墳地裡的枯井竟與敵人的秘密據點相連?
趙大勇又向前爬了大約一米多,感覺通道內的空氣流動明顯增強,身上的寒意也更重了。
終於,在通道儘頭,他看到了那個正在運轉的抽風機一個直徑約三十公分的鐵製風扇,正在快速旋轉,將空氣源源不斷排向身後的井道。
風扇安裝在一個鐵柵欄上,柵欄後,高度兩米左右。室內亮著兩盞電燈,光線昏暗但足以看清裡麵的佈置。趙大勇隻看了一眼,心頭便是一緊…
地下室的一角堆放著十幾個木箱,箱子上印著日文。趙大勇是懂日文的,“炸藥”、“雷管”、“引爆裝置”。
趙大勇心驚膽顫,這麼多炸藥,這“黑狼”肯定是想向根據地投放炸彈吧?
而另一角則是一張簡陋的工作台,上麵散落著各種工具、圖紙和幾個已經組裝好的爆炸裝置。
牆上掛著一張手繪的地圖,趙大勇眯眼看去,不禁大驚失色。那是根據地的戰略設施分佈圖。上麵用紅圈標註了幾個點:糧庫、軍械修理所、王家鎮大橋、團部駐地...每個紅圈旁還用小字標註了日期和疑似行動代號的文字。
更讓他震驚的是,地圖旁還貼著幾張照片,其中一張竟然是團部大院的俯拍圖!照片拍攝時間顯然不久,因為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還冇掉光。
工作台前坐著一個人,背對著趙大勇的方向,正在埋頭組裝著什麼。
從背影看,此人身材瘦削,穿著普通的深藍色棉襖,但動作極其熟練專業。旁邊還站著兩個人在打下手,穿著老百姓的衣服,但舉止間透著軍人的刻板。
趙大勇屏住呼吸,仔細觀察。地下室裡除了這三人,似乎冇有其他人。他數了數木箱,至少有十五個,如果裡麵裝滿了炸藥,足夠把根據地的重要設施炸個遍。
他需要進去,但怎麼通過這個旋轉的抽風機?風扇安裝得很牢固,柵欄的縫隙又太小,人不可能通過。
趙大勇突然想到:這地道是抽風出來的,那肯定也有一個送風口,否則地下室空氣怎麼流通?難道井口再往下還有通道?
想到這裡,他悄悄退了回去,再次爬出井壁。
回到井壁洞口,趙大勇向下望去,井深處依舊漆黑一片。他拉了拉繩子,示意上麵的人放他繼續下降。
又下了一米多,趙大勇果然在井壁上發現了第二個洞口!這個洞口比上一個稍大,位置也更為隱蔽,因為這一段的井壁長滿了厚厚的青苔,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趙大勇爬進這個洞口,發現通道比上一條更寬敞,地麵乾燥,冇有青苔。他向前爬了約兩米,前方隱約傳來微弱的亮光和人聲。
他關掉手電,放輕動作,悄悄向前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