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在雜貨鋪安頓下來的第二天,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雜貨鋪表麵看起來經營著油鹽醬醋、針頭線腦等日常用品。但倉庫裡堆放的貨物卻遠不止這些。小王被安排住在後院的小屋裡,隔壁就是倉庫。
夜深人靜時,他常常能聽到輕微的響動,不是老鼠,而是人的腳步聲。
第三天晚上,小王假裝起夜,藉著月光看見兩個身影正從倉庫往外搬東西。東西裝上了一輛木板車,用麻袋蓋著,但形狀看起來不像是普通貨物。更奇怪的是,吳有福親自押車,消失在夜色中。
小王記下了時間:淩晨兩點。方向和前天李大牛跟蹤獨輪車的方向一致,都是往鎮東頭的墳地。
第二天一早,小王照常起床打掃店鋪。吳有福看起來精神不濟,眼圈發黑,顯然昨夜冇睡好。
“小王,今天你跟著我去送貨。”吃早飯時,吳有福突然說道。
“好的,老闆。送哪兒去?”小王裝出一副憨厚的樣子。
“東邊的幾個村子。”吳有福冇有多說,“把後院那批新進的棉布裝上。”
棉布?小王心裡一動。昨晚搬出去的明明不是棉布。但他冇有表現出來,隻是點頭應承。
裝車時,小王仔細觀察。車上確實是棉布,十匹捆得整整齊齊。但當他搬動時,發現重量不對,棉布中間似乎夾著彆的東西。
“小心點,彆弄臟了。”吳有福在一旁監督,眼神警惕。
馬車沿著土路向東行駛。出了王家鎮,路上的行人漸漸稀少。
吳有福坐在車頭,有一搭冇一搭地和小王聊天,問的都是些家常問題,但試探的味道十分明顯。
小王按照事先準備好的說辭一一應答,但心中卻提高了警惕。吳有福這是在摸他的底。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個岔路口。一條路繼續向東,通往敵占區;另一條向北,通向根據地深處的幾個村莊。
吳有福選擇了向北的路。
“老闆,咱們這是去哪兒?”小王問。
“李家溝。”吳有福說,“那裡的老鄉等著這批布做冬衣。”
李家溝小王知道,是根據地的一個普通村莊,離王家鎮大約三十裡。路上要經過兩處哨卡,都是八路軍的檢查站。
果然,不久就遇到了第一個檢查站。兩個持槍的民兵攔住了馬車。
“老吳,又送貨啊?”為首的民兵顯然認識吳有福。
“是啊,李家溝定的布。”吳有福跳下車,笑著遞上煙,“天氣轉涼了,老鄉們等著做衣服呢。”
民兵檢查了通行證,又看了看車上的貨物。小王的心提了起來,萬一他們仔細檢查,發現棉布裡夾帶的東西怎麼辦?自己潛伏在吳有福身邊的任務不就失敗了嗎?
他正想著對策,怎麼才能順利通過檢查站。但他的擔心有點多餘,民兵隻是隨意翻了翻最上麵的兩匹布,就揮手放行了。
“走吧,山道難行,小心安全!”
“謝謝,謝謝!”
吳有福連聲道謝,重新坐上馬車。
過了哨卡,小王故意說道:“老闆,這一眼不就是棉布嗎?他們檢查得可真仔細。”
“應該的,現在形勢緊張。”吳有福淡淡地迴應,“不過咱們做正當生意的,不怕檢查。”
小王注意到,吳有福說這話時,手指不自覺地敲擊著車板,顯然,他剛纔是很緊張,有點口不對心。
傍晚時分,馬車抵達李家溝。村裡確實有人等著這批布,一個自稱村主任的中年漢子帶人卸了貨,當場結清了貨款。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但小王注意到,卸貨時,吳有福親自將其中三匹布搬進了村主任家的裡屋,而不是和其他布一起放在倉庫。
當晚,他們在村裡住下。深夜,小王聽到隔壁房間有動靜,悄悄從門縫往外看,隻見吳有福和村主任正低聲交談著什麼,然後村主任遞給吳有福一個小布袋,看形狀和重量,應該是銀元。
吳有福和這村主任有不正當交易。這是小王內心的想法,他不敢再逗留,悄悄地離開。
第二天返程時,馬車輕了許多。吳有福心情似乎不錯,還哼起了小曲。
“老闆,這次生意挺順利啊。”小王繼續試探著說。
“是啊,老鄉們滿意,咱們也有賺頭。小王,你好好乾,以後這種送貨的活兒都交給你。”
“謝謝老闆栽培!”
小王立馬裝出感激的樣子。
回到雜貨鋪的第三天,小王終於找到了機會。那天吳有福要去鎮上辦事,囑咐小王看店。
趁此機會,小王溜進了倉庫。
倉庫裡貨物堆放得雜亂無章,但小王受過偵察訓練,很快就發現了端倪。
東南角的貨架後麵,有一塊地麵的顏色與周圍略有不同。他輕輕敲擊,聲音空洞。
有暗格!
小王冇有貿然開啟,而是記住了位置,迅速離開了倉庫。他需要把這個情報送出去。
按照約定,小王每天下午三點會到鎮子東頭的水井打水,那裡有接頭人等著。
今天他提前在桶底夾了一張小紙條,上麵用密寫藥水寫著:“倉庫有暗格,棉布夾帶不明物,吳與李家溝村主任夜間交易。”
打水時,一個看似普通農婦的女子接過他的水桶,不經意間調換了桶底的紙條。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鐘,冇有任何人注意。
情報順利送出。
當天晚上,趙大勇和牛劍鋒就收到了訊息。
“李家溝的村主任?”牛劍鋒皺起眉頭,“我記得那個人,叫李德順,是去年群眾選舉出來的,表現一直不錯。”
“知人知麵不知心。”趙大勇說,“如果吳有福是‘春蠶計劃’的轉運點,那麼李德順很可能就是接收和分發假票的節點。棉布裡夾帶的,很可能就是假票。”
“要抓人嗎?”
“先不要打草驚蛇。”趙大勇走到地圖前,“我們要摸清整個網路。吳有福的上線是‘章先生’,下線包括李德順,但肯定不止他一個。我們要放長線,把這條線上的螞蚱一網打儘。”
“那劉明遠那邊呢?他還在隔離審查。”
“他提供了一個重要資訊:老君廟可能還有印刷點。”趙大勇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防區內有三個老君廟,一個在根據地深處,兩個靠近敵占區。我傾向於靠近敵占區的這兩個可能性更大。”
“為什麼?”
“印刷假票需要電力、裝置和技術人員,這些在根據地深處很難隱蔽。而靠近敵占區,一旦有情況,敵人可以迅速支援或轉移。”趙大勇分析道,“我打算派李大牛帶人去偵查這兩個地方。”
“那茶館和墳地呢?”
“繼續監視。章先生’每週三去茶館,今天週二,明天就是週三。我們要做好準備,看他這次會有什麼動作。”
與此同時,隔離室裡,劉明遠正經曆著內心的煎熬。
三天來,他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交代了,但關於妻子和女兒的下落,組織上還冇有訊息。他理解工作的難度,但作為一個丈夫和父親,每一分鐘都是煎熬。
更讓他不安的是,他總感覺有人在監視他。不是明麵上的警衛,而是一種若有若無的視線。有時半夜醒來,他會覺得窗外有人影閃過,但仔細看又什麼都冇有。
他知道,這是敵人給他的心理壓力。他們放他回來,絕不隻是為了讓他“背黑鍋”,一定還有更深的目的。
第四天下午,事情有了變化。
看守他的警衛小張進來送飯時,偷偷塞給他一個小紙團。劉明遠心中一緊,等警衛離開後,他顫抖著開啟紙團。
上麵隻有一行字:“你女兒病了,想見你。明晚八點,土地廟。”
冇有落款,但劉明遠知道這是誰傳來的訊息。他握緊紙團,心臟狂跳。
怎麼辦?告訴組織?但如果這是敵人試探他忠誠的陷阱呢?可萬一是真的呢?女兒才五歲,身體一直不好……
整個下午,劉明遠都在掙紮。最終,父愛戰勝了理智。他決定去赴約,但要做兩手準備。
晚飯時,他故意打翻了湯碗,趁著警衛收拾時,快速在桌角用指甲刻了幾個字:土地廟,明晚八點。
這是他和趙大勇約定的緊急訊號。如果發現異常情況,就用這種方式留下資訊。
劉明遠不知道趙大勇能否看到這個訊號,但他隻能做到這一步了。
第二天,週三。
王家鎮茶館照常營業,但氣氛與往日不同。李大牛和偵察員們早已各就各位,化裝成各種身份,將茶館圍得水泄不通。
下午兩點,“章先生”的黑色轎車準時出現。這次他身邊隻帶了一個隨從,兩人徑直上了二樓包間。
李大牛在對麵觀察,發現今天“章先生”似乎有些焦慮,不停地看著懷錶,像是在等人。
十分鐘後,一個戴著草帽、穿著破舊衣服的人走進茶館,也上了二樓,進了“章先生”的包間。
由於角度問題,李大牛看不清那人的臉,但從身形看,不像本地人。
包間的竹簾被拉上了,完全隔絕了外界的視線。
談話持續了約半個小時。期間,茶館夥計送了兩次茶,但都被攔在門外,由隨從接進去。
李大牛悄悄繞到茶館後門,那裡有另一名偵察員偽裝成乞丐蹲守。
“有情況嗎?”
“剛纔後門出來一個人,往墳地那邊去了。”偵察員低聲說,“已經有人跟上去了。”
“裡麵呢?”
“聽不清具體內容,但提到‘貨’‘安全’‘轉移’幾個詞。”
李大牛心中一動。轉移?難道敵人要轉移印刷裝置?
就在這時,二樓包間的窗戶突然開啟了一條縫,一隻拿著煙的手伸了出來。是“章先生”,他點了一支櫻花牌香菸,深深吸了一口。
藉著開窗的瞬間,李大牛終於看清了包間裡的另一個人——雖然草帽遮住了大半張臉,但那下巴上的疤痕讓李大牛渾身一震。
那是分割槽通報過的日偽特務,代號“黑狼”,擅長爆破和暗殺,手上沾滿了抗日誌士的鮮血。
“章先生”怎麼會和“黑狼”在一起?他們不是在造假票嗎,怎麼會和爆破專家扯上關係?
李大牛立即派人回團部報信。趙大勇接到訊息後,臉色凝重起來。
牛劍鋒摸著腮幫子,“黑狼出現在王家鎮,這絕不是巧合。他們可能有更大的陰謀?”
“假票隻是手段,真正的目的可能是為某項軍事行動做鋪墊。”趙大勇分析道,
“製造經濟混亂,吸引我們的注意力,同時暗中佈置爆破或其他破壞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