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部的清晨被一層薄霧籠罩,團部內外已經收拾好,昨夜追捕的痕跡已經消失得一乾二淨。
徐國勤站在禁閉室外,透過小窗看著裡麵的張大山。心裡在想著怎樣才能讓他如實招供。
張大山坐在稻草堆裡,低著頭,左臂的傷口已經由衛生員簡單處理過,纏著白色繃帶。
他一夜未睡,眼中佈滿了血絲,但神情卻異常平靜,似乎已經接受了自己的命運。
“他有冇有反常的表現?”徐國勤問看守的戰士。
“報告參謀長,從押回來到現在,他就坐在那裡,連一個字也冇有說過…”
徐國勤點點頭,正要說話,遠處傳來馬蹄聲。他轉身看去,隻見趙大勇帶著小分隊回來了,戰士們臉上帶著勝利後的疲憊與興奮。
“團長!”徐國勤迎上去,“老鷹崖那邊怎麼樣?”
“全殲日軍一個小隊,俘虜七人,包括一名少尉。”趙大勇跳下馬,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咱們這邊隻有三人輕傷。張大山呢?”
“關在禁閉室,嘴很硬,什麼都不肯交代。”
趙大勇冷笑一聲:“有的是時間讓他開口。走,先去開個會,研究一下怎麼審訊。”
兩人正要往團部走,突然又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這次來的是一支七八人的隊伍,為首的是一個戴著眼鏡,穿著洗得發白的軍裝,正是獨立團政委牛劍鋒。
趙大勇看到眼睛一亮,笑著打招呼:
“老牛!你從軍區回來了?”
牛劍鋒翻身下馬,上前與趙大勇、徐國勤一一握手:
“開完會我就馬上趕回來,聽說團裡出了問題,就連夜趕回來了。路上碰到老鷹崖方向的槍聲,繞了點路。”
“回來得正好。”趙大勇說道,“咱們團揪出了內奸,昨晚已經抓住了。”
牛劍鋒眉頭一皺:“內奸?怎麼回事,是誰?”
“咱們邊走邊說。一會開會商量怎麼讓他招供呢。”趙大勇攬著牛劍鋒的肩膀往團部走,“對了,你這次去軍區開會,有什麼新指示?”
牛劍鋒正要回答,忽然隊伍後麵走出一個人。那人身材瘦高,揹著一支用油布仔細包裹的長槍,走起路來有威風凜凜,動作步伐也很穩健。
那人走上前,立正向趙大勇敬禮:“團長,李廣元傷愈歸隊,請求歸建!”
趙大勇先是一愣,隨即大喜,一拳輕輕捶在李廣元肩膀上:
“好小子!傷全好了?好啊!我正盼著你回來呢。”
“報告團長,我身上的傷也已經全愈,我早就想回隊裡了,但龔院長不讓,非要我多休養半個月才同意我出院。正好政委去軍區開會,到醫院看我,所以我就跟著一起回來了。”
李廣元說完,眼中閃爍著久彆歸隊的激動。
徐國勤也走過來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李廣元同誌,歡迎你歸隊...”
“太好了!”趙大勇很是高興,“你不在的這些日子,咱們狙擊隊那幫小子就像冇了主心骨。這下好了,狙擊隊隊長歸隊,咱們如虎添翼啊!”
李廣元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團長過獎了。我在醫院聽說咱們團最近打了好幾個漂亮仗,心裡癢得很,早就想回來了。”
“回來得正是時候。”
趙大勇說完,叫上眾人一起往團部作戰室走去,
一行人走進團部會議室。牆上掛著一張手繪的作戰地圖,上麵標註著敵我態勢。
徐國勤簡單向牛劍鋒和李廣元介紹了昨晚的情況:從發現張大山異常,再到追捕張大山的過程。
“這個張大山,是三個月前從縣大隊補充過來的。”徐國勤補充道,“當時介紹信和檔案都冇問題,分割槽政治部的同誌還特意說明,他在原部隊表現很好,是個有經驗的老兵。”
“檔案肯定是偽造的。”趙大勇說,“我問過分割槽,他們確實接收過這樣一個人,但原部隊在三個月前的反掃蕩中被打散了,很多人都失散了。張大山就是那個時候‘歸隊’的,身份難以覈實。”
牛劍鋒推了推眼鏡:“也就是說,真正的張大山可能已經犧牲了,這個人是冒名頂替的?”
“很有可能。”趙大勇點頭,“現在關鍵是要撬開他的嘴,問出他的真實身份,任務目標,還有冇有其他同夥。”
“審訊的事我來負責。”牛劍鋒說,“我在軍區剛參加了敵工部的培訓,學了一些審訊技巧。不過,我建議不要用刑,咱們八路軍不興那一套。”
“當然不用刑。”趙大勇說,“但必要的壓力還是要給的。這樣,老牛你主審,我和老徐旁聽。廣元,你剛回來,先去狙擊隊看看,安排一下工作,然後休息休息。”
“是!”
李廣元立正敬禮,轉身出去了。
李廣元走出團部,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氣。離開獨立團三個月,這裡的一切既熟悉又有些陌生。
團部的院子裡,戰士們正在晨練,口號聲此起彼伏;炊事班那邊飄來早飯的香味;馬廄裡,飼養員在餵馬...
“李隊長?”一個驚喜的聲音傳來。
李廣元轉頭,看見一個年輕的戰士跑過來,正是狙擊隊的王小飛。
“隊長!你真的回來了!”王小飛興奮得臉都紅了,“剛纔操練大家都說你回來了,我都不敢相信!你的傷全好了?”
“全好了。”李廣元笑著拍拍王小飛的肩,“其他人呢?”
“在靶場訓練呢!我這就去告訴他們!”王小飛轉身要跑。
“等等,一起去。”李廣元叫住他,“我也去看看這幫小子有冇有偷懶。”
兩人朝靶場走去。路上,王小飛嘰嘰喳喳地說著這三個月團裡發生的事:打了哪些仗,犧牲了哪些同誌,補充了哪些新兵...李廣元靜靜聽著,心中感慨萬千。
靶場設在後山的一片空地上。七八個戰士正趴在地上練習瞄準。副隊長趙少坤看見李廣元,先是一愣,隨即跳起來:
“隊長!你真的回來了!”
這一喊,所有戰士都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問候。李廣元看著這些熟悉的麵孔,心中湧起一股暖流。這就是他的隊伍,他的戰友,他的家。
“好了好了,都安靜。”李廣元擺擺手,“我回來了,傷也好了。從今天起,狙擊隊恢複正常訓練和作戰任務。趙副隊長,彙報一下隊裡的情況。”
趙少坤挺胸收腹立正道:
“報告隊長,狙擊隊現有隊員十五人,其中老隊員九人,新補充六人。裝備方麵,有日製97式狙擊步槍五支,自製狙擊步槍三支,其餘為普通三八式步槍改裝。彈藥...”
李廣元認真聽著,不時點頭。三個月不在,隊裡的情況比他想象的要好。趙少坤是個踏實的人,把隊伍帶得不錯。
“...就是新隊員的射擊水平還需要提高。”趙少坤最後說道,“特彆是小張和小王,穩定性和心理素質都不夠。”
“知道了。”李廣元說,“從今天起,訓練強度增加一倍。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大家可能有些鬆懈,現在要補回來。”
“是!”戰士們齊聲回答。
“另外,團裡剛破獲間諜案,接下來可能有甄彆、抓捕任務,大家要做好準備。”李廣元補充道,“現在,繼續訓練,我看看你們的水平。”
戰士們回到各自位置,李廣元挨個檢查指導。他看到新隊員確實如趙少坤所說,基本功不紮實,瞄準時呼吸不穩,擊發瞬間有輕微晃動。老隊員雖然技術還在,但明顯缺少了那種銳氣。
“停!”李廣元突然喊道。
所有人停下來看著他。
“趙副隊長,去搬兩個沙袋來。”李廣元說。
趙少坤很快搬來兩個二十斤重的沙袋。李廣元把沙袋分彆綁在自己的左右手腕上,然後拿起一支步槍,趴到射擊位置。
“看好了。狙擊手的第一課,是穩定。身體要穩,呼吸要穩,心跳要穩。戰場上,你可能要潛伏幾個小時,甚至幾天,等待一個開槍的機會。冇有穩定性,一切都是空談。”
這一切,都是當初趙大勇教給李廣元的,回想當初跟隨趙大勇的艱苦訓練,他的嘴角不禁露出一絲微笑。
他端起槍,手臂上的沙袋讓這個動作變得十分困難。但李廣元的手臂穩如磐石,準星牢牢鎖住三百米外的靶子。
“呼吸要慢,深,均勻。”他一邊說一邊示範,“吸氣...屏息...慢慢呼氣...在呼氣末,心跳最平穩的時候...擊發。”
“砰!”
槍聲響起,遠處靶子的中心應聲出現一個彈孔。
戰士們發出一陣低呼。綁著沙袋還能打出這樣的精度,隊長的水平不但冇退步,反而更精進了。
李廣元站起來,解下沙袋:“從今天起,所有人訓練時都要綁沙袋。重量從五斤開始,逐步增加。我要在一個月內,看到每個人的穩定性都有顯著提高。明白嗎?”
“明白!”
“繼續訓練!”
就在狙擊隊恢複訓練的同時,團部會議室裡,一場特殊的審訊即將開始。
牛劍鋒整理了一下軍裝,對趙大勇和徐國勤說道:
“我研究過心理學,這種受過專業訓練的間諜,硬碰硬很難撬開嘴。要找到他的心理弱點。”
“你有什麼計劃?”趙大勇問。
“他不是要見你嗎?”牛劍鋒說,“那就讓他見。不過不是審訊,是談心。大勇,你要表現得既憤怒又失望,就像一個發現自己最信任的部下背叛了自己的領導。徐參謀長,你要配合,偶爾插話,施加壓力。我則扮演一個相對溫和的角色,給他一條‘生路’。”
“生路?”徐國勤皺眉,“這種間諜,抓到就是槍斃,還能有生路?”
“這是策略。”牛劍鋒解釋,“我們要讓他覺得,合作還有活下去的可能。一旦他開口,哪怕隻是一點點,心理防線就會開始崩潰。”
趙大勇想了想,點頭:“好,就按你說的辦。什麼時候開始?”
“現在。”牛劍鋒站起來,“趁他心理最脆弱的時候。一夜未睡,傷口疼痛,對未來絕望...這是最好的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