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青龍鎮寂靜無聲,隻有偶爾傳來的犬吠打破寧靜。
偵察兵小劉像壁虎一樣貼在客棧屋頂,屏住呼吸聽著房間內的對話。
他的日語是在抗大分校學的,雖然不算精通,但足以聽懂關鍵內容。
當聽到“杜鵑”這個代號和中島一郎準備伏擊的計劃時,他心中一緊。同時也暗自慶幸,如果不是團長料事如神,這次肯定著了小鬼子的道。
房間內,中島一郎和久保次郎的對話還在繼續。
“這次行動要確保萬無一失。”中島一郎的聲音壓得很低,“你立即返回據點,通知龜田隊長,讓他派一個小隊明天淩晨四點前趕到老鷹崖。記住,要偽裝成八路軍的樣子,使用我們的武器。”
“嗨依!”久保次郎應道。
“另外,”中島一郎補充道,“通知杜鵑,如果明天行動成功,讓他按兵不動,繼續潛伏。如果出現意外,讓他馬上撤離,畢竟留著他對我們還有用…”
“是的,中島閣下!”
中島一郎聲音冷如冰霜,“如果這次行動失敗,獨立團肯定會徹查內奸。杜鵑暴露的可能性就會變大,到那時,他想撤離恐怕也走不了,而且我們整個情報網路都會受到威脅。”
“那‘山雀’李有才呢?小野隊長被捕後,他一直冇有訊息。”
中島一郎沉默片刻:“李有才恐怕已經暴露了。杜鵑最後一次聯絡時提到,李有才被叫去談話後就冇有回來。我懷疑他已經被控製或者逮捕了。”
“要不要讓杜鵑覈查他的行蹤?”
“不必了。”中島一郎搖頭,“一個小角色而已,不值得冒險。我們的重點是保護好杜鵑這條線。”
房頂上,小劉將這些話一字不漏地記在心裡。他小心地移動身體,準備離開去報信。就在這時,腳下的一塊瓦片突然鬆動,發出輕微的“哢嚓”聲。
房間裡兩人的談話瞬間停住。接著便聽到開門聲,小劉心裡暗叫不好,整個人僵在原地兩秒,他急中生智,連忙模仿小貓的叫聲:
“喵…喵喵…”
“什麼聲音?”中島一郎警惕地問。
“應該是野貓。”久保次郎說著,他開啟門便聽到小劉發出的貓叫聲,又關上門走了回去。
小劉屏住呼吸,緊貼屋頂,一動也不敢動。他聽到門開啟的聲音,隻要對方走出屋外,抬頭細看,一定能發現屋頂上的自己。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小劉的額頭上滲出冷汗。他學貓叫了兩三聲後,大氣也不敢喘了。
小劉又等了五分鐘,確定安全後才緩緩移動。這次他格外小心,每一寸移動都經過仔細試探。十分鐘後,他終於安全離開了客棧區域,迅速向團部跑去。
團部指揮室裡,趙大勇、徐國勤、周銳和李大牛都在等待訊息。
淩晨一點,小劉氣喘籲籲地衝了進來。
“團長!有重要情報!”
“慢慢說,什麼情況?”趙大勇給他倒了杯水。
小劉一口氣喝完水,然後將聽到的內容詳細彙報了一遍。趙大勇認真地聽著。等待小劉說完,他便沉思想起對策來。
“看來小鬼子讓張大山準備撤離了。”徐國勤分析道,“我們必須在他逃跑前控製住他。”
“不著急。”趙大勇擺擺手,“既然知道了他們的計劃,我們就可以將計就計。明天老鷹崖的伏擊,我們要給日軍一個驚喜。至於張大山……”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在青龍鎮周圍劃了一圈。
“張大山的逃跑路線無非幾條:向北去日軍據點,向東過黃河,或者向南進山。我們可在每條路線上都佈置人手,張網以待…”
“那明天老鷹崖的行動呢?”周銳問。
“按原計劃進行。”趙大勇說,“李大牛,你帶上特務連秘密離開連隊,趕去老鷹崖設伏,我明天再帶一個連去,確保全殲來犯之敵。”
“團長,敵人的目標正是您,要不您就不要去了吧?”徐國勤問。
趙大勇笑了:“我當然要去,不過不是走老鷹崖。我會另帶一支小分隊,從側翼包抄,打日軍一個措手不及。”
“太危險了!”徐國勤依然反對,“您是團長,不能冒這樣的風險。”
“徐參謀,你錯了,正因為我是團長,才更加要去。”趙大勇堅定地說,“這次行動關係到能否徹底剷除內奸網路,我必須去。徐政委,你留守團部,指揮全域性。”
徐國勤還想說什麼,但看到趙大勇堅定的眼神,知道勸不動,隻好點頭:
“那您一定要小心。”
趙大勇對身旁的周銳說道:“周銳,你帶人嚴密監視張大山的一舉一動。記住,不要打草驚蛇,要等他完全暴露,準備撤離時再動手。”
“是!”
“另外,”趙大勇補充道,“那個取情報的久保也要繼續監視。我懷疑還有人為他打掩護…。”
計劃部署完畢,眾人分頭準備。距離天亮隻剩下四個小時,一場生死較量即將展開。
淩晨三點,警衛班宿舍。張大山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自從下午把情報放進死信箱後,他就一直心神不寧。
小野次郎被捕已經兩天,李有才也失蹤了,這絕不是巧合。
他摸了摸藏在枕頭下的多功能刀,這是日軍給他的信物,也是防身武器。刀身鋒利,除了刀片外,還有鋸子、剪刀、鑷子等多種功能,是日軍工兵的標準裝備。
“如果情況不對,可以自行撤離。”這是中島一郎給過他的指令。
撤離路線有三條:首選是向北,經小王莊去日軍據點;其次是向東,在黃河渡口有接應船隻;最後是向南進山,那裡有預先準備好的藏身點。
張大山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離天亮還有三個小時。他決定再等等,如果明天老鷹崖的行動順利,他就可以繼續潛伏;如果失敗,就必須立即撤離。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張大山立即閉上眼睛,假裝睡著。
門被輕輕推開,一個身影閃了進來。張大山從眼縫中看到,來人是炊事班的老王。
“大山,大山。”老王低聲呼喚。
張大山裝作剛醒的樣子,揉著眼睛坐起來:
“王班長?這麼晚了,有事嗎?”
老王走到床邊,壓低聲音:“剛纔我看到周排長帶人在院子裡轉悠,好像在佈置什麼。我覺得不對勁,來告訴你一聲。”
張大山心中一緊,但表麵保持鎮定:“可能是正常的巡邏吧。”
“不像。”老王搖頭,“他們盯的是警衛班宿舍的方向。大山,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
老王是張大山發展的下線之一,主要負責觀察團部內部的動向。張大山猶豫了一下,決定試探一下。
“老王,如果……我說如果,我要離開一段時間,你能幫我嗎?”
老王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麼:“大山,你真是……”
“彆問那麼多。”張大山打斷他,“你就說能不能幫我。”
老王沉默片刻,點點頭:“怎麼幫?”
“我需要一套便衣,還有乾糧和水。另外,幫我留意團部周圍的警戒情況,特彆是北邊去小王莊的路。”
“好,我明天一早準備。”
“不,現在就準備。”張大山看了眼窗外,“天亮前我必須離開。”
老王吃了一驚:“這麼急?”
“情況有變。”張大山簡短地說,“你快去準備,一小時後在老地方見。”
老王點點頭,悄悄離開了。
張大山迅速起床,開始整理行裝。他把重要的物品裝進一個小包:一些錢、一把手槍、兩個彈夾、那把多功能刀,還有一張簡單的地圖。
收拾妥當後,他側耳傾聽外麵的動靜。團部一片寂靜,隻有遠處哨兵的腳步聲。
但他能感覺到,這種寂靜中隱藏著不尋常的緊張氣氛。
淩晨四點,張大山換上便衣,將手槍彆在腰間,背上小包,悄悄溜出宿舍。
他冇有走正門,而是從宿舍後窗翻出,沿著牆根陰影移動。對團部地形的熟悉讓他避開了幾處可能的哨位,很快來到了圍牆邊。
這裡有一處矮牆,是他早就選好的撤離點。他正準備翻牆,突然聽到身後傳來聲音。
“張副班長,這麼晚了,要去哪啊?”
張大山渾身一僵,緩緩轉過身。月光下,周銳帶著兩名戰士站在不遠處,手中的槍口對準了他。
“周連長?”張大山強裝鎮定,“我睡不著,出來走走。”
“走走需要帶行李嗎?”周銳盯著他背上的包,“還需要翻牆?”
張大山知道瞞不住了,但他還想做最後的掙紮:
“周連長,你這是什麼意思?我是警衛班副班長,有權利在團部內巡邏。”
“那你解釋一下,為什麼要在牆縫裡藏這個?”周銳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條,正是張大山下午放進去的情報。
張大山臉色大變,但他仍然嘴硬:“這是什麼?我不明白。”
“不明白?”周銳冷笑,“那要不要把李有才叫來對質?或者,看看你包裡有冇有一把日軍工兵用的多功能刀?”
最後一句話擊潰了張大山的心理防線。他知道,一切都暴露了。
幾乎在瞬間,張大山做出了反應。他猛地向旁邊一撲,同時拔出手槍。
“砰!”
槍聲打破了夜的寂靜。
周銳早有準備,側身躲開子彈,同時喊道:
“抓活的!”
兩名戰士迅速包抄上來。但張大山動作極快,一個翻滾躲到一堆木箱後麵,連續開了兩槍,暫時壓製住了周銳等人。
“張大山,你跑不掉的!”周銳喊道,“團部已經被團團包圍了,投降是你唯一的出路!”
張大山冇有迴應,他知道周銳說的是實話。槍聲一響,團部的警衛部隊很快就會趕到。他必須趁包圍圈還冇完全形成之前衝出去。
他觀察了一下週圍地形,左側是炊事班的倉庫,右側是馬廄。馬廄那邊有一條小路通向牆圍,如果他能衝到那裡,就有機會翻牆逃走。
打定主意,張大山從木箱後躍出,一邊開槍掩護一邊向馬廄方向衝刺。
“追!”
周銳帶人緊追不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