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李來福的硬核求生指南:論如何在民國當好一個快樂的家臣2
李來福每天就是陪著小尼古拉讀書、練字、聽老頭子們講那些他根本聽不懂的大道理。偶爾翻翻《三字經》,偶爾練兩筆毛筆字,寫得跟雞扒拉似的,尼古拉還誇他“有風骨”——得,這兄弟能處,睜著眼睛說瞎話都不帶臉紅的。
這天傍晚,兩個人坐在院子裡的石階上啃西瓜。尼古拉啃得滿臉都是汁水,突然停下來,抹了把嘴,若有所思地看著遠方。那表情,深沉得跟個小老頭似的。
“來福。”
“嗯?”
“下個月,我爹讓我去上海。”尼古拉轉過頭,眼睛裡閃著光,“你要跟我一塊兒去嗎?”
李來福差點沒被西瓜籽噎死。
丟。
你聽聽,你聽聽這話說的——什麼叫“你要跟我一塊兒去嗎”?這不是廢話嗎?我能不去嗎?我不去我怎麼抱你爹的大腿?怎麼也得混個臉熟吧!再說了,你尼古拉現在是我兄弟,你爹就是我的……呃,不能說爹,那就是我的大腿,又粗又壯的那種大腿。
李來福心裡的小算盤劈裡啪啦一頓亂響。
他想得可清楚了:現在不跟著去上海,等過兩年蔣經國要是去了蘇聯,自己咋整?回奉化老家賣鹽?那玩意兒現在也不賺錢啊,而且奉化那邊的鹽販子一個個兇得很,搶地盤都帶砍刀的,他李來福這小身闆,去了就是送菜。再說家裡那幾畝薄田,種出來的米還不夠老鼠吃的。
所以上海必須去,不去是孫子。
但是——李來福腦子轉得飛快——這話不能直說啊。總不能張嘴就來“哎呀我去我去,我要去抱你爹大腿”吧?那也太不要臉了,雖然他確實挺不要臉的,但多少還得裝一裝。
於是他慢悠悠地把西瓜皮往地上一扔,拿袖子擦了擦嘴,擺出一副義薄雲天的表情。
“那當然了!”李來福一拍大腿,聲音洪亮得把隔壁院子裡的雞都嚇叫了,“咱倆是什麼關係?你的事就是我李來福的事!你去上海,我必須得去啊!我不是跟你吹,上海那地方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我得去保護你,萬一有個什麼三長兩短的,我還能給你擋個子彈什麼的。”
說完他自己都覺得有點過了——擋子彈?上海那地方又不是戰場,最多就是被黃包車撞一下,擋什麼子彈。但是沒關係,話越誇張越顯得真誠嘛。
尼古拉果然被感動了。
這孩子雖然出身不一般,但說到底還是個十幾歲的小屁孩,沒怎麼見過世麵,也沒怎麼被人這麼赤誠地對待過。他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嘴唇微微發抖,聲音都有點哽嚥了:“來福,你……你真好。”
好傢夥,這就感動了?李來福心裡暗笑,我這還沒發力呢。
尼古拉越說越激動,一把抓住李來福的手,握得死緊:“來福,我尼古拉這輩子能交到你這樣的朋友,值了!要不……要不咱們拜把子吧!”
李來福嚇了一跳。
拜把子?那可不興拜啊!你是蔣家的大公子,我是什麼?我充其量就是個跟班小弟,這要是真拜了把子,傳出去像什麼話?到時候大隊長知道了,不得把他腿打斷?而且拜把子是要喝血酒的,他李來福暈血啊——好吧這個其實是藉口,主要是不敢。
“誒誒誒,”李來福趕緊按住他,“拜什麼把子?咱們這關係,比親兄弟還親,用不著那些虛頭巴腦的儀式。我心裡有你,你心裡有我就行了,對吧?”
這話說得漂亮,既沒答應拜把子,又把尼古拉哄得服服帖帖。尼古拉用力點了點頭,眼淚都快掉下來了,那叫一個感動,恨不得當場寫首詩來歌頌他們的友誼。
李來福看他這副模樣,心想:得,這孩子是真的好騙。不過也不能全怪他,自己這演技,擱現在都能拿個金馬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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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又坐了一會兒,李來福覺得時機差不多了,開始琢磨正事。
去上海是肯定要去的,但是怎麼去,這裡麵就有講究了。李來福腦子裡飛速運轉,把路線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從這兒到上海,說遠不遠說近不近,坐船坐車都行。但是在這之前,有件事必須得辦。
“那個……少爺啊,”李來福裝模作樣地想了想,語氣特別自然,就跟聊天似的,“咱們是不是應該先回一趟溪口?”
“回溪口?”尼古拉愣了一下。
“對啊,回去看看夫人啊。”李來福說這話的時候,表情那叫一個孝順,“你想想,你這麼久沒回去了,夫人肯定想你想得不得了。再說了,咱們要去上海,這一去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回來,總得跟夫人告個別吧?這是做人的道理。”
尼古拉聽了,又是一陣感動——你看李來福這人多好,多懂事,多孝順,連自己都沒想到的事他全想到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李來福心裡想的是另一回事。
回溪口看夫人?那當然要看,但不是主要目的。主要目的是——要錢啊!
李來福的算盤打得劈裡啪啦響:上海是什麼地方?十裡洋場,花花世界,消費高得飛起。一碗陽春麵都比別處貴三文錢,更別說住的地方了。他李來福兜裡現在那點銀子,去了上海估計撐不過三天就得睡大街。
找尼古拉要?得了吧,這小子自己都沒幾個錢,平時買個糖葫蘆還得跟他借呢。蔣大隊長?那就更別想了,大隊長現在自己在外麵都過得緊巴巴的,聽說有時候還得跟人借煙抽,哪有餘錢給他?而且他也不敢開口啊,人家是什麼身份,自己是什麼身份,張嘴要錢像什麼話?
所以隻能找夫人。
毛夫人雖然不是什麼大富大貴的人家出身,但是好歹是蔣家的夫人,手裡多少有點體己錢。而且她心軟,尤其是對尼古拉身邊的人,愛屋及烏嘛。李來福琢磨著,到了溪口,在夫人麵前好好表現表現,端茶倒水嘴甜一點,多說幾句“夫人您真是越來越年輕了”“夫人您做的菜比我娘做的還好吃”之類的,不信她不掏錢。
想到這裡,李來福在心裡默默算了一筆賬:路費要多少,吃飯要多少,住店要多少,還得留點應急的。上海那個地方,萬一遇上個什麼事,沒錢傍身那可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他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一頓不吃就餓得慌,要是去了上海飢一頓飽一頓的,那還怎麼長個兒?本來就比尼古拉矮半個頭了,再不好好吃飯,以後怕是要成小矮人了。
那可不行。李來福對自己的身高還是很有執唸的。
他這邊算盤打得飛起,那邊尼古拉已經完全被他說動了。尼古拉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柔和了不少,眼睛裡帶著點思念:“來福,你說得對。明天咱們就回去看看母親。這麼久沒回去,我也很想她。”
說完,他又補充了一句:“還是你想得周到。”
李來福笑得跟朵花似的,心裡卻想:周到?那是當然的,不周到怎麼混飯吃?你以為我在你身邊這些年是白混的?察言觀色這門課,我可是年年考第一。
第二天一早,兩個人就收拾了行李。說是行李,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幾件換洗衣服,幾本書,外加李來福偷偷藏的兩包花生米——路上吃的,他可不想餓肚子。
臨出發的時候,尼古拉又回頭看了一眼住過的地方,眼神裡帶著點不捨。李來福拍了拍他的肩膀:“別看了,走吧,又不是不回來了。”
尼古拉笑了笑,邁步往外走。李來福跟在後麵,突然想起一件事——對了,到了溪口,見了夫人,第一句話該說什麼來著?叫“夫人好”太生分了,叫“娘”又太不要臉了,叫“伯母”好像也不太對……
算了,到時候隨機應變吧。反正他李來福這張嘴,死的都能說成活的,還怕哄不好一個夫人?
隻是希望這次能多搞到點錢,別到時候去了上海,連碗餛飩都吃不起,那可就真的丟人丟到黃浦江去了。
想到這裡,李來福加快了腳步,追上前麵的蔣經國,兩個人並肩走出了院子。天邊的太陽剛剛升起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老長的。
溪口,夫人,錢——不對不對,是溪口,夫人,孝心。
李來福在心裡默唸了三遍,覺得自己這趟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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