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吭哧吭哧走到家門口,李來福正盤算著今晚讓老孃整倆硬菜,一擡頭——好傢夥,大門關得嚴嚴實實,連條縫兒都不給留。
“這老忠叔,今天怎麼把門關這麼死?”李來福嘀咕著,走上前擡手就敲。
“咚咚咚——”
門裡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緊接著,門中間那個小方洞“啪”地開啟了,一顆腦袋慢悠悠探出來,正是看門的老忠叔。這老頭先是眯著眼瞅了瞅李來福,嘴裡“哦”了一聲,然後眼珠子一轉,餘光掃到了後麵站著的小尼古拉。
這一看不要緊,老忠叔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渾身一哆嗦,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嘴巴張了張沒發出聲來,突然“嗷”一嗓子,扭頭就往院子裡跑,邊跑邊扯著嗓子喊:“少爺回來了——少爺回來了——!”
那聲音又尖又顫,活像村裡過年殺豬時豬哥的臨終遺言。
李來福愣在原地,手還舉在半空中沒放下來。他回頭看了一眼尼古拉,又轉頭看看門上那個巴掌大的小口子,整個人都不好了:“不是……忠叔?你好歹把門全開啟啊!你就留這麼個小縫兒,我們是鑽過去還是咋的?我這腦袋也塞不進去啊!”
門裡傳來老忠叔漸行漸遠的喊聲,完全沒搭理他。
李來福深吸一口氣,忍住了罵人的衝動,擼起袖子對小尼古拉說:“得,少爺,來吧,求人不如求己,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來來來,搭把手,咱自己開。”
兩人一人一邊,抓住門闆,齊聲喊了個“一二三”,使勁往裡推。
紋絲不動。
李來福不信邪,又喊了一聲“走你”,兩人鉚足了勁兒,臉都憋紅了,門闆終於開始緩緩往裡移動。可奇怪的是,這門推起來特別費勁,感覺對麵有股力在往外頂,就跟跟人拔河似的。李來福心想:不能啊,這門也沒這麼重啊?
“加把勁兒!”李來福咬牙吼道。
兩人使出吃奶的力氣——什麼叫吃奶的力氣?就是嬰兒吃奶時那種“誰搶我奶我跟誰拚命”的洪荒之力——終於“哐”一聲把門給撞開了。
緊接著,門後傳來一聲悶響:“哎呦喂——!”
李來福和小尼古拉踉蹌著衝進門,低頭一看,好傢夥,門房老忠叔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兩隻腳還在半空中蹬了兩下,活像一隻翻了殼的老烏龜。
兩人趕緊上前把人扶起來,李來福一邊給老頭拍後背順氣,一邊哭笑不得地問:“忠叔,您這是唱的哪一齣啊?練什麼神功呢?”
老忠叔喘了好一會兒,臉都憋紅了,好不容易順過氣來,一臉委屈地說:“我……我剛才聽見敲門,就想著把門開啟讓你們進來,誰知道我剛拉開門閂,手剛搭上門闆,突然感覺對麵一股好大的力氣推過來,我還沒來得及鬆手呢,整個人就‘嗖’一下飛出去了……”
他說著還比劃了一下,兩隻手在空中畫了個拋物線,補充道:“就跟放風箏似的。”
李來福聽完,嘴角抽了抽,沉默了三秒鐘,然後一拍大腿:“好傢夥!忠叔啊忠叔,您老人家是老糊塗了吧?合著剛才我跟大少爺在外麵用吃奶的勁兒推門,您在裡麵用吃奶的勁兒拉門?我說怎麼推得跟推一堵牆似的!”
老忠叔眨了眨眼,恍然大悟:“哦——原來是你們在外麵推啊?”
“不然呢?你以為是大白天鬧鬼啊?”
老忠叔撓撓頭,嘿嘿笑了兩聲,有點不好意思:“我說呢,剛才怎麼感覺外麵那力氣大得邪乎,我還以為是門軸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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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來福扶額,感覺自己今天就不該回來。
就在這時候,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院子裡傳來,人還沒到,聲音先到了:“來福?是來福回來了嗎?”
李來福的老孃王桂蘭——一個三十齣頭的利落婦人——從照壁後麵一個箭步躥了出來,那速度之快,連蔣經國都下意識後退了半步。王桂蘭衝到李來福麵前,上上下下打量了足有五秒鐘,然後一把將兒子摟進懷裡,摟得那叫一個緊,李來福差點沒背過氣去。
“哎喲我的兒啊!你可算回來了!你看看你,你看看你——”王桂蘭鬆開手,捧著李來福的臉左看右看,眼眶泛紅,“都瘦成什麼樣了!臉上都沒肉了!你是不是在外麵不好好吃飯?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跟個猴兒似的!”
李來福被這一通連珠炮轟得暈頭轉向,好不容易逮著個空檔插嘴:“娘!娘!您先等會兒——我瘦了?我哪兒瘦了?我這不挺好的嗎?”
“好什麼好!你看你這下巴,都尖了!”
“我下巴本來就尖啊!”
“尖什麼尖,你小時候下巴是圓的!”
“娘,那是嬰兒肥!我總不能十多歲了還頂著一臉嬰兒肥吧?”
王桂蘭根本不聽他解釋,繼續摸著兒子的臉唸叨:“還有這眼窩,都凹進去了,肯定沒睡好覺……”
李來福徹底無語了,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站著的蔣經國,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拍拍老孃的胳膊,一指尼古拉,語重心長地說:“娘,您要非說有人瘦了,那您看看大少爺,那纔是真瘦了,瘦得都快被風刮跑了。至於我李來福——您摸摸我這胳膊,這腱子肉,這叫瘦?我吃得好睡得香,頓頓有肉,夜夜有……”他差點把“夜夜有覺”說成別的,緊急剎車改了口,“夜夜有被子蓋!”
王桂蘭這纔不情不願地鬆開手,擦了擦眼角,哼了一聲:“你少糊弄我。你要是真吃得好睡得好,能是這個臉色?”
“我這臉色怎麼了?這叫健康的小麥色!”
“我看是餓的菜色。”
李來福深吸一口氣,決定轉換話題,不然這“瘦沒瘦”的官司能打到明天早上。他正想問問家裡的情況,突然想起什麼,一臉悲憤地補充道:“娘,我跟您說,我在外麵啥都好,就是遇到王老頭那個貨,天天變著花樣打我手心!您說說,都多大的人了,還打手心!今兒個用戒尺,明兒個用竹闆,後兒個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一把癢癢撓,打一下還帶響聲的,丟人啊!”
王桂蘭一聽這話,剛才還心疼兒子的表情瞬間凝固,眼一瞪:“王先生打你是為你好,你肯定又闖禍了。”
“我怎麼就闖禍了?我就是……偶爾背不出書嘛。”
“偶爾?”
“……隔三差五。”
“隔三差五?”
李來福聲音越來越小:“……三天兩頭。”
王桂蘭雙手叉腰:“那叫天天!你當我不知道?
李來福嘟囔了一句:“我背到……封底了。”
尼古拉在旁邊實在沒忍住,“噗”地笑出了聲。李來福回頭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你笑什麼笑,你還不是被我連累著一起被打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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