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就跟被人按了加速鍵似的。
李來福覺得自己這輩子最大的錯誤,就是穿越的時候沒帶個U盤。要是能把九年義務教育全套教材塞進腦袋裡,他現在也不至於像個傻子一樣,對著四書五經咬牙切齒。
瘋狂學習,是真的瘋狂。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被叫起來,搖頭晃腦地背“之乎者也”,那些繁體字一個個長得跟鬼畫符似的,看得他兩眼發直。鳳麓學堂的課程更是五花八門,從經史子集到算學地理,恨不得把他當海綿一樣往死裡擰。
問題是——很多玩意兒真不是現代人那腦子能理解的。
比如說“仁者愛人”這四個字,他能看懂,能聽懂,但你要是讓他用文言文寫一篇八百字的策論,他能當場把毛筆塞進嘴裡嚼了。
所以李來福現在的策略很簡單:硬背。
管你什麼意思,先背下來再說。就跟當年背英語單詞一樣,背到舌頭打結,背到做夢都在唸叨。反正先生抽查的時候能糊弄過去就行,至於理解不理解——那不是還有一輩子時間慢慢琢磨嘛。
不過話說回來,李來福對自己還是有清醒認知的。
他最大的優勢是什麼?不是什麼狗屁四書五經,也不是什麼鳳麓學堂的課程。
他的優勢隻有三個:
第一,未來人的思維。說白了就是看事情的角度跟這幫民國老古董不一樣,有些東西他們想破腦袋都想不到,他稍微動動腦子就能理清楚。
第二,吹牛逼。這個是真功夫,千年之後練出來的嘴皮子,忽悠忽悠這幫沒見過世麵的,綽綽有餘。
第三,不要臉。
第三條最重要。在這個年代,要臉的人都死了。
想到這裡,李來福掰著手指頭算了算日子,心裡突然咯噔一下。
哎呀媽呀,馬上就1922年了。
1922年是什麼概念?意味著再過不了多久,小尼古拉這小子就要被大隊長叫去上海了。
上海啊,那可是十裡洋場燈紅酒綠的大上海,不是奉化這個小縣城能比的。奉化最大的娛樂活動就是趕集,上海那邊電影院、舞廳、西餐廳,隨便拎出來一樣都能閃瞎他的眼。
更重要的是——在上海,時不時就能見到蔣校長本尊。
李來福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腦子裡冒出一個極其嚴肅的問題:
我是不是該舔一下大隊長了?
別笑,這是正經的戰略問題。
你看啊,尼古拉是他主子沒錯,但真正的大腿是上麵那位啊。要是能在大隊長麵前刷個臉熟,留個好印象,那以後的路不就寬了嗎?
再說了,等小尼古拉去蘇聯了,他還可以去黃埔讀書啊!
黃埔軍校!那是什麼地方?那是民國第一鍍金聖地!別說讀完,就是進去轉一圈出來,身價都能翻三倍。
李來福越想越覺得這條路靠譜。以前看電視劇的時候他就發現一個規律——國民黨軍隊裡麵升職,就靠兩樣東西:黃埔畢業,浙江人。
兩樣佔一樣,升得比別人快。
兩樣全占,那簡直就是坐了火箭。
巧了不是?他李來福,浙江奉化人,正宗的老鄉。要是再去黃埔轉一圈,那不就是“黃埔 浙江”的雙重buff嗎?這放在遊戲裡,那就是史詩級加成。
而且他還是家臣,自己人啊!小尼古拉身邊的人,那能是外人嗎?
李來福越想越美,腦子裡已經開始給自己加戲了——
等他從黃埔畢業,穿上軍裝,腰桿挺得筆直,大隊長拍著他肩膀說一句“好小子,不愧是我們奉化人”。
然後抗戰一爆發,他帶著部隊沖在最前麵,怎麼著也得是個團長吧?運氣好點,旅長也不是沒可能。
有了槍杆子,在那亂世裡才能真正保命啊。
不然你以為呢?光靠背四書五經能擋住日本人的炮彈?別逗了。
李來福正做著春秋大夢呢,突然想起一件事——
明天先生要抽查課文。
完了完了完了。
他猛地從床上彈起來,抓起桌上的書就開始狂翻。什麼《大學》,什麼《中庸》,滿篇的繁體字看得他眼睛發花。關鍵是這些玩意兒他背了前麵忘後麵,背了後麵忘前麵,就跟往漏勺裡倒水似的,倒多少漏多少。
“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欲誠其意者,先緻其知……緻知在格物……”
李來福念著念著就開始走神。
格物?格什麼物?我現在隻想格區域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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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行,太煩了。他一把將書扣在桌上,整個人往後一仰,癱在椅子裡。
腦子裡的聲音開始打架——
一個說:“起來繼續背!明天抽查不會你就死定了!”
另一個說:“背什麼背,反正也背不會,不如躺平。”
還有一個說:“你們兩個都閉嘴,先想想宵夜吃什麼。”
說到宵夜,李來福的肚子非常配合地叫了一聲。
看書是真的費腦子,費腦子是真的容易餓。他現在滿腦子都是熱氣騰騰的包子、香噴噴的炒飯、油汪汪的紅燒肉……算了,紅燒肉太貴了,吃不起。
想到這裡,李來福突然想起一個人。
小尼古拉那小子呢?跑哪兒去了?
對,讓他去買宵夜。
李來福翻身坐起來,朝外麵喊了一嗓子:“大少爺!大少爺!”
沒動靜。
他又喊了一聲:“大少爺!你人呢?”
過了一會兒,小尼古拉慢悠悠地從外麵走進來,手裡還拿著一本書,一臉“你又怎麼了”的表情。
“幹嘛?”
李來福嘿嘿一笑,那笑容要多諂媚有多諂媚:“那個……大少爺啊,你看這天都黑了,我肚子都餓扁了,你能不能……”
小蔣看了他一眼:“沒錢。”
“你有!”
“我沒有。”
“你肯定有!上次大隊長給你的零花錢你還沒花完呢!”
小尼古拉沉默了兩秒,大概是在心裡計算自己的錢包餘額。最後嘆了口氣:“你想吃什麼?”
李來福立刻眉開眼笑:“隨便隨便,你看著買就行,包子油條炒麵炒飯都行,我不挑的。對了,要是有燒雞的話——”
“沒有燒雞。”
“……那來碗餛飩也行。”
小尼古拉白了他一眼,轉身出去了。
李來福看著他的背影,心裡美滋滋的。這小子是他主子沒錯,但現在嘛——嘿嘿,兄弟之間,誰跟誰啊。
不過話說回來,大隊長是真的摳門。
一個月就給幾塊大洋。
三塊大洋是什麼概念?在奉化這種地方,勉強夠一個人吃飯租房,但也僅僅是夠用而已,想攢錢?做夢。想吃頓好的?也得掂量掂量。
李來福有時候真想衝到廣州去問一句:大隊長,您老人家一個月工資多少?您手下那些人一個月拿多少?您就給您親兒子一個月三塊大洋?您這是培養繼承人還是在鍛煉吃苦耐勞啊?
當然,這話他也隻敢在心裡想想。真要讓他當著大隊長的麵說,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
畢竟,舔還是要舔的,但得舔得有技巧,不能舔得太明顯,更不能一邊舔一邊吐槽人家摳門。
李來福重新拿起書,看著上麵密密麻麻的繁體字,深吸一口氣。
算了,不想了不想了,越想越煩。
先把明天的抽查糊弄過去再說。至於黃埔軍校、抗戰團長、亂世保命這些大事——等吃飽了再想。
反正尼古拉那小子一會兒就買宵夜回來了。
先填飽肚子,再拯救世界。
這個順序,沒毛病。
窗外夜色漸濃,奉化小城的燈火星星點點。李來福唸了兩句書,又忍不住開始走神——
也不知道尼古拉會買什麼回來。
要是能帶兩個肉包子就好了。
再加一碗餛飩,放點辣椒。
完美。
他把書翻到下一頁,嘴裡嘟囔著:“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先給我來碗餛飩,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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