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日。
北平，懷仁堂。
昏暗的吊燈。
發出昏黃的光。
照在宋哲元慘白的臉上。
他手裡拿著兩份幾乎同時送來的電報。
手抖得厲害。
一份是日軍在冀東屠村的零星報告。
早已被他刻意壓下了大半。
另一份。
是獨立旅航空隊大規模轟炸日軍。
取得重大戰果的訊息。
馮治安和趙登禹站在他麵前。
臉色各異。
“軍座。
蔣維國動手了。
炸得鬼子人仰馬翻！
咱們是不是……”
馮治安眼中。
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宋哲元猛地將電報拍在桌上。
茶杯被震得跳了起來。
他嘶聲道。
“動手？他那是找死！
是拉著我們一起死！
十萬關東軍！
他炸得完嗎？
激怒了日本人。
接下來就是全麵進攻！
華北馬上就要變成絞肉機！”
他喘著粗氣。
在房間裡疾走幾步。
吊燈的光影。
在他臉上瘋狂晃動。
顯得猙獰而慌亂。
他猛地停下。
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怯懦。
“傳令！
二十九軍各部隊。
放棄現有外圍陣地。
全線向保定、石家莊方向收縮！
沒有我的命令。
不許與日軍發生任何接觸！
快！”
“軍座！這……
這等於把冀東、冀北都讓給日本人了啊！
百姓怎麼辦？”
趙登禹急道。
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百姓？我能怎麼辦？！”
宋哲元紅著眼睛吼道。
“留著等死嗎？
現在撤。
還能保住二十九軍的骨架！
等日本人解決了蔣維國。
掉過頭來。
我們連撤都撤不走！
執行命令！”
撤退。
成了潰逃。
命令下達。
早已風聲鶴唳的二十九軍各部。
如同退潮般向南狂奔。
軍官帶著細軟先行。
士兵丟棄不必要的輜重。
建製混亂。
人心惶惶。
黃昏時分。
夕陽西下。
將潰兵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沿途百姓看到中國軍隊再次南逃。
絕望的情緒如同瘟疫般蔓延。
哭喊、哀求、咒罵。
回蕩在潰兵經過的道路兩旁。
然而。
就在這瀰漫的絕望中。
變化悄然發生。
冀東某條公路旁。
逃難的百姓看著二十九軍潰兵遠去。
正陷入徹底的悲苦。
突然。
天空中再次傳來熟悉的引擎轟鳴。
不是日軍的飛機。
幾架深綠色、機翼形狀獨特的戰機。
排著整齊的隊形。
從他們頭頂低空掠過。
機翼下的青天白日徽。
在夕陽的金光下。
清晰可見。
閃閃發光。
它們沒有停留。
堅定地朝著東北方。
日軍來的方向飛去。
“那是……獨立旅的飛機？”
有人喃喃道。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時。
一輛三輪摩托車從後麵趕來。
停在路邊。
車上是一名穿著灰色軍裝、背著步槍的年輕士兵。
臂章上是獨特的“獨立旅”標識。
夕陽的光。
落在他年輕而堅定的臉上。
他跳下車。
對著茫然失措的百姓們敬了個禮。
大聲喊道。
“鄉親們！別怕！
那是我們蔣旅長派去炸鬼子的飛機！”
“二十九軍跑了。
我們獨立旅不跑！
蔣旅長有令：
冀東的百姓，我們記著！
血債，我們替你們討！
永定河。
就是我們為鄉親們報仇的地方。
也是小鬼子的墳地！”
聲音不大。
卻像一道驚雷。
炸響在絕望的人群中。
一個之前跪地哭嚎的老漢。
猛地抬起頭。
看著天空中遠去的戰機編隊。
又看看眼前這個眼神堅定的年輕士兵。
渾濁的淚水再次湧出。
但他這次沒有哭嚎。
而是用盡全身力氣。
嘶聲喊道。
“蔣將軍萬歲！
獨立旅的弟兄們。
狠狠打鬼子啊！！”
“蔣將軍萬歲！！”
希望。
如同死灰中的一點火星。
在絕望的平原上。
被重新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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