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六日,上午。
霸縣,獨立旅旅部。
宋哲元的使者。
二十九軍參謀處中校參謀王振邦。
昂著頭。
邁著八字步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兩名挎著盒子炮的衛兵。
眼神倨傲地掃過旅部裡那些穿著灰色軍裝的軍官。
王振邦走到蔣維國的辦公桌前。
沒有敬禮。
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臉上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優越感和輕蔑。
他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蓋著二十九軍關防大印的手令。
“啪”地一聲拍在桌上。
聲音拔高。
確保整個旅部的人都能聽見。
“蔣旅長,宋軍長手令!
著令你部,於三日之內。
將非法佔據之固安、永清、靜海等冀西十八縣。
全部交還二十九軍防區!
所部人馬,一律後撤三十公裡,至永定河以東!
不得有誤!”
旅部裡瞬間一片死寂。
所有軍官,包括周維峻。
全都臉色鐵青。
手按在了槍套上。
空氣彷彿凝固了。
隻有炭火盆裡偶爾爆出的劈啪聲。
王振邦彷彿沒看到周圍殺人般的目光。
繼續用那種居高臨下的口吻說道。
聲音裡滿是嘲諷。
“蔣旅長,年輕人,有了點戰績,別不知道天高地厚。
華北,是宋軍長的華北。
你這點人馬,這點家當。
說到底,還不是靠著委員長的名頭,和打鬼子的運氣掙來的?
見好就收吧。
真鬧起來,對誰都不好看。
借你個膽子,你敢跟二十九軍動手?”
“你他媽放屁!”
周維峻再也忍不住。
一步跨出。
手已摸向腰間手槍。
“周副旅長。”
蔣維國淡淡開口。
聲音不大。
卻讓周維峻的動作僵住。
窗外的陽光斜斜照進來。
落在蔣維國的辦公桌上。
卻照不進他眼底的深潭。
他靠在高背椅上。
手裡把玩著一支黑色的勃朗寧手槍。
目光平靜地看著王振邦。
臉上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彷彿在看一場拙劣的表演。
“話,我收到了。”
蔣維國開口。
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
“你可以滾了。”
王振邦一愣。
似乎沒想到對方如此反應。
他皺了皺眉。
還想再說什麼。
蔣維國卻已不再看他。
低頭繼續把玩著手槍。
聲音冷了下來。
“回去告訴宋哲元。
地盤,是我用弟兄們的命,從日本人手裡一寸一寸打下來的。
一寸,都不會讓。
他想玩——”
蔣維國抬起頭。
目光如冰錐般刺向王振邦。
吐出四個字。
“我奉陪到底。”
王振邦被那目光刺得心中一寒。
到了嘴邊的狠話竟噎住了。
他哼了一聲。
色厲內荏地甩下一句“好!你等著!”。
轉身帶著衛兵匆匆離去。
旅部裡。
怒火在無聲中燃燒。
周維峻胸口劇烈起伏。
“旅座!這雜碎太猖狂了!
宋哲元這是鐵了心要找事!”
蔣維國沒說話。
隻是緩緩將手槍的擊錘扳開。
又輕輕合上。
發出輕微的“哢嗒”聲。
眼中的笑意早已消失無蹤。
隻剩下深不見底的寒意。
挑釁,升級了。
當天下午,噩耗傳來。
固安與北平交界處。
獨立旅前沿哨所。
哨兵陳石頭。
今年十九歲。
固安陳家莊人。
父母去年秋收時。
被下鄉“征糧”的偽軍活活打死在家裡。
妹妹被搶走不知所蹤。
永定河大捷後。
他揣著家裡僅剩的兩塊銀元。
走了三十裡路到霸縣報名參軍。
登記時,文書問他為什麼當兵。
這個瘦削但眼神倔強的後生。
隻說了六個字。
“報仇,打鬼子,保家。”
他被分到固安防區。
成了獨立旅的一名哨兵。
雖然隻是個新兵。
但訓練刻苦。
站崗執勤一絲不苟。
他珍惜身上這套軍裝。
珍惜手裡這支槍。
更珍惜“獨立旅”這個能讓他挺直腰桿、為爹孃報仇的名字。
下午三點。
陽光很好。
陳石頭和同哨所的兩名新兵正在例行巡邏。
突然。
前方土路上煙塵揚起。
一隊穿著灰藍色軍裝、打著青天白日旗。
但臂章明顯是二十九軍的隊伍。
約莫一個連百餘人。
在一個上校軍官的帶領下。
徑直越過了雙方預設的界碑。
朝著哨所方向開來。
“站住!前麵是獨立旅防區!
請表明身份和來意!”
陳石頭端著槍。
上前幾步。
大聲喊道。
他認得對方的軍裝。
雖然緊張。
但依舊履行著哨兵的職責。
帶隊的是二十九軍第三十七師的一個主力團團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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