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五年,三月十一日,深夜。
北平,中南海,懷仁堂。
炭火盆燒得正旺。
橘紅色的火光跳動。
卻驅不散會議廳裡那股沉甸甸的詭異氣氛。
混雜著焦躁、不甘,還有一絲隱秘的亢奮。
厚重的絲絨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將初春的寒意,和所有可能存在的窺探目光,都隔絕在外。
會議桌旁。
宋哲元、馮治安、趙登禹等二十九軍核心將領圍坐。
人人麵前攤著兩份電報抄件。
跳動的火光,在他們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陰影。
宋哲元的手指。
反覆摩挲著光滑的紅木桌麵。
目光死死釘在那兩份電報上。
一份來自東京。
以華北駐屯軍司令部的名義。
措辭“客氣”,卻意圖**。
對“蔣部坐大,威脅華北穩定”深表“憂慮”。
願“提供必要之軍械援助”。
並“樂見”二十九軍採取“斷然措施”恢復“秩序”。
承諾屆時“華北駐屯軍將嚴守中立,絕無趁虛之舉”。
末尾甚至暗示“可協調配合”。
隨電附贈的,是一份誘人的軍火清單:
三八式步槍三千支。
友阪機槍五十挺。
大正十一年式平射步兵炮二十門。
配套彈藥五十萬發。
另一份,來自南京。
是侍從室一處發出的密電。
用的是委員長侍從的口吻,更顯“體己”。
先是“嘉勉”宋哲元“坐鎮華北,勞苦功高”。
繼而“關切”地指出蔣維國“年少氣盛,行事或有不周”。
“擴張過速,恐非華北之福,亦非國家之幸”。
最後“期許”宋哲元“善加引導,妥為節製”。
並暗示“所需軍械補給,中樞可酌情撥付”。
“事成之後,敘功請賞,自不待言”。
兩把刀。
一把來自東洋。
閃著寒光,淬著毒。
一把來自金陵。
裹著綢緞,藏著針。
同時,遞到了他宋哲元的手裡。
“都看明白了?”
宋哲元終於開口。
聲音嘶啞。
帶著壓抑太久的火星。
他環視眾人。
目光最終落在馮治安那張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上。
“日本人想借咱們的手,除掉蔣維國這顆眼中釘。
南京那位……嗬,也不想看他這個養子坐大,成了氣候。
兩邊,都把咱們當刀使。”
馮治安猛地一拍桌子。
震得茶杯亂跳。
“軍座!當刀就當刀!這刀,咱們得當!
蔣維國那小兔崽子,騎在咱們脖子上拉屎!
半個月搶了十八個縣!
全中國的報紙都把他捧上天!
把咱們二十九軍踩進泥裡!
這口氣,我馮治安咽不下去!”
趙登禹眉頭緊鎖。
語氣依舊冷靜。
但細聽之下,也帶著壓抑的怒意。
“明煊兄,咽不下去的何止你一人。
可這刀,是那麼好當的?
蔣維國能全殲第20師團,其戰力絕非虛傳。
咱們跟他硬碰。
就算有日本人和南京那點口頭承諾,勝算幾何?
傷亡幾何?
別忘了,他現在是全國的‘抗日英雄’。
咱們動他,輿論上先就輸了。”
“輿論?輿論頂個屁用!”
馮治安瞪著眼。
“勝者王侯敗者寇!
打垮了他,佔了冀西,咱們就是華北唯一的王!
日本人給槍,南京給名分,怕什麼?!
他蔣維國再能打,也是孤軍一支!
咱們四個師,七八萬人,還怕他不成?!”
“他不是孤軍。”
趙登禹搖頭。
“他有民心,有地盤,有重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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