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五年,二月二十五日,傍晚。
北平,中南海,懷仁堂。
炭火盆燒得正旺。
橘紅色的火光跳動。
映在二十九軍將領們凝重的臉上。
卻驅不散會議室裡瀰漫的壓抑。
和隱隱的火藥味。
宋哲元坐在主位的太師椅上。
身上簇新的二級上將禮服一絲不苟。
胸前掛滿了勳章。
但臉色卻陰沉得像窗外暮色四合的天空。
鉛灰色的天光透過雕花窗欞。
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陰影。
會議已經開了整整一天。
議題隻有一個。
如何應對蔣維國在冀西的急速擴張。
“不能再忍了!”
三十七師師長馮治安“砰”地一拍桌子。
震得茶杯亂跳。
他臉色漲紅。
脖子上青筋暴起。
“半個月!
他蔣維國一口吞了十八個縣!
那是咱們二十九軍的地盤!
是咱們兄弟們流血打下來的地盤!
現在被他佔了,連聲招呼都不打!
再不打,整個華北都要改姓蔣了!”
他對麵。
一三二師師長趙登禹眉頭緊鎖。
聲音不高。
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
“打?拿什麼打?
明煊,你我心裡都清楚。
日軍第20師團什麼戰力?
那是關東軍調來的甲種精銳!
兩萬八千人,重炮、戰車、飛機一樣不缺。
結果呢?
在永定河被蔣維國正麵全殲。
師團長自盡!
咱們二十九軍四個師加起來。
啃得動日軍一個完整聯隊嗎?
你現在去打蔣維國。
跟送死有什麼區別?”
“畏敵如虎!”
馮治安怒目而視。
“他蔣維國是能打,可他的兵也是肉長的!
他剛打完一場惡仗,損失肯定不小!
咱們趁他立足未穩,四個師壓上去。
我就不信……”
“你就不信?”
趙登禹打斷他。
語氣帶著嘲諷。
“川岸文三郎估計也是這麼‘不信’的。
現在屍體都涼透了。
明煊,醒醒吧!
現在全中國都把他蔣維國當抗日英雄。
民心所向!
咱們這時候動他。
就是破壞抗戰,就是漢奸!
全國一人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二十九軍淹了!
委員長第一個饒不了咱們!”
“那你說怎麼辦?!
就看著他坐大?
看著他騎在咱們脖子上拉屎?!”
馮治安嘶吼。
唾沫星子幾乎噴到趙登禹臉上。
“咱們在華北經營了三年!三年!
他一來,半個月就搶了半壁江山!
這口氣,我咽不下!”
“咽不下也得咽!”
趙登禹寸步不讓。
“實力不如人,就得認!
現在當務之急。
是穩住咱們剩下的地盤。
別讓他再往前伸手!
至於那十八個縣……”
他看了一眼主位上沉默不語的宋哲元。
壓低聲音。
“就當……餵了狼了。”
“放屁!”
馮治安暴怒。
幾乎要掀桌子。
“夠了!”
主位上。
宋哲元終於開口。
聲音嘶啞。
帶著壓抑到極致的疲憊和煩躁。
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隻覺得腦仁疼得厲害。
馮治安要臉。
趙登禹要命。
可他現在。
既要不到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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