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五日,午後。
天津西郊,韓家墅。
前鋒裝甲營的履帶。
碾過了標誌著“天津縣界”的石碑。
冰冷的鋼鐵履帶,將石碑碾得粉碎。
更遠處。
天津城灰黑色的城牆輪廓。
已經清晰可見。
冬日的陽光穿不透厚厚的煤煙。
整座城市像一頭趴在平原上的灰黑色巨獸。
城市上空。
煤煙混雜著工廠的蒸汽。
形成一片灰濛濛的穹頂。
依稀能看到城牆上遊動的哨兵身影。
和幾麵孤零零懸掛的膏藥旗。
更多的部隊在後方展開。
利用原有的溝坎、土坡構築簡易陣地。
六門150毫米SFH18重型榴彈炮。
被從拖車上卸下。
炮手們喊著號子。
將沉重的炮身轉向。
黑洞洞的炮口緩緩揚起。
指向東方。
指向天津城內。
指向海光寺日軍華北駐屯軍司令部的方向。
炮口在陽光下反射出冰冷的金屬光澤。
像一把抵在鬼子喉嚨上的匕首。
指揮所設在一個廢棄的磚窯裡。
周副團長和幾個新兵團團長圍著剛攤開的地圖。
人人臉上都泛著紅光。
呼吸粗重。
“團座!打吧!”
一團長激動地指著地圖上的天津城。
“城裡鬼子就三千多殘兵敗將!
咱們一個衝鋒就能拿下城牆!
佔了天津,小鬼子的華北駐屯軍老巢就端了!
出海口、鐵路樞紐、工廠,全是咱們的!
整個華北的門戶,就握在咱手裡了!”
“對!團座,機不可失!
趁鬼子還沒從永定河的打擊裡緩過勁。
一鼓作氣,拿下天津!”
“請戰!我們團願為先鋒!”
軍官們群情激奮。
摩拳擦掌。
目光灼灼地看著蔣維國。
兵臨城下,強敵新敗。
己方士氣如虹。
似乎沒有不打的理由。
蔣維國站在窯洞門口。
望著遠處天津城模糊的輪廓。
沒有說話。
寒風卷著塵土。
掠過磚窯破敗的屋頂。
他看得比這些熱血上湧的軍官們更遠。
“天津,現在不能打。”
平靜的五個字。
像一盆冰水。
讓窯洞裡的熱度降了幾分。
軍官們愣住了。
不解地看著他。
蔣維國走回地圖前。
手指沒有點在天津城。
而是點在城內那片用不同顏色標註得密密麻麻的區域。
英租界、法租界、日租界、意租界、俄租界……
九國租界。
像一塊塊顏色各異的補丁。
縫在天津城華界的軀體上。
“看看這裡。”
他的聲音冷靜得像在講解戰術課。
“英、法、美、日、意、俄……九國租界。
裡麵駐著各國的領事館、軍隊、商團。
我們打天津。
炮彈會不會落到租界裡?
軍隊進城。
會不會和租界守軍發生衝突?”
他頓了頓。
目光掃過眾人:
“我們現在打天津。
等於同時向這九個國家展示武力。
甚至可能發生摩擦。
日本人巴不得我們把英美法也得罪了。
好讓他們聯合起來對付我們。
為了一個天津。
平白給自己樹一圈強敵。
這筆賬,劃算嗎?”
軍官們沉默下來。
臉上的亢奮漸漸被思索取代。
“更重要的是。”
蔣維國的指尖。
在地圖上新控製的十八個縣區域。
劃了一個大圈。
“我們剛剛吞下了十二個縣。
地盤擴大了三倍。
這十八個縣。
要分兵駐守。
要建立政權。
要清剿散兵遊勇和土匪。
要恢復民生。
要招兵練兵……
千頭萬緒。
我們現有的三萬人。
連守住這些地方都捉襟見肘。
更別提還要分兵守天津這樣一個各方勢力錯綜複雜的大都市。”
他抬起頭。
看著眾人:
“我們現在缺的不是地盤。
是時間。
是消化吸收的時間。
是把兵練成鐵、把根紮深的時間。
打下天津。
我們就要被迫分散大量兵力陷入這個泥潭。
反而會拖慢我們整軍經武的腳步。”
“那……咱們就這麼在城外看著?”
周副團長有些不甘。
“看著?”
蔣維國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當然不是看著。
傳令:
裝甲營每日沿天津城牆外圍武裝巡邏。
路線要經過各國租界能看到的地方。
重炮陣地保持戰備。
炮口就對著海光寺日軍司令部。
各團輪番前出。
在城下進行實彈演習。
不攻城。
但要讓城裡的鬼子、租界裡的洋人。
還有北平的那位宋長官都看清楚——
我們想打天津,隨時都能打。
現在不打。
不是不敢打。
是懶得打。
是騰不出手來打。”
命令下達。
很快。
天津西郊的原野上。
響起了裝甲車巡邏的引擎聲。
和部隊操練的口號聲。
六門150重炮的炮口。
始終指向同一個方向。
無形的壓力。
如同實質的巨石。
沉沉壓向天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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