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五年,二月二十一日,清晨。
永定河東岸。
硝煙在慘淡的晨光中緩緩飄散。
像大地沉重的呼吸。
血腥味、焦糊味、火藥味混雜在一起。
沉甸甸地壓在剛剛經歷過血戰的土地上。
屍體尚未收斂完畢。
重傷員的呻吟。
衛生兵急促的腳步聲。
是這片修羅場,唯一的背景音。
臨時指揮所裡。
汽燈徹夜未熄。
昏黃的光晃得人眼睛發花。
將蔣維國挺直的背影,清晰地投在斑駁的牆壁上。
他站在巨大的作戰地圖前。
眼睛裡布滿血絲。
但目光依舊銳利如刀。
手裡的紅鉛筆。
筆尖懸在“永定河”三個字上。
然後,向西。
緩緩移動。
劃過一片代表日偽控製的空白區域。
最後,重重頓在“天津”兩個刺眼的黑字上。
“吱呀”一聲。
周副團長推門進來。
帶進一股凜冽的寒氣。
他臉上還帶著激戰後的潮紅和疲憊。
但聲音裡,是壓抑不住的亢奮:
“團座!初步清點完了!
新兵部隊,陣亡三百二十七人,重傷四百一十五人,輕傷一千二百餘人。
可戰之兵約一萬八千人。
加上留守霸縣、固安等六縣的兄弟。
咱們現在能調動的總兵力,穩穩超過三萬!
弟兄們士氣都炸了,就等您下令!”
蔣維國點了點頭。
目光沒有離開地圖。
三萬兵,聽起來不少。
但麵對即將到來的狂風暴雨,還遠遠不夠。
他的紅筆。
在地圖上永定河以西、天津以南的廣闊區域。
畫了一個大大的圈。
圈進了十二個標著日文假名或偽軍番號的縣城據點。
“傳令。”
他開口。
聲音因為一夜未眠有些沙啞。
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冷硬:
“全軍就地休整兩小時。
救治傷員,收斂烈士,補充食水彈藥。
早晨七點,準時開拔。”
他轉過身。
看向周副團長和聞訊聚攏過來的幾名團營長。
紅筆的筆尖,依次點在那十二個據點上:
“目標:這十二個縣城。
以及沿途所有日偽據點、哨卡。
偽軍,願降者,繳械集中看管,甄別整編。
頑抗者,格殺勿論。
日軍,無論兵力多寡,據點大小。
全部拔除。
一個不留。”
“是!”
眾人齊聲應諾。
眼中戰意燃燒。
“記住。”
蔣維國補充道。
語氣平淡。
卻讓所有人心中一凜:
“我們打仗,是為了收復失地,保護百姓。
不是去當土匪。
沿途所過村莊集鎮,秋毫無犯。
渴了喝自己帶的水。
餓了吃自己的乾糧。
誰敢騷擾百姓,劫掠民財。
軍法從事,絕不姑息。”
“明白!”
早晨七點。
天色大亮。
金色的陽光灑滿了冬日的原野。
休整後的隊伍,在永定河東岸重新集結。
打頭的,是十二輛深灰色的Sd.Kfz.221裝甲偵察車。
車身上彈痕累累。
但引擎轟鳴依舊有力。
隨後是滿載士兵的卡車。
士兵們抱著步槍。
靠在車廂板上閉目養神。
或者默默檢查著裝備。
更後方。
是用騾馬和卡車拖拽的重炮。
炮管指向天空。
沉默而威嚴。
兩萬三千人的隊伍。
如同一條蘇醒的灰色巨蟒。
在冬日的原野上緩緩展開。
然後,朝著西方。
開拔。
沒有喧嘩。
沒有鼓譟。
隻有軍靴踏地、引擎轟鳴、馬蹄嘚嘚匯成的低沉轟鳴。
碾過凍土。
傳向遠方。
接下來的三天。
對於永定河以西、天津以南的日偽勢力而言。
是一場猝不及防的雪崩。
二月二十二日,永清。
朝陽照在城門洞的膏藥旗上。
被偽軍一把扯下,踩在泥裡。
團長昨夜就帶著細軟和心腹跑了。
剩下的偽軍開啟城門。
在城門洞兩邊跪了一地。
前鋒營進城接收,未發一槍。
同日,堂二裡。
駐有一個日軍小隊三十餘人。
企圖依託鎮公所抵抗。
兩輛裝甲車繞後堵住退路。
一個連的步兵正麵強攻。
迫擊炮的火光在正午的陽光下一閃。
鎮公所的機槍巢瞬間啞了。
戰鬥二十分鐘結束。
日軍小隊全員被殲。
二月二十三日,楊柳青。
運河碼頭的水汽,在陽光下凝成一層薄霧。
偽軍營長試圖談判,要求“保留部隊,共同抗日”。
率隊的一團長隻回了一句話:
“要麼立刻繳械。
要麼我軍攻城,雞犬不留。”
一小時後,城門大開。
偽軍全部繳械。
日軍分隊在碼頭的倉庫裡被圍殲。
二月二十四日,靜海。
稍作抵抗。
城門被75毫米山炮轟開。
守軍潰散。
從二月二十二日到二十四日。
七十二小時。
大軍如熱刀切油,橫掃而過。
十二座縣城。
或望風而降。
或稍抗即潰。
全部易幟。
控製區域從原有的六縣。
急劇擴張到十八縣。
麵積擴大了三倍有餘。
在天津以南、北平東南。
形成了一片廣袤的連片根據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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