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定河東岸,新兵防線。
深夜十一點三十分。
日軍的總攻,在一聲淒厲的哨響和震天的“板載”嘶吼中,猛然爆發!
沒有炮火準備。
沒有戰術佯動。
一萬兩千名日軍,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水。
又像是撲火的瘋狂飛蛾。
沿著十幾公裡長的戰線,朝著東岸陣地發起了全線衝鋒!
刺刀在慘淡的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
嚎叫聲匯聚成一股令人心悸的聲浪。
壓過了永定河冰麵下暗流的嗚咽。
王二柱趴在戰壕裡。
胸口緊貼著冰冷潮濕的泥土。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腳下大地傳來的、成千上萬雙腳掌踩踏凍土的震動。
能聽到那越來越近、越來越瘋狂的“板載”嘶吼。
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狂跳。
手心全是冰冷的汗水,滑膩膩的,幾乎握不住槍托。
但和白天第一次麵對日軍衝鋒時那種幾乎要窒息、要失控的恐懼不同。
此刻,除了緊張。
他心底還燃燒著一團火。
一團親眼見過近衛團如何戰鬥、親手打退過日軍進攻後,被點燃的不服輸的火焰。
他身邊,是同樣緊張但死死釘在戰位上的新兵兄弟們。
小石頭臉色發白,嘴唇緊抿。
但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食指穩穩搭在扳機護圈外。
更遠處,戰壕裡此起彼伏地響起老兵班長、排長們壓低聲音、卻異常沉穩的命令:
“穩住!都給我穩住!”
“把鬼子放近點!聽我命令再開火!”
“機槍手看好側翼!別讓鬼子摸上來!”
“手榴彈準備好!”
王二柱深吸一口帶著硝煙和血腥味的冰冷空氣。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默默回想著白天訓練時班長教的動作:
抵肩,貼腮,瞄準,屏息,擊發。
他看向前方月光下那一片蠕動而來的黑影。
默默估算著距離:
三百米……
二百五十米……
二百米……
“打!!!”
一聲炸雷般的怒吼,從連長的位置傳來。
瞬間點燃了整個防線!
“砰砰砰砰——!!!”
“噠噠噠噠——!!!”
兩萬支步槍,上千挺輕重機槍,同時噴吐出熾熱的火舌!
剎那間,整條東岸防線彷彿活了過來。
變成了一條蜿蜒咆哮的火龍!
密集的彈雨潑水般灑向衝鋒的日軍人群。
沖在最前麵的日軍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鋼鐵之牆,成片倒下。
慘叫聲瞬間壓過了“板載”的嘶吼。
王二柱扣動了扳機。
槍托狠狠撞在肩窩,熟悉的鈍痛傳來。
他看不到是否命中。
隻是本能地拉栓,退殼,上膛,再次瞄準,扣動扳機。
身邊的槍聲震耳欲聾,硝煙嗆得人直流眼淚。
“手榴彈——扔!”
又是一聲命令。
王二柱條件反射般抓起腳邊早已準備好的木柄手榴彈。
擰開後蓋,拉出導火索。
用盡全力朝著日軍人群最密集的方向投擲出去。
身邊,數百顆手榴彈劃出弧線,落入日軍衝鋒隊形。
“轟轟轟轟——!!!”
連綿的爆炸在日軍人群中綻放。
火光閃爍,破片橫飛。
日軍被炸得人仰馬翻,衝鋒的勢頭為之一滯。
第一波交鋒,持續了不到十分鐘。
日軍丟下數百具屍體,狼狽地退了回去。
戰壕裡爆發出短暫的、壓抑的歡呼。
小石頭興奮地拍著王二柱的肩膀:
“二柱哥!打退了!我們打退了!”
王二柱喘著粗氣,臉上也露出了一絲笑容。
但很快收斂。
他迅速檢查了一下步槍。
從彈藥箱裡拿出新的五發橋夾,壓入彈倉。
“別高興太早,鬼子馬上會再來。”
他啞著嗓子說,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前方黑暗。
果然。
日軍僅僅喘息了幾分鐘。
就發起了第二波、第三波衝鋒。
一次比一次兇猛,一次比一次瘋狂。
他們畢竟是甲種師團的老兵,戰鬥經驗豐富。
很快發現了新兵防線上的薄弱環節——
中路,一營和二營的結合部。
這裡的兩個新兵營磨合時間短,配合不夠默契。
火力銜接出現了細微的漏洞。
日軍集中了兩個大隊近千人。
在軍官的嘶吼下,悍不畏死地朝著這個結合部猛撲過來!
機槍子彈像潑水一樣壓得結合部的新兵抬不起頭。
擲彈筒的炮彈精準地落在戰壕前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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