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五年,二月二十日,深夜十一點。
永定河西岸,日軍臨時指揮部。
指揮部建在一片背風的窪地裡。
原木和凍土草草搭成四壁,頂上蓋著破爛的偽裝網。
幾盞汽燈在寒風中搖晃,將裡麵幾張扭曲變形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汗臭味,還有一股近乎瘋狂的焦躁。
川岸文三郎站在唯一一張還算完好的木桌前。
雙手死死撐在桌沿,手背青筋暴起。
他身上的將校呢大衣沾滿了泥土和不知是誰的血跡。
左肩的將星脫落了一顆。
右臉頰被彈片劃開一道口子,血已經凝結成暗紅色的痂。
他的雙眼布滿駭人的血絲,眼球微微凸出,死死盯著攤在桌上的作戰地圖。
彷彿要將那張紙看穿、燒透。
桌角,放著一份剛剛匯總的、用血寫就的傷亡報告。
紙頁邊緣被血浸透,字跡歪歪扭扭:
第20師團戰損初步統計(截至2月20日22時)
總兵力:28000人
陣亡/失蹤:約8200人
重傷失去戰鬥力:約3800人
輕傷可繼續作戰:約12000人
重炮(150/105mm):54門,全毀/重傷
75mm野炮/山炮:24門,損失18門
戰車聯隊:12輛坦克,全毀
航空隊:損失轟炸機5架,重傷4架,偵察機損失2架
聯隊長以上軍官陣亡:3人
大隊長以上軍官陣亡/重傷:11人
觸目驚心。
短短一個白天。
他引以為傲的、從滿洲調來的甲種精銳師團。
就像一塊被扔進鍛鐵爐的生鐵。
被對麵那個叫蔣維國的支那將領。
用他無法理解、無法承受的猛烈炮火。
硬生生砸爛、錘扁,打掉了近一半的骨頭!
奇恥大辱!
帝國陸軍建軍以來,從未有過的慘敗!
但川岸文三郎沒有絕望。
一種賭徒般的、歇斯底裡的瘋狂,正在他胸腔裡熊熊燃燒。
壓過了恐懼,壓過了羞恥。
他猛地抬起頭。
目光掃過指揮部裡僅存的幾名聯隊長、參謀。
他們的臉上同樣寫滿了恐懼、疲憊。
但眼底深處,也閃爍著和他一樣的、不甘的凶光。
“諸君!”
川岸文三郎的聲音嘶啞,像砂紙磨過生鏽的鐵皮。
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狂熱。
“看看這份戰報!看看帝國勇士流淌的鮮血!”
他重重一拳砸在桌麵的傷亡數字上。
震得汽燈的火苗猛烈搖晃。
“我們敗了嗎?不!我們沒有!”
他繞過桌子,走到眾人麵前。
因為激動,受傷的腿微微踉蹌了一下。
但他立刻站穩,眼神銳利如刀:
“我們付出了代價,但我們也看清了蔣維國的底牌!
他的炮火確實兇猛,但白天的戰鬥,他把什麼頂在了最前麵?
是他的近衛團!那五千個魔鬼!
我們用八千帝國勇士的性命,拚光了他的近衛團!”
為了驗證這個判斷。
他不惜代價,在入夜後連續派出了三波最精銳的偵察兵。
趁著夜色和炮火間隙,摸向東岸陣地。
帶回來的訊息,一個比一個讓他振奮:
“前沿陣地全是穿著新軍裝、動作生疏的支那新兵,沒有看到灰色軍裝的近衛團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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