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
東方天際,隻有一絲慘淡的魚肚白,勉強撕開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寒風如刀,刮過空曠的原野,捲起地上的積雪和塵土,打在臉上,生疼刺骨。
但這片曠野上,早已矗立起一片鋼鐵森林。
兩萬五千名士兵,排成四個巨大的、整齊的方陣,像四座沉默的、蘊藏著火山般力量的山脈,矗立在黎明前的黑暗與寒冷中。
士兵們嗬出的白氣連成一片,在軍陣上空形成一片低垂的雲,像給這支即將赴死的軍隊,蒙上了一層悲壯的紗。
最前方,是近衛旅方陣。
五千名從豐台死人堆、琉璃河血海裡滾出來的老兵,清一色德式灰呢冬裝,M35鋼盔扣在頭上,肩上的毛瑟98k步槍上了雪亮的刺刀,在微弱的晨光中反射出冰冷整齊的寒芒。
最前排,幾十挺MG34通用機槍架在沙包上,黑洞洞的槍口直指東方。後麵,一排排迫擊炮、戰防炮褪去了炮衣,炮口昂起,像一頭頭蘇醒的猛獸。
他們沒有說話,甚至沒有多餘的動作,隻是靜靜站著。但那股歷經血火淬鍊的殺氣,已經凝成實質,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粘稠、冰冷。
他們的眼神,死死鎖定東方地平線——鬼子來的方向,血債累累的方向。
左翼,暫編第1團,八千人。
右翼,暫編第2團,八千人。
這兩個方陣的士兵,大多穿著新發的、還不太合身的灰色冬訓服,入伍剛剛二十天。
他們的佇列不如近衛旅那般紋絲不動,有人下意識活動著凍僵的腳趾,有人偷偷摸著槍托上母親、媳婦連夜縫上去的紅布條。
他們的手,還有些不習慣槍械的冰冷沉重,微微發抖。
但他們的胸膛,挺得筆直。
他們的眼睛裡,沒有畏懼,隻有火焰——國讎家恨點燃的火焰,身後家園親人點燃的火焰。
隊伍裡,有親人被鬼子屠殺的復仇者,有被偽軍欺壓多年的農民,有放下書本拿起槍的學生。
每個人都和鬼子有血債,每個人都清楚:身後就是父母妻兒,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隊伍最後方,是直屬炮營方陣。
六門SFH18式150毫米重型榴彈炮,像六頭沉默的鋼鐵巨獸,被重型騾馬牽引著,粗壯的炮管斜指蒼穹,炮口足以塞進一個成年人的腦袋。
十二門105毫米輕型榴彈炮,三十二門75毫米山炮,依次排開。
每門炮的炮管、炮架上,都綁著百姓們送的紅布條,上麵歪歪扭扭寫著“旗開得勝”“保家衛國”“多殺鬼子”。
沉重的木質炮彈箱在拖車上碼放整齊,寒風掠過炮群,發出低沉的嗚咽,像巨獸出征前的低吼。
兩翼,裝甲偵察連的二十輛裝甲車,引擎低吼,排氣管噴出淡淡的青煙,像一群蟄伏待撲的鋼鐵獵豹。
從高空俯瞰,這支大軍,從霸縣城門開始,向東蔓延,龍頭直指永定河,龍尾還在城內,綿延十數裡。
灰色的軍裝融入黎明前的暗色,隻有刺刀和炮口的寒光,偶爾劃破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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