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大軍開拔的這一刻,十裡長街,瞬間被點燃。
沒有雜亂的哭喊,沒有重複的拉扯。
賣饅頭的老漢推著獨輪車,把一筐熱饅頭塞給了路邊的炊事兵,轉身就走,隻留下一句“活著回來”;
年輕媳婦挎著籃子,把連夜納的布鞋,一雙雙塞給路過的新兵,紅著眼眶,卻沒掉一滴淚;
路邊的雪地裡,跪倒了一片白髮老人,對著滾滾向前的鐵流,深深叩首,沒有乞求,隻有最鄭重的送別。
鬚髮皆白的老秀才,被孫子攙扶著,舉著一塊寫著“還我河山”的硃砂布幡,站在路邊。
看著滾滾向前的軍隊,他老淚縱橫,對著大軍離去的方向,深深叩首,嘶聲唸叨:
“國家有幸……民族有幸啊……終於有一支不跑的軍隊了……”
他身後,幾十個學生舉著標語牌,跟著隊伍小跑,用還帶著稚氣的嗓音,一遍遍喊著:
“寧為戰死鬼,不做亡國奴!”
“把鬼子趕出中國去!”
十裡長街,沒有雜亂的流水賬,隻有一句句叮囑,一個個塞過來的物件,一雙雙含淚卻堅定的眼睛。
士兵們紅著眼睛,不敢回頭,隻能挺直胸膛,握緊鋼槍,把百姓的期盼,狠狠壓在心底,化作前進的力量。
隊伍行至十裡亭。
這裡地勢稍高,是送別的最後一站。
亭子破舊,石階上積著雪。
蔣維國的指揮車緩緩停下。
李趙氏從亭子旁的人群裡,顫巍巍走了出來。
她換上了一身漿洗得發白的乾淨衣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懷裡依舊緊緊抱著那三塊兒子的靈牌。
她走到指揮車前,看著從車上下來的蔣維國,沒有下跪,隻是深深彎下腰,對著他鞠了一躬。
再直起身時,老人渾濁的眼睛裡,全是淚。
她顫抖著,從懷裡掏出那個洗得發白的藍布包,開啟,裡麵是那塊用黃線綉著“精忠報國”的紅綢子。
老人雙手捧著紅綢子,高高舉過頭頂,遞向蔣維國,聲音嘶啞卻堅定:
“蔣團長,老婆子沒什麼能給你的。這個,你拿著。”
“你帶著它,打鬼子。我們在家,等你們回來。”
寒風呼嘯,捲起她花白的頭髮,捲起紅綢子的一角。
周圍死一般寂靜,隻有遠處大軍行進的腳步聲、引擎聲,悶雷般傳來。
蔣維國看著眼前的老人,看著那塊浸透了血淚與期盼的紅綢子。
他喉嚨發緊,鼻尖酸澀。
他沒有說話,先是對著老人,對著十裡長街上所有目送的百姓,立正、挺胸,敬了一個最標準、最用力的軍禮。
手臂久久沒有放下。
禮畢,他才彎下腰,雙手鄭重地接過那塊還帶著老人體溫的紅綢。
綢子很輕,落在他手裡,卻重若千鈞。
他將紅綢仔細摺好,小心翼翼貼胸放入軍裝內袋,緊貼著心臟的位置。
然後,他轉身,不再回頭,跳上指揮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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