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五年,二月十一日,山海關。
關東軍第20師團司令部裡,煙霧繚繞。
川岸文三郎中將站在巨大的作戰地圖前,手裡捏著一份剛從東京轉來的電報。
電報上,是蔣維國在霸縣訓練新兵的照片,還有琉璃河大捷的簡要戰報。
“啪!”
川岸文三郎將電報狠狠拍在桌上。
茶杯被震得一跳,滾燙的茶水濺出杯沿,在泛黃的電報紙上暈開一片深色水漬。
他轉過身,看向肅立在會議桌兩側的聯隊長、參謀們。
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居高臨下的嘲諷:
“諸君,東京那幫官僚,被一個支那少將嚇破了膽。”
“牟田口廉也、橫山健——這些帝國陸軍的敗類,七千精銳被五千支那雜牌全殲,死了也是活該,玷汙了皇軍的威名!”
他走到牆邊。
牆上釘著蔣維國那張從報紙上剪下來的照片。
照片上的年輕人穿著筆挺的軍裝,眼神平靜。
“唰!”
川岸文三郎拔出腰間的將官刀。
寒光一閃,刀鋒精準地將照片從中間劈成兩半。
“一個靠著偷襲僥倖贏了一場的支那軍官,也配讓帝國出動一個甲種師團?”
他將刀收回鞘,轉身看向眾人,臉上的輕蔑更濃了。
“但既然東京下令了,我們就用最徹底的方式,碾碎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支那榜樣。”
“用他的血,洗刷帝國陸軍在華北的恥辱!”
他走到地圖前。
指揮棒從山海關重重劃下,經唐山、天津,最後狠狠戳在“霸縣”兩個字上。
“全軍急行軍!十天內,我要在霸縣城頭喝慶功酒!”
他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野獸般的殘忍。
“沿途——實行‘三光’!燒光、殺光、搶光!”
“我要讓華北的支那人徹底明白,反抗皇軍的下場,就是家破人亡!”
“我要讓那些對蔣維國還抱有幻想的愚民,在絕望中瑟瑟發抖!”
“哈依!”
所有軍官齊聲應和,眼裡閃動著嗜血的光。
隻有師團參謀長鬆井太久郎大佐,眉頭微皺。
他上前一步,低聲提醒:
“師團長閣下,蔣維國部能全殲第2旅團,絕非普通的支那雜牌軍。我們是否穩紮穩打,先派偵察部隊摸清其虛實,避免孤軍深入?”
“穩紮穩打?”
川岸文三郎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一巴掌拍在地圖上。
“鬆井君,你太謹慎了!”
“一支二十天前還是農民的烏合之眾,也配讓帝國甲種師團‘穩紮穩打’?”
“我第20師團兩萬八千精銳,有戰車、有重炮、有航空兵支援!蔣維國那兩萬五千新兵蛋子,拿什麼擋?拿鋤頭嗎?”
他走到鬆井太久郎麵前,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此戰,我要的不僅是勝利,是碾壓!是全殲!是震懾!”
“我要砍下蔣維國的腦袋,泡在酒裡送回東京!”
“我要讓全中國的支那軍隊看看,這就是反抗皇軍的下場!”
“傳令!明日開拔!一路燒殺,直取霸縣!”
二月十二日,撫寧縣城外,小李莊。
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盡。
村頭的公雞剛叫過頭遍,淡金色的晨光剛漫過東邊的田埂,給光禿禿的樹枝鍍上一層淺金。
村民們陸續起床,準備開始一天的勞作。
這個一百多口人的小村子,安靜地匍匐在冬日的晨光裡,像過去幾百年一樣,平和,沉默。
然後,他們聽到了聲音。
不是雞鳴,不是犬吠。
是皮靴踏在凍土上沉悶的聲響,還有聽不懂的、尖銳的日語呼喝。
“鬼子!鬼子來了!”
村口放哨的孩子連滾帶爬跑回來,臉色慘白,聲音都變了調。
恐慌瞬間炸開。
村民們衝出家門。
男人抓起鋤頭鐵鍬,女人抱著孩子往屋裡躲,老人顫巍巍地站在門口,渾濁的眼睛裡滿是刻入骨髓的恐懼。
他們見過軍隊。
東北軍撤走時,搶走了村裡最後幾袋糧食;
西北軍的潰兵路過,牽走了僅有的幾頭牲口;
二十九軍的巡邏隊來過,征了糧,罵罵咧咧地走了。
每一次,軍隊帶來的都是失去。
但他們從沒見過這樣的——直直衝著村子來,殺氣騰騰,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狼。
一個中隊的日軍,兩百多人,像一群土黃色的蝗蟲,迅速包圍了村莊。
明晃晃的刺刀在晨光下泛著冷光,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每一個試圖逃跑的人。
“出來!統統出來!到打穀場集合!”
生硬的中文在村裡回蕩。
日軍士兵踹開一扇扇木門。
用槍托砸,用刺刀逼,將驚惶的村民從屋裡驅趕出來。
哭喊聲、斥罵聲、孩子的尖叫聲,瞬間撕碎了清晨的寧靜。
一百四十多口人,被驅趕到村頭的打穀場上。
老人縮在中間,女人緊緊抱著孩子,男人們攥著簡陋的農具,擋在前麵。
他們的手在抖,卻沒有人後退一步。
一個留著衛生胡的日軍少佐,站在碾盤上。
冰冷的目光掃過人群,用生硬的中文喊話:
“你們,有沒有藏支那兵?有沒有給蔣維國送過糧食?”
“說出來,饒你們不死!”
人群死寂。
隻有寒風刮過光禿禿的樹枝,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少佐的目光,落在了最前麵的老漢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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