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日軍華北駐屯軍司令部。
辦公室裡一片狼藉。
桌椅被掀翻,檔案散落一地,玻璃碎片滿地都是,牆上的帝國地圖,被軍刀劃得稀爛。
河邊正三把自己關在裡麵,已經整整一天一夜了。
他雙眼布滿血絲,頭髮淩亂,死死盯著地圖上那片刺眼的藍色控製區——那是蔣維國的地盤,像六把尖刀,插在了帝國華北駐屯軍的心臟邊上。
最讓他恐懼的,不是七千帝國士兵玉碎,不是丟了六座縣城。
是蔣維國這個名字,和琉璃河這場大捷,徹底打碎了“皇軍不可戰勝”的神話!
天津租界裡,各國報紙連篇累牘地報道這場“東方奇蹟般的勝利”,稱蔣維國為“鐵血將軍”。
中國的報紙更是瘋狂鼓吹,連滿洲國的偽軍裡,都開始有人偷偷議論這場勝仗。
他能清晰地預見到,用不了多久,整個中國的抗日情緒,都會被這一仗徹底點燃,帝國在華北經營了十幾年的根基,會徹底崩塌!
這纔是最致命的!
他給東京大本營發去的,早已不是求援電,而是泣血的警告:
“蔣維國部之威脅,已遠超戰術層麵。其存在,將極大鼓舞支那軍之抵抗意誌,動搖帝國在華統治之根基。懇請大本營速做決斷,調遣絕對優勢兵力,予以徹底剷除,否則華北局勢恐將徹底崩壞,並蔓延至關內各地!”
可電報發出去整整一天,東京那邊隻回了一句“已知悉,正在審議”,再無下文。
河邊正三一拳砸在桌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他太清楚東京的尿性了——那群身居高位的官僚和軍閥,又開始無休止的爭吵和扯皮了。
日本東京,陸軍省與禦前會議。
琉璃河慘敗的訊息傳回東京,整個日本政壇瞬間炸了鍋。
連續三天,陸軍省、參謀本部、大藏省吵成了一鍋粥,連禦前會議都開了整整六個小時,依舊吵得不可開交。
核心矛盾,直接撕裂成了兩派。
參謀本部作戰課的激進派,拍著桌子嘶吼:“必須立刻出兵!調關東軍最精銳的第20師團南下!不惜一切代價,剷除蔣維國這個支那榜樣,洗刷帝國陸軍的恥辱!不然皇軍的威嚴蕩然無存,整個支那都會起來反抗我們!”
而陸軍省的保守派,當場就懟了回去:“胡鬧!現在帝國的核心戰略在滿洲,不是華北!全麵南下和支那開戰,國內的經濟根本扛不住!英美兩國已經在外交上提出了抗議,一旦戰事擴大,我們會陷入全麵被動!”
兩派從白天吵到深夜,拍桌子、摔檔案,甚至差點拔槍相向,始終達不成統一。
更致命的卡脖子問題,出在大藏省(財政部)手裡。
大藏大臣直接在會議上攤了手:“本年度陸軍軍費已經超支30%,國會根本不可能再批額外的戰爭預算!第20師團南下,光是彈藥、燃油、糧草、鐵路運輸的費用,就要超過兩千萬日元!沒有錢,部隊根本動不了!預算審批流程,最快也要半個月才能走完!”
除了錢和派係爭吵,部隊調動的現實問題,更是死死拖住了節奏。
關東軍第20師團,剛結束完東北邊境的冬季休整,部隊分散在滿洲各地的守備點,光是收攏集結、清點裝備,就至少需要十天時間。
配屬的重炮聯隊、戰車大隊,大量裝備需要檢修保養,彈藥儲備需要重新補齊,沒有半個月根本完不成整備。
更別說南滿鐵路的運力早已飽和,大部分車皮都被用來運輸煤炭和戰略礦產,想要協調出足夠運輸兩萬八千人、重炮、戰車的軍列,滿鐵本部明確回復,至少需要二十天的排程時間。
派係爭吵拖十天,預算審批拖半個月,部隊集結和鐵路排程拖二十天,層層疊加下來,哪怕是最快速度,部隊也要一個月才能完成全部準備,南下平津。
最終,在昭和天皇的震怒施壓下,禦前會議才勉強達成了一致:
命令關東軍第20師團,配屬重炮聯隊、戰車大隊、飛行中隊,總兵力兩萬八千人,限一個月內完成全部集結、後勤整備與鐵路排程,南下華北。
目標:蔣維國。
不惜一切代價,抹掉這個危險的榜樣,洗刷帝國陸軍的恥辱。
命令傳到天津,河邊正三看著電報上的“一個月”,眼前一黑,差點當場暈過去。
一個月!
等第20師團趕到,蔣維國恐怕早就把冀西經營得鐵桶一般,甚至可能已經拿下了整個冀東!
可他除了乾等著,別無他法。
一月二十八日,深夜。
霸縣縣衙後院,蔣維國推開窗戶,凜冽的寒風瞬間湧入。
東方的天際,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城外,是剛剛收復的國土,和無數殷切的目光。
城內,是潛藏的暗流,和陽奉陰違的地方豪紳勢力。
蔣維國靠在窗沿上,指尖輕輕敲擊著窗框,眼神冷冽。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拿下六縣,隻是開始。
北方的宋哲元,絕不會眼睜睜看著他在自己的地盤上坐大,必然會有所動作;
南京的委員長,向來擅長製衡之術,絕不會放任他自由發展,陰招已經在路上;
溫馨提示: 如果覺得本書不錯, 避免下次找不到, 請記得加入書架哦